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是俯拍视角，画质有一点失真模糊，阴冷的色调为整个画面增添了阴森森的氛围，但并不影响看内容。
画面左边是一个咨询台，一名相貌年轻的护士端坐在电脑前，时不时与过来询问的人交流几句，抬手指向右边紧闭的门中的其中一扇。
而走廊上的凳子或过道守着很多人，或随意走动，或低头玩手机，或交头接耳，一看就是在排队就诊的患者。
最开始的几秒，视频内容都很平常，直到位于画面上角的人群突然出现骚动。
他们有的从凳子上站起来紧贴墙壁，有的连忙向里跑，神情动作都明显惊恐慌乱，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即将来临。
下一刻，两男一女出现在了视野中，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穿背心、纹了大花臂的彪形大汉。
人群纷纷避让。
两男一女急匆匆走到咨询台，表情狰狞地冲年轻的护士吼着什么，颤抖的手指在几扇紧闭的门间快速移动。
护士不断摇头，双手紧张地放在肚子上，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否认，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惊慌和无助。
其中一个男人明显没耐心了，手和一只脚都撑在咨询台上，打算跳进去近距离威胁护士。
那躁狂的模样，就在苏柳依为护士的安危捏把汗时，忽然，男人的动作停止了。
画面中众人视线都看向护士后方，那里走出另一名脊背挺拔、年龄稍长的护士，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不过，这个护士的上半张脸好眼熟啊。
苏柳依皱眉，暂停了视频，双指放大护士的面容，这个端正的眉眼……
不是霍青是谁？
原来她也是这个事件的见证者之一！
苏柳依有些吃惊，继续往后播放，面对两男一女的质问，霍青嘴角紧绷，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向了其中一扇。
年轻的护士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她。
而那些闯入者，跟闻到了血腥味的财狼虎豹般，迫不及待地冲向霍青指的那扇门，两男一女站在外圈神情激动地叫骂，彪形大汉们则用脚狠踢，用手拽门把手，弄得门晃动不已。
最终，他们用灭火器砸坏了门把手，闯了进去。
苏柳依看不到门内发生了什么，但从门外围观人群不安的表情，向外逃窜以及抱头张大嘴尖叫的应激反应可以想象得出，场面一定十分残暴血腥。
咨询台后，年轻的护士一边哭，一边打电话，霍青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内。
整个场面都如同一场默剧，明明正在发生极其残忍的事却死寂无声，无法阻止，只能任其发展。
或许是因为早已知道结局，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苏柳依只能在心里默念这可能是个坏医生，是报应，才减轻内心的不适。
当她以为视频要这样结束时，一张不成人形的脸从门的下面突然探了出来，接着是她的上半身。
她双手撑着地面向外爬，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满脸的血污和累累伤痕，都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
再也没有照片墙上自信满满、朝气蓬勃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她逃不出来，可她就是生命力顽强地爬了出来。
她要救自己。
白衣染血，在地上拖出了刺眼的深色痕迹，围观的人群下意识为她让出了一条道。
她却在咨询台前停下，看向了霍青，嘴唇颤动，呕出一大摊血。
霍青愣了下，随即冲上去，紧紧抱住了重伤的她。
彪形大汉们也走了出来，对着两人拳打脚踢，接着保安出现，画面戛然而止。
雪花般的噪点在画面中闪烁了下，视频又从头开始播放。
苏柳依已经知道后面的事，毕竟这个监控视频就是她死前的录像。
程诺并没有被救下，她因为全身脏器遭受暴力击打而破裂大出血，伤情太重，当场死亡。
她终究还是没有爬出吃人的人间地狱，没有爬出自己死亡的命运。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苏柳依心里五味杂陈。
那程诺的心愿会是报复这些施暴者吗？
沉思间，苏柳依望见视频又播放到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从门下面探出的画面，下意识点了下暂停。
没有反应，画面仍在播放。
咦？
苏柳依又狠戳了好几下，为什么暂停不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受到视频里传来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地上的程诺好像在看画面外的自己！
