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凌请假了。
"她身体不舒服。"P'Art对导演说,"今天先拍其他场次,她的戏份明天补。"
导演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好,让她好好休息。"
P'Art转身离开。
陈奥站在不远处,听到了这段对话。
身体不舒服?
她想起昨晚在门外听到的哭声,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林凌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是心理上撑不住了。
她想去看她。
想问她到底怎么了。
想告诉她,她不用一个人扛。
但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林凌不想见她。
"陈奥,你今天的戏份在下午,上午先休息吧。"副导演走过来说。
"好。"
陈奥点点头,却没有回酒店。
她去了片场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退烧贴和一盒止痛药。
然后她站在林凌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
敲门?
还是不走?
她想起昨晚那压抑的哭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林凌不想见她。
哪怕她的关心会被拒绝。
她也要试一次。
"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陈奥的心跳得很快。
她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开了。
是P'Art。
她站在门口,看着陈奥手里的药盒,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林凌姐……林凌她身体不舒服,我想——"
"不需要。"P'Art打断了她,"她会自己处理。"
"但是——"
"陈奥。"P'Art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陈奥抬起头,看着她。
"林凌不需要你的同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奥头上。
"我不是同情……"她下意识地辩解。
"那是什么?"P'Art看着她,"你昨晚在她门口站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奥愣住了。
她知道?
"你在门外偷听她哭。"P'Art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今天一早,就买了药来'关心'她。"
"陈奥,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不想让你看到?"
"……"
"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人当成弱者。"P'Art说,"她是林凌。她是影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我说了我不是怜悯——"
"但她会觉得是。"
P'Art的话让陈奥的辩解卡在了喉咙里。
"你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觉得——她在被你可怜。"P'Art叹了口气,"你觉得她能接受吗?"
陈奥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盒退烧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P'Art说得对。
她昨晚在门外听到林凌哭。
她今天一早,就带着药来了。
这不是同情是什么?
她在可怜林凌。
在可怜一个她觉得脆弱的、需要帮助的林凌。
但林凌不需要可怜。
林凌是一个骄傲的人。
她宁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也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软弱。
而她——
她做了什么?
她在门外偷听了她的软弱。
然后带着"关心"来敲门。
这和可怜有什么区别?
"回去吧。"P'Art的语气软了一些,"等她准备好了,她会来找你的。"
"但她——"
"她需要时间。"P'Art说,"你给她时间,就是对她最好的关心。"
陈奥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药盒。
她想反驳。
她想说她不是怜悯,她只是担心,她只是想帮忙。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了。
她到底是担心林凌,还是在可怜林凌?
她到底是想要帮助她,还是想要让自己心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小奥?"
Mi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奥转过身,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Min……"
"怎么了?"Min走过来,看了眼P'Art,又看了眼陈奥手里的药盒,"你这是……"
"P'Art说,我不该来。"陈奥的声音很轻,"她说我在可怜林凌。"
Min愣了一下。
她看向P'Art,P'Art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你们先聊。"P'Art说,"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门在陈奥面前关上了。
Min拉着陈奥走到走廊尽头,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
"怎么回事?"
陈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Min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小奥……"她叹了口气,"P'Art说的没错。"
"你也觉得我是在可怜她?"陈奥抬起头,眼眶更红了。
"不是。"Min摇摇头,"我是说……你现在的状态,确实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昨晚在她门外站了两个小时,听她哭。"Min看着她,"你哭了两个小时,然后今天一早,就带着药来了。"
"你想帮她,你担心她,这点我相信。"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有多少是为了她,有多少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陈奥愣住了。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Min打断她,"但你自己想想,你现在的'关心',是林凌需要的吗?"
"……"
"林凌是一个骄傲的人。她不喜欢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Min说,"你昨晚在门外偷听了她哭,今天就带着药来——你觉得她会觉得你在关心她,还是在可怜她?"
陈奥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
但她忍不住。
她只是想关心她。
她只是不想看她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
她有什么错?
"小奥……"Min看着她心疼,"我不是说你错了。"
"我只是想说——你现在的方式,不对。"
"那要怎么办?"陈奥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我不去关心她,她一个人扛着怎么办?她昨晚哭得那么惨,她——"
"她昨晚哭,是因为她需要发泄。"Min说,"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哭。"
"所以你现在冲上去,只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你明白吗?"
