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走回落脚的客栈，何修明推门走进客房，反手合上木门。
“那个掌柜很刻意，原来的老陈掌柜大概是暴露了。”两次探究，何修明很确定出事：“今夜你留在客栈别出门，入夜我去一趟金铺。”
心底满是不解的檀昭问：“你为什么还要去啊？”
何修明沉静地回：“这份图纸干系重大，就算拿不到也要摸清那边情况。”
夜色落幕，何修明借着屋舍阴影缓缓绕行，沿途反复观察、停留侧听，几番确认金铺周遭并无埋伏的暗哨，才轻手轻脚绕到金铺后窗。
窗闩老旧，他取出细铁丝，指尖几番轻巧拨动，木窗无声向内推开。
店内一片沉寂，空气中漫着金属与旧木料混合的淡淡味道。
何修明落地放轻脚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柜台，弯腰伸手去推那块藏着暗格的木板。
木板应声挪动，暗格空空如也，里面早已不见用油布包裹的图纸。
而后何修明又仔细检查，余光扫过柜台桌面，一道极浅的炭笔箭头刻在桌角木缝之内，箭头斜斜向上，指向墙面悬挂的一张薄纸。
柜面与账册之间有木架遮挡，视线不能直达账本，只能以此纸作为中转标记。
纸上同样绘着一道淡而隐晦的小箭头，两道箭头相互呼应，暗指账册存放的位置。
眼眸一动，何修明瞬间明白，这是原先藏图纸的同志仓促留下的暗记。
对方预感联络点暴露，临时改换藏物之处，却来不及带走图纸。
迅速望向箭头指向之处，何修明伸手取下墙面薄纸，快步翻看一旁堆叠的旧账册，摸到一层油布包裹的图纸。
确认无误，何修明立刻裹紧收好，迅速将账本归回原位，原路由后窗撤出。
不多时，客栈房门被轻轻叩响三下，又缓慢叩响两下，是预先约定好的暗号。
听见的叩门声，檀昭才轻启房门。
何修明侧身踏入，反手将门落闩，开口：“拿到了，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天微亮我们就出城。”
“好。”檀昭点头。
自觉退到桌边，何修明打算伏案静坐守夜，让她安稳睡床。
看他动作，檀昭心底微暖，又有些不自在，轻声道：“你也睡一会儿，夜里凉。”
“我警戒。”他：“你睡。”
不再推辞的檀昭缓缓躺下，合眸入眠。
他看向床侧已经入睡的檀昭，皱起眉梢。
今日全身而退、没有接头，对方必然知晓，说不定会有埋伏等着他们。
但无论明日前路多少杀机，他必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天刚破晓，街巷无行人。
这是一日里最寂静、也最适合脱身的时刻。
被他轻声唤醒时，檀昭眉眼惺忪，她坐起身，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襟。
而何修明早已收拾妥当。
“醒了就走。”他压着声：“晨雾遮踪迹，趁无人察觉，立刻出城。”
檀昭点头，迅速起身。
整条长街空旷，干净得过分，安静得诡异。
下意识的檀昭靠近何修明半步，轻轻攥住他的袖口，像寻常依赖他的小妻子。
何修明任由她攥着，手臂微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里侧，目光快速扫过屋檐、巷口、街角阴影。
“别怕，沉住气。”他安抚。
城门尚未完全开启，只留侧门供早起的行人出入。
两人顺利走出城门，踏离城关镇地界。
城外是连绵田埂、雾色茫茫，远处山林隐在白雾深处，正是昨日小队休整的方向。
只要穿过这片开阔田坝，入了山林，便能与队员汇合。
就在两人踏入田埂中段、周遭死寂瞬间压来。
何修明脚步猛地顿住，眸色骤冷，瞬间将檀昭狠狠拽至身后护住。
“别动。”一字未落，两侧田埂荒草里，骤然站起五道黑衣人影。
皆是短打劲装、手持短刃枪械的人。
人群最前方，缓步走出的，是昨日金铺的掌柜。
“果然一早就要走。”掌柜声音微凉，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我就说小夫妻，干净得让人不安。”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檀昭手上那枚金戒，笑意更冷：“典当物件，买戒指，差点连我都骗过了。”
“只可惜你太稳了。”他很轻易看穿何修明的伪装。
“你们想一网打尽。”何修明将檀昭死死护在身后，迅速反应过来到现在他们才出手的原因。
“不错。”假掌柜坦然承认：“你的同伙，应该也在来的路上了，何参谋，哦，不对，现在该称呼何队长才是。”
何修明手臂微侧，将檀昭往身后带了半步，余光打量两侧草丛，判断有没有伏兵。
