直到离开太傅府,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姜芷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是来接干娘的吗?就这么走了?”
司徒锦略显疲惫道:“算了,她比较想陪着二姐,随她吧!”
姜芷霖有点心疼她,不想她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故意落井下石道:“不怪干娘这般想,你看起来就很像是想你二姐吃点苦头。”
司徒锦随意仰靠着,漫不经心道:“那芷霖姐觉得呢?”
姜芷霖见她靠着难受,就掰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才继续说道:“你不会故意设计这么卑劣的事。但事情发生后,你顺势想你那二姐吃点苦也是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司徒锦似笑非笑道:“你没听她最开始说什么吗?她想要嫁给世子!我要不生这场病,不表现得这么决绝,皇后和司徒家就会想方设法逼世子娶人。这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皇后他们,都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后患。”
“你二姐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你们家要真不管她,她大概会遭大罪,你真的忍心?”姜芷霖可不觉得她真能做到她表现出来的这般狠心。
“我二姐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怕。她没有太强的是非观,做事全凭心情,不受任何束缚。她还不够聪明,容易被人煽动怂恿。没有诱因,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作恶。但,人怎么可能真的顺风顺水一辈子?只要她一动恶念,势必有人会因为她付出代价。我觉得她只有知道了何为痛苦,就会懂得她拥有的东西有多珍贵,以后行事才会有所顾虑。”
痛苦这种东西,家里人是无法教给她的,只能让她去她认为的爱情里去体验了。上一世,每个人都因为她不得善终,可她自己没有吃一点点苦。所以,她死前还能问出她只是爱上一个人,她错了吗?
一世懵懂无知,害人的代价都是兄姐替她付的,这未免太不公道?
只有她自己被人贱踏过,知道何为痛苦,她才算还债。
“既然是对的事,你就不要难受了。”姜芷霖揉揉她的脸,把她的强颜欢笑揉掉。
司徒锦:“……”姜芷霖的敏锐,总是让她怀疑自己隐藏情绪的能力。
“阿锦,你是我见过最懂得爱人的人,如果你放弃了某些人,那一定不是你的错。”说这话时,姜芷霖无故红了眼眶。
在司徒锦要抬头看她时,她把她按在怀里:“休息一下,身体还没好全了。”她微抬头,眨眨眼睛,把泪意逼了回去。
回到侯府时,楚屹之正在门口等着她们。
司徒锦睡着了,姜芷霖没叫醒她,让剑心直接抱她回去。
看剑心抱起她都没醒,楚屹之很是担心道:“阿锦她没事吗?”
姜芷霖示意剑心先回去,才回答道:“她太累了。屹之,陪我喝点酒吧!”
两人坐在屋顶喝酒,姜芷霖难得很沉默。
“芷霖,你不开心。”
姜芷霖又喝了口酒,不知嘲讽谁道:“就在前几天,我还在庆幸小锦出身高贵,能少吃很多苦、少受很多疼。直到听到她说对司徒锦这个身份没什么留恋,我才恍然发现我对很多事情都太想当然了。”
这几天她仔细查过小锦跟她家里的关系。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司徒家算是比较开明的高门贵族,前有皇后这种心智才干都要跟男人一争长短的嫡长女,后有小锦这种跟和尚学佛、随意出入家门的嫡三小姐,再加上中间那个被宠得任性肆意、不知人间疾苦的二小姐,他们家是真的不重男轻女。小锦在家时,也从未跟家里人发生过摩擦和口角。
所以,她想不明白小锦为什么会对司徒锦这个身份没有留恋?
直到今天她陪着小锦去了司徒家,认识了她的所有亲人,又看了一场那样的闹剧,她才隐约明白小锦在家里一直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太傅府嫡三小姐,大家闺秀典范。聪明懂事,不争不抢,不会给家里添一点麻烦,也不会有人在她身上投注过多的关心和感情。
亲人对她不好吗?没什么不好的!
亲人对她好吗?说不出哪里好!
不算迂腐的祖父,溺爱子女的父亲,温柔善良的母亲,重视亲情的长姐,风度翩翩的长兄,纯真无邪的二姐,桀骜不驯的胞弟,多么令人羡慕的家庭。
明明这个家这般有爱,似乎大家都在为彼此付出着、托举着,偏偏小锦像是被遗忘了,被排除在外。他们心疼、担心司徒萤,害怕给皇后添麻烦,却像是看不到小锦的苍白病态,更是从没想过小锦的心情。但当小锦态度强硬绝决,他们又会退一步。
这样的感情,真的让人很不痛快!
楚屹之接不了这话,他自己同样想当然了。他以为阿锦跟家里人不太亲近,是家庭环境和性格使然。
姜芷霖突然道:“屹之,我们算了吧……”
“……”楚屹之怀疑自己听错了。
姜芷霖继续说道:“我要和温栩一起报灭门之仇和重振温家堡;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救很多很多人;我要打破禁固女子的世俗礼法,成为传奇和标杆。我己经找到我要走的路,我愿意为此全力以赴!”
“你很好,可与你在一起,我需要付出的太多太多。我累了,不想喜欢你了……”
楚屹之眼睛发红,他没有急着挽留,努力维持着平静的态度问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的事。我对你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相处越久,我越欣赏你的品性。在我心中,世间男子皆不如你。我以为为了你,我可以不在乎付出和改变,可临了我才发现有些代价,我是不愿意支付的。”
说这些话时,姜芷霖是笑着的,眼泪却忍不住的滚滚落下。
以小锦为代价的幸福,她无法接受!所以,还是她退出吧……
楚屹之想帮她擦眼泪,却生生忍住了,他轻声确认道:“你想清楚了?”
姜芷霖用力的点头:“嗯,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三年年的陪伴。我……酒多伤身,你好好休息。”楚屹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的心情很乱,需要独处。
“屹之……”姜芷霖喊住几乎落荒而逃的人,然后往他身上一扑,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上吧唧一口,不甘心的嘀咕道:“这个吻就当我这三年的补偿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吻。
这三年他们比起爱人,更像知己。盛世美颜在前,她竟从未有逾越,她真是亏大了。
“……”楚屹之差点被这个孩子气的吻搞破防,他都有点不确定芷霖是不是真心要分开了。
姜芷霖亲完就转身跳下屋顶,留下一句“屹之,下次见面,我们只是朋友了。”人就飞身不见影了。
楚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