陈奥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她只是想帮她。
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好?
"回去吧。"Min拍拍她的肩膀,"给她时间。"
"时间……"陈奥喃喃地说,"所有人都说给她时间……"
"但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我也不知道。"Min叹了口气,"但这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陈奥没有回酒店。
她一个人坐在便利店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
她想不通。
她只是想关心林凌。
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对?
她想起P'Art的话——"她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想起Min的话——"你现在的关心,是林凌需要的吗?"
她想起昨晚林凌的哭声——那么压抑,那么无声。
她想起自己昨晚站在门外,哭了两个小时,却什么都没做。
她在干什么?
她在可怜林凌吗?
她是真的在关心她吗?
还是只是——
想让自己不要那么愧疚?
陈奥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累。
心累。
比拍戏还累。
比NG一百次还累。
她喜欢林凌。
她想保护她。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她。
她甚至不知道,她现在的"保护",是不是林凌需要的。
她好迷茫。
"陈奥?"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奥抬起头。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她面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
"真的是你啊。"女人笑了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陈奥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好眼熟。
"你是……"
"我是苏菲啊。"女人伸出手,"之前在活动上见过,你不记得了?"
苏菲。
陈奥想起来了。
是那个女明星。
之前来探过班的。
"你好。"陈奥站起来,握了握她的手。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苏菲看着她,"林凌呢?"
陈奥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在休息。"
"哦?"苏菲的眉头挑了挑,"她生病了?"
"嗯……算是吧。"
"那你怎么不去陪她?"苏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们不是……关系很好吗?"
陈奥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关系很好。
是啊。
她们曾经关系很好。
但现在呢?
"我们……"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了?"苏菲的语气很关切,"吵架了?"
"……算是吧。"
"唉,"苏菲叹了口气,"年轻人嘛,吵架很正常。"
"不过林凌那个人……"她顿了顿,"她不太好哄的。"
陈奥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菲笑了笑,"她这个人很高冷的,一般人追不上。"
"我追了她好几年了,她都不怎么理我。"
追了好几年?
陈奥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喜欢她?"
"喜欢啊,"苏菲坦然地说,"谁不喜欢林凌呢?长得漂亮,演技又好,就是性格冷了点。"
"不过我最喜欢她的——"苏菲的眼神变得暧昧,"是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越冷的女人,越让人想靠近,不是吗?"
陈奥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菲对林凌的"喜欢",和她对林凌的"喜欢",是一样的吗?
苏菲眼里的林凌,是那个高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影后。
是她想要征服的对象。
是她想要"靠近"的目标。
但她眼里的林凌——
是一个会失眠的人。
是一个会偷偷看猫咪视频的人。
是一个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的人。
是一个……很孤独、很脆弱、很需要被保护的人。
"你和林凌……"苏菲忽然凑近了一些,"是什么关系?"
陈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们是……同事。"
"同事?"苏菲笑了笑,"我看你们关系不止同事吧。"
"上次我来探班,你们两个的眼神可不对劲。"
陈奥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
"小奥!"
Min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奥转过头,看到Min朝她跑过来。
"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你好久了。"Min跑到她面前,看了眼苏菲,"这是……"
"我是苏菲。"苏菲主动自我介绍,"陈奥的朋友。"
"你好。"Min礼貌地点点头,"小奥,导演找你,快回去吧。"
"好。"陈奥松了口气,"那我先走了。"
"苏菲姐,再见。"
"嗯,去吧。"苏菲朝她挥挥手,"替我问林凌好。"
陈奥点点头,转身跟着Min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过头。
苏菲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回到酒店。
陈奥把苏菲的事告诉了Min。
"苏菲……"Min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说路过,进来买点东西。"
"路过?"Min冷笑了一声,"她那个咖位,会来这种小便利店'路过'?"
陈奥愣了一下。
"你是说……她是故意来的?"
"八成是。"Min说,"她之前追过林凌,被林凌拒绝了,一直不服气。"
"现在她出现在这里,肯定没安好心。"
陈奥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那她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去找林凌?"
Min的表情变了变。
"……不好说。"
陈奥站起来,想去找林凌。
但她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P'Art的话在耳边回响——"她不需要你的同情"。
Min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你现在的方式,不对"。
她现在去找林凌,会让林凌觉得她是在可怜她吗?