她心尖猛颤，慌乱间手指疯狂按左上角的退出、按电源关机键。
但都无济于事，视频仍在播放，而且画面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只在程诺探出血脸，在地上爬行这一段上循环。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冷汗从苏柳依额头冒出，手指剧烈颤抖。
她再次尝试按画面中央的暂停，地上爬行的人猛地一抬头，指尖下，那张血糊糊的脸隔着屏幕与自己对视，苏柳依顿时心脏骤停。
一道沙哑难听，如同粉笔在黑板上刮蹭的刺耳女声也在四周响起：“苏……柳……依……”
啊啊啊啊啊啊——
名为理智的弦瞬间断裂，苏柳依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疯狂尖叫，惊恐地将手机重重甩了出去。
手机撞在墙壁上，又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屏幕闪了几下后变黑。
苏柳依坐在床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涔涔的，脸色苍白不已。
这女鬼太不道义了，跑来吓她干嘛？
可惜自己新买的手机，不会就此驾崩了吧。
还没等苏柳依缓过来，床正对的墙上电视突然打开了，是没有信号的蓝色雪花屏，传来哗啦啦的噪声。
又来？
她急忙拿起遥控器关机，结果没关掉，电视反而因为她这一按，跳出了画面。
冷蓝色调，视角有些奇怪，仿佛是把镜头放在了地上，正对着地面在拍，而且右边是一道打开的门。
场景看起来有些熟悉……就像是……
苏柳依瞪大眼睛，果然，就如她猜测的那般，女鬼程诺从门中探出了脸。
不同于视频里的血肉斑驳，此时的她面部是死人才有的青灰色，阴森恐怖。
齐耳短发变成了海藻般浓密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一部分挡在脸前，纯黑的眼珠在头发后直勾勾地盯着苏柳依，皲裂的唇一开一合。
她在喊苏柳依的名字。
爬行中，黑色指甲挠刮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就这样一点点，朝电视外的苏柳依爬来。
这副从阴湿地狱里爬出、前来索命的恶鬼模样，已经快接近苏柳依的心理极限了，她有了明显的窒息感，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
为什么这个女鬼的气息能和凶邪泄出的相当？
她究竟是什么？
房间温度剧烈下降，冻得连鼻间急促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周围一片死寂，整个世界如同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想要她命的厉鬼。
苏柳依并不是第一次直面厉鬼，很快从本能的害怕中反应过来，视线瞥向电视机旁的衣柜。
昨晚她行动不便，换好睡衣后，自己的衣服由沈落白挂进衣柜里了。
连带着那把美工刀……
但她一旦过去，就不可避免地要与厉鬼近距离接触，厉鬼已经快爬到电视机前面了，等她过去说不定就会被对方陡然伸出的鬼手抓住。
要不要搏一搏？
只是几瞬的纠结，下一刻，苏柳依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如同在身体里灌满了水泥，四肢百骸都完全僵硬了。
她惊恐不已，却毫无办法，只能坐在这里等着死神的降临。
“苏……柳……依……”
女鬼裂开嘴笑，比起身体，先伸出来的是她濡湿的黑发，从电视机边缘像树枝一样发出，黏在雪白的墙面上，不断蔓延，盘更错节。
很快，四周的墙面、地板以及天花板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头发，遮天蔽日，房内暗淡无光，仿佛置身于湿冷的深海牢笼。
根本无法逃脱！
长发围绕苏柳依跪坐的床蠕动，海浪般摆动起伏，一会高涨到直逼苏柳依面门，一会又回落。
这种不知何时会死的未知恐惧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她明白，女鬼在享受自己此时此刻散发的绝望。
这时，苏柳依也终于注意到，电视机里的女鬼已经不知所终。
她在哪里？
不安间，苏柳依眼珠剧烈颤动。
突然，一滴头顶湿发间渗出的水滴到了睫毛和脸上，彻骨的阴冷。
她似有所感，眼珠向上转动，猝不及防对上了天花板上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珠。
“苏……柳……依……”那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贴在耳廓吐出芯子，黏腻潮湿。
顷刻间，无数湿冷长发像蠕动的蛇群般，爬上了苏柳依的身体，将她淹没，又在她惊惧的尖叫声中，争先恐后朝她的耳朵、鼻子、嘴巴、指甲缝里钻去……
