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景是许渡生在这世界的第一个客人，第一个大单。
许渡生开业第一天，还未积攒旧客户，生意惨淡，除了付生景来照顾她生意外，就没有其他人来光顾。
不过许渡生还是很开心，开店最初的本意也不过是为了赚钱，为了能够拥有掀桌的底气，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好好活下去。
于是许渡生早早地就关了门，不过并没有直直走向庆安夫人第，而是左转去到了许宅，许伯父的家。
为了方便办事，她屏退了下人，独自一人。
一进门，门口两个小厮早已熟识她的脸，恭敬地和她打招呼。“许小姐。”
“好，乖啊。”
一路上，轻车熟路，七拐八拐，恰好在一个拐角处碰见了此时最扫兴的人。
“姑姑。”
又来了。
尚青連从正右方出现逼的许渡生不得不改变自己原有的轨迹，违背计划向左转。
尚青連盯着她的背影看，眼里是看不出表意的深沉，好似在思考。
走到半路的许渡生实在忍不住回头，又是一段风尘仆仆的路。
停在尚青連面前，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上嘴皮下嘴皮打了一架后终于下定决心。
“尚青連，我想问问你今年多大了？”
“姑姑，侄儿今年已过十六。”
“十六！十六比我还大，十六叫我姑姑，十六比许安周只小五岁，他哪来的脸认你做儿子，你叫他爹他也真敢应，一点都不害臊的吗？脸皮比城墙都厚。”
“小妹。”
许安周突然从墙后边出现，故意拉长了音调，两个人像是被捉奸一样找起事情来干。
不过尚青連倒是很快就冷静下来，恭恭敬敬地作揖，说了句，“义父。”
许渡生作为那个疯狂发泄被正主抓包的人倒是没这么容易做戏，手忙脚乱却什么都抓不到，故意前后摆手让自己平衡下来，假装刚刚说的人不是她。
“哎呀，阿兄！”
许渡生语气上扬。
“你个小没良心的，可是忘了是谁在替你游说叔父，你能如此安心做你的生意，是谁在为你抗住压力？”
突然许安周话锋一转，腌面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若是小妹这样看待阿兄，那……”
许渡生急了，怕他真的把话说出来，就算知道他只是光打雷不下雨，装模作样地逗弄她，她也还是赶忙抓着他的手好一顿安慰，什么这辈子从没说过的恶心话都说出来了，可谓是把他夸的天花乱坠。
终于解决了这个傲娇怪和这好大一个侄儿后，天都要黑了，许渡生快速来到许伯父的门外，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后，一个人穿过街市回家。
不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现在经历的这个世界，许渡生都不敢独自走夜路，她对黑暗，对黑暗里的男人，醉鬼都有恐惧的源头。
她抱紧了自己，用唱歌掩饰害怕，歌声越来越快，她也逐渐控制不住脚下的速度。
“砰！”
和一位高大的医师撞了个满怀。
撞上的那一刻，许渡生的额头正好磕到了洛恩的下巴，下一秒两人都弹开捂住了自己的伤口。洛恩强忍着疼痛先去关心许渡生的伤势。
“小姐，可有事？”
许渡生左手捂着额头，右手连连摆动。
“无事，无事。”
黑暗中，许渡生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对于她的印象除了很高，就是身上散发着强烈的中药味，和她进中药店闻到的味道大差不差。
许渡生注意不到洛恩关心她的样子，从她身旁绕过就走了。
总算还剩下一段路就能到家了，一条长长的直行的路，许渡生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
看到前面出现了星光点点，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直蜡烛吵她走过来。
“小姐？”
是碧春的声音。
许渡生冲上去抱住她，“碧春，你怎么来了，我好想你。”
“小姐，奴婢见你许久未归，担忧你出了事故，于是出来寻你。”
许渡生擦干眼泪，说：“好了，我们快回家吧碧春。”
夜深后，整个京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花草树木都睡了，许渡生洗洗还没打算睡，她点起烛灯。
“这灯也太暗了吧，古人眼睛也太经得起磨了。”
一盏点亮后，还是很暗，她就将屋里所有能点的烛灯都点亮了，总算是能照亮许渡生的一方小天地了。
就照着几盏烛灯把付生景那大单的货物清单拟完了。
看着躺在桌案上的账本，许渡生实在是没了力气再和它来个亲密接触，索性闭了灯，先睡吧。
笨鸟先飞，许渡生在原世界从未系统性地学习过经济与贸易，总是要多吃点苦的，为了能将缺少的补回来，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一大早，就掐着点守在下人房外，待碧春出门后，一张货物清单甩给她。