会让林凌更加疏远她吗?
她不知道。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奥……"Min走过来,"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陈奥转过身,眼眶又红了,"苏菲那个样子,明显对林凌有想法。我——"
"你和林凌现在还没在一起。"Min打断她,"就算苏菲去找林凌,那也是她们的事。"
"但林凌是我——"
"林凌是什么?"Min看着她,"林凌是你喜欢的人,但不是你的人。"
"你现在没有资格吃醋。"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陈奥心里。
没有资格吃醋。
是啊。
她和林凌现在算什么?
连朋友都算不上。
连"林凌姐"都不能叫。
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可是……"陈奥的声音很轻,"我还是不想让她去找林凌……"
"为什么?"
"因为……"陈奥咬了咬嘴唇,"苏菲对林凌的喜欢,不是真的喜欢。"
"她只是觉得林凌冷,想'征服'林凌。"
"她不会真的关心林凌。"
"但我——"
"但你觉得自己会?"Min看着她。
陈奥愣住了。
她会吗?
她对林凌的喜欢,是真的吗?
是那种不求回报的、真心实意的喜欢吗?
还是也只是——想要"得到"林凌?
想要"征服"林凌?
想要成为那个能让林凌"回头"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好想林凌。
想见她。
想告诉她,她不是可怜她,是真的喜欢她。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只会用错误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那天晚上,苏菲果然去找了林凌。
陈奥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她只知道,林凌第二天见到她的时候,表情很奇怪。
不是冷漠。
是……复杂。
"苏菲来找你了?"收工的时候,陈奥终于忍不住问了。
林凌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她的话,手指顿了一下。
"嗯。"
"她……说什么了?"
林凌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陈奥。
那双眼睛里,有陈奥看不懂的情绪。
"陈奥,"她忽然开口,"你喜欢她吗?"
"谁?"
"苏菲。"
陈奥愣住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她今天来找我,说了一些话。"林凌的语气很平静,"她说,她觉得你喜欢我。"
"还说,如果我喜欢你的话,她愿意退出。"
陈奥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她怎么能——"
"我问她,"林凌继续说,"我问她凭什么觉得你喜欢我。"
"她说你今天在便利店门口,看起来很担心我。"
"她说你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她问我——你喜不喜欢你。"
陈奥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那你怎么回答的?"
林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我没回答。"
"……"
"因为你喜不喜欢苏菲,和我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淡。
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和她完全无关的事。
"但是——"
"没有但是。"林凌站起来,"我先走了。"
"林凌!"
陈奥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林凌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陈奥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陈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质问。
有疑惑。
还有一丝……期待?
陈奥不知道那是不是期待。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林凌就这么走了。
"我不喜欢苏菲。"她说,"我只喜欢你。"
"……"
"我知道你不信。"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情都让你失望了。"
"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只喜欢你。"
"一直都是。"
林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陈奥,"她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我最讨厌的,是被人当成弱者。"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陈奥听出了里面的寒意。
"苏菲今天来找我,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她说你在我门外站了两个小时。"
"她说你偷听我哭。"
"她问我——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可怜我。"
陈奥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林凌转过身,看着她。
"不管你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在可怜我——我都不需要。"
"我是一个成年人,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你明白吗?"
陈奥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解释。
她想说她不是可怜她。
她想说她只是担心她。
但林凌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她转身离开了。
脚步很稳。
背影很直。
像是昨晚那个躲在房间里哭的人,根本不存在。
陈奥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林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说了一句话。
但她已经把林凌推得更远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只想关心她。
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好?
戏中戏。
《月下誓言》第42场。
反派闯入誓的住所,想要伤害月。
誓拼命保护她,却被反派打倒在地。
"你以为你能保护她?"反派冷笑,"你不过是个跟踪狂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说爱?"
誓趴在地上,浑身是伤。
她抬起头,看着反派。
"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但我——"
她爬起来,挡在月面前。
"但我还是想保护她。"
"哪怕她不需要。"
"哪怕她恨我。"
"我都想保护她。"
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誓……"
"对不起。"誓说,"我知道我不配。"
"但我控制不住。"
"我就是想保护你。"
镜头拉远。
窗外,月光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反派已经逃走了。
只剩下誓和月,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傻子……"月说,"大傻子……"
"嗯,"誓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傻子。"
"但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