……
“小柳依？”
在苏柳依的灵魂即将被阴冷恐怖的气息彻底吞噬前，一个熟悉的温和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仿佛一道光划破了海底的黑暗，所有那些令她不安、恐惧、惊慌的东西都如潮水般极速褪去。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在原来的病房内，墙面光洁干净，有微风拂过脸庞，玻璃窗外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那些恶心恐怖的东西都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我在浴室就听到了你的尖叫声。”
脸被戳了戳，苏柳依僵硬地转过头，泪水四溢的双眼对上沈落白关切的目光。
少年的黑发还是湿的，雪白的脸上雾蒙蒙的，染着薄红，唇鲜红欲滴，他就那般好奇地歪头望着自己，眼底清澈且泛着暖光。
此刻，在苏柳依心中，他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光明使者。
“落白！！！！！！”
苏柳依眼眶一红，哀嚎着抱上沈落白，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可能是才洗完澡，他的身体是滚烫温暖的，肌肤相贴的真实感，驱散着自己身上和心间弥漫的汹涌寒意。
“太可怕了落白，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回想起刚刚的惊悚画面，苏柳依仍心有余悸，不住地后怕，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自己就完了。
这个女鬼太强大，对自己有明显的杀意，而且大白天都能现身，完全不是自己能招惹的。
沈落白低下眼睫，抬手安抚似的轻拍怀中人单薄的脊背，柔声轻哄：“都没事了，有我在，你只是梦魇了。”
“嗯。”苏柳依闭上眼，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落白，我们等会回家好不好，别在这里了。”
回家？
“……沈家吗？”
“去哪都可以……因为……”
苏柳依用脸颊蹭了蹭沈落白坚实光滑的胸膛，嗓音困倦，带着不自知的眷恋：“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心尖像被猫爪刺挠了下，陌生的酸痛感弥漫开来。
沈落白怔住，动作也停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想跟怀里的人确认刚刚那些话是否是自己幻听时，却发现苏柳依已经快睡着了，鼻头扇动，小声嘟囔了一句：“落白，你好香啊。”
紧接着，呼吸绵长，眉眼舒缓起来。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被调戏了，沈落白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将下颌轻轻抵在苏柳依的头顶。
就这般抱着她，视线望向窗外的云卷云舒，神色是病态的倦懒满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白皙修长的指节漫不经心地卷着苏柳依落在后背的长发。
胡桃在镜子中双手捂住脸，从指缝中悄悄注视床上亲密相拥的两人，女才郎貌，般配极了。
而且沈落白出来的匆忙，腰上只松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大半的雪白身体都露在外面，手臂和腰腹间的薄肌还沾有水珠，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鲜润的色泽。
下一秒，胸前的水珠如在嫩芽尖上颤巍晃动，顺着紧致的肌理线条滑落，隐入浴巾深处……
胡桃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冰冷的魂体都像变得有些火热。
真是令人浮想联翩，但这么血脉喷张的美男出浴画面苏柳依怎么就睡着没有看到呢！
她深表遗憾，旋即想起刚刚苏柳依提到的要离开的事。
激动的心情瞬间被浇冷，变得茫然无措。
如果苏柳依走了，那被困在镜子中的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灵感来自《午夜凶铃》
当时自己看完吓得都不敢打开电视机，连着几天都没睡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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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厉鬼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