“碧春，按照上面的清单给我进货。”
碧春嗯了一声。
“采买。两日后要。”
“收拾好了和我一起去店里。”
许渡生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碧春追上了问她。
“小姐，奴婢一人也不打紧，您要不回去再睡一会。”
“不用，啊诶，我可以。”
到了铺面门口，就已经有几人守着，看到许渡生来开门，抢着凑上来问：“这儿是卖布的吗？”
许渡生还没完全醒过来，人机地点点头。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一窝蜂地挤了上来。
“我要一匹布。”
“我要两匹。”
“我要三匹。”
许渡生先稳住杂乱的局面。
“大家一个一个来，都能买到。”
很快，在别家布卖空了没抢到布的人都在这里买到了。
许渡生清点着，一手拿着厚厚的货币，一手拨点算盘，算了算，店里还剩下将近五十匹，卖出去了大半，成衣十套，仅仅卖出去了一套。
许渡生还没高兴多久，碧春就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小姐，昨日突发大雪，山路被封，货进不来。”
许渡生听完把门关上。
“什么！进不来，付生景明天就来拿货了，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许渡生啊许渡生，让你贪心，这下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名号还没打出去，就在熟人面前失了信任。
许渡生立马关了门，看着仅剩的五十匹布，已经想象出自己因为不诚信经营门前冷落，遭人唾弃的场面了。
大哭了一场后，许渡生爬起身，拍干净屁股上的灰，把碧春叫来。
“碧春，派人去周边看看哪家还有剩余的布匹，只要有，我全都要。”
在等待的时刻，许渡生也没闲着，搜刮了自己的房间，把今年娥岚为她做的新冬衣贴补了进去。
抱着衣服的许渡生和抱着布匹的碧春在铺面相遇。
“碧春，买到了多少匹？”
“回小姐，15匹。”
手里的重量压的手有些酸了，“先放下吧。”
“五十，十五，还有十五套衣服，这怎么算都不够啊！”
“碧春，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想想办法。”
许渡生将店里剩余的所有布和衣服整整齐齐摆好，做了告别。
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冬天来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远不及中秋前后的热闹，就连摆摊的摊贩都收工回家过新年了。
空荡荡的街景，许渡生独自走着，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不知道自己站的地是哪里。
到了湖边，水里结起了薄薄一层冰，雪落在上面，覆盖了一套白被子。
柳树的叶子落光了，只剩枝条还在和她打着招呼。
“雪压着你，你怎么不反抗，就这样让它压着吗？”
许渡生上手拨弄，替柳条扫去积雪。
荡着荡着，许渡生荡回家了，也许是情绪所至，或是真的太困了，许渡生沾上床就昏迷了般睡去。
第二天也很早的就醒了，比鸡起的还早。
今日就是和付生景交货的日期了，许渡生还是无法面对现实，她想像缩头乌龟一样待在家里。
想了想还是算了，付生景万一找来了。
不过店铺也不能去。
最终，许渡生还是选择了去许宅。
进门之后直奔许伯父的房间。
许伯父此刻正在院里赏梅花。
“伯父，出大事了，别赏花了，您侄女我的职业生涯如今要命丧于此了。快发发善心救救我。”
许渡生插进许伯父跟前。
许伯父还是一副沉稳的样子，捋捋胡子。
“万事皆有出路。”
“没有出路，我看我还是换个出路吧。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生意，天要亡我，我不得不死。”
许伯父没有理会她说的话，反倒是指着雪中梅。
“你瞧，这花开得如何？”
许渡生看一眼。
“好，不对不对。”
“年轻人，切莫浮躁，多想想。”
许渡生看此路不通，做足心理准备去迎接职业生涯第一遭。
开门迎客。
付生景倒是来的准时。
“今日是你我约定之时，怎得如此不守时，还意为你要与我失信。”
许渡生根本无心和她打趣，一副生不如死的神情。
“店里的货你都拿走吧，大雪封山，新的货进不来，你要多的，我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付生景点了点。
“布不够，今年冬日乡亲们就得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