“你们费这么大功夫布下圈套，就这么容易提前暴露了？”何修明声音平稳，尽量拖延，寻找生机。
“你更值钱。”假掌柜一声低喝：“动手！尽量活捉，别伤了何司令的宝贝独子。”
“等下我动手牵制所有人，你往后方山林跑，不要回头，去找城外队员汇合。”
“我不走。”檀昭立刻摇头。
“听话。”他语气沉急，罕见带了命令：“这是死战，你留在这里太险。”
“我没有本事独自突围，一个人，逃不掉的。”檀昭不是想拖他后腿，而是预判过自己并没有那个本事。
何修明喉间一滞，他无从回答。
身前五名精锐杀手，个个搏杀经验老道，他一人应对已是勉强，根本护不住两人周全。
看清敌人出刀路数，檀昭轻声极快提醒：“左后方！近身劈刺！”
敌人人多势众，何修明还要分神在檀昭身上，劣势越显，虽然杀了一个人，但他肩头也不慎被刀锋划开一道血口。
就是此时，假掌柜趁机近身，短刃直向何修明。
来不及细想，檀昭下意识向前跨步，伸手想要去挡对方持刀的手腕。
距离太近，刀锋已然逼近。
何修明瞬间强行回势，将檀昭狠狠拽到怀里，旋身避开致命一刀。
与此同时，埋伏好的陈山看到护着何修明的檀昭，没再犹豫。
一声枪响，假掌柜眉心正中子弹。
在场还活着的杀手突然愣了一瞬。
“胡闹！”他急斥，眉峰紧皱，不知是说檀昭，还是开枪的人。
埋在他怀里的檀昭咬着牙轻声道：“他们不会留活口，你要是死了，下一个遇害的就是我。”
他在她耳边沉道：“努力护住自己。”
话音落，他准备继续战斗，攻势越发凶狠。
远处山林也有几道身影飞速冲出，枪声破空而来。
战局瞬间逆转。
敌伪杀手见状，不敢恋战，转身欲逃。
可已然晚了。
陆沉望将枪扔给何修明。
接住枪的何修明立马上手，瞬间击杀两人，只剩两名杀手被队员合围，制服摁地。
田坝间恢复平静。
队员迅速控制残局、清扫现场，向何修明汇报情况。
何修明伤口处不断渗血，衣衫斑驳。
檀昭眼底藏着未散的后怕，声音微哑：“你又受伤了。”
“无妨。”他淡淡应声。
被制服的杀手开口讨条件：“我手里有日军情报，可以提供给你们。”
“你觉得我们现下的处境把你们留下来有什么好处？”何修明看着杀手开口。
没有接下他用以交换活命的筹码，何修明朝陆沉望使了个眼神。
陆沉望领着队员上前，将他们带向田坝侧边。
望着队员带人离去的背影，檀昭满心不解，出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审问？”
何修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你和我们相处这几天，吃得如何？”
檀昭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很多抉择，实属身不由己。
趁着队员清理现场，简单帮何修明包扎伤口后，何修明下达指令，先回据点休整，再择机向上级联络。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行至半山腰密林，几十名日军从林间合围冲出，对准整队人马。
“全员戒备！”何修明很快反应过来。
原来假掌柜的拦截，只是第一层诱饵。
何修明拉着檀昭躲藏起来，目光掠过岩壁缝隙深处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狭小石穴，心底迅速做出判断，将檀昭狠狠推进石穴。
那里隐蔽昏暗，或许能藏住她，尚有一线生机。
随即，他又将一把短小的手枪递到檀昭手中。
突来的枪，压在檀昭掌心差点没握稳：“我不会用这个，我从来没有开过枪。”
趁着空隙，何修明快速简洁地教她基础要领，讲解瞄准、扣动扳机的要点，动作干脆利落。
短暂教完，他将图纸塞进檀昭怀里：“往里面去，拿藤蔓遮掩，如果可以，代替我们，好好地，努力活下去。”
话音才落下，一颗子弹朝着何修明直去。
子弹没有打中何修明，他被陆沉望伸手拉了一把避开。
何修明连忙反应，和陆沉望分散，躲在石头后寻得掩体。
只是陆沉望没何修明反应迅速，还没来得及到掩体处，腿便中了一枪。
倒下的是陆沉望，理智明明在高声警示，但何修明还是冲破所有防线，想出来将日军的注意力一点点引开，远离陆沉望。
“何修明，我先走一步了。”陆沉望明白，中了枪，他活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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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烽烟并肩，死生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