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辇车没有直接回到我的院中,而是按照吩咐,驶到了贾禾苗的门口。我身边目前跟着两位女御,年纪稍长,大概也是皇后与陛下从掖庭分拨出的阿母,她们二人行事刻板,看上去毫不温和,但好在话少尽职,大概只需我不顶撞太子,不冒犯位份更高的马良娣与阴良娣,便不会管我。

在踏入屋门之前,我将那只盛放着赐品的盘子接过,单手攚开了门。

不知从何时起,贾禾苗的屋里竟也不点灯了。

这些院落的地基普遍不高,迈进屋内五步之内尚有光亮,再往里的采光却总是很差,连阅读竹简都费力。原先她还与我抱怨过马良娣因节俭而坐在门廊下读书的行为,这才过去半月,她自己竟也开始白日摸黑了。

我侧身将门阖上,探身望向矮榻,没见她在睡觉,窗边的屏风内也没坐人,几只简轴散开摞在案几上,看上去有些杂乱。

我脚步放轻进入内室,总算看见了贾禾苗的背影。她呆坐在铜镜前一动不动,倚靠着凭几,也并没听到我靠近的动静,我索性走到她身后,与她侧脸相贴,将自己的面孔映进镜中,伸手抚上了她的侧脸。

“哎呀!”

她惊的跪直身体,直发牢骚:“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你这家伙!”

“你自己听不见,且不点灯,怪我吗?”我把手中的漆盘摆在矮桌上,向她展示道:“喏,步摇我两只,你一只,榆翟一人一套,金锭只剩一块了,也给你。”

“......”

贾禾苗捻起一只银步摇,用指肚反复摩挲着上头镶嵌的珍珠,颇惊讶地问:“这都是殿下赏的?”

“是。”我小声回道:“卖身不易,总也该赏点东西吧,难道是白伺候他的?”

“又这般妄侃了!”

她急切站起关窗,绕过屏风检查一圈过后,没精打采地踱步回妆案前,不住摇头:“既是太子赏你的,我不便取,快收好吧。”

我调笑道:“这次不愿取,上回的织锦曲裾怎么就便宜取了?”

贾禾苗佯怒掐我,忿忿反驳:“一次就够了,难不成令我日日从你那里得奖赏?又不是殿下亲自给的,用着多闹心。”

听她这样说,我索性将榆翟收回,只拿起步摇簪在了她的高髻上:“很漂亮,留着吧。”

“你......你昨夜在丽正殿如何?”她问:“太子是个怎样的人?他真像传言那样严苛褊察吗?是否冲你发过脾气?”

“我既没犯错,他不会无端冲我发脾气。你要是一直怕他,就永远别想得宠。”

贾禾苗无奈道:“说得好像我愿意怕他似的,若非殿下始终不召幸,我也同你一样信心满满,可他就是不中意我,见你的头日半夜便驾幸东殿,第二日又召幸到丽正殿去,你从前在家里惯是个犟种,竟不知有这样的本事。”

要怪就怪是贾禾阳接纳了我,而不是她。我盯着镜中的两人,不禁感慨虽是同父,可贾禾阳的模样确实要比姐姐美丽许多,亦稍胜过端方贤惠的马良娣。我并不避讳地张口答道:“你不勾引,他怎么上钩呢?”

“......”贾禾苗瞠目结舌,良久才痴痴道:“禾阳,你真的和原先不一样了。”

我摆手道:“总之现在还不能为你求宠,殿下聪明,我尚未掌握伺候他的窍门,怕弄巧成拙。但假如他下回再驾幸马良娣那里,你务必多表现。”

“殿下只看你不看我,我怎么表现?”

“实在不成,你便等我些时日吧。”我道:“刚在丽正殿向曹常侍打听,殿下的四个儿子、一位公主都是宫人和孺子所出,如今已不再受宠了。太子此人并不沉溺美色,阴良娣和马良娣都没孩子,我们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你确实有机会,说不定很快就会怀上孩子。”

贾禾苗叹息着歪坐在垫上,罕见失态地抱膝长叹:“家里或已得知你被召幸和赏赐之事,祖母与父亲一定很高兴。你我虽非同母所出,但总是姐妹,见你受宠,我也欣慰,起码马氏同贾氏的目的达到了,贾家的女儿不比马家和阴家的差。”

“......”

她这番意料之外的话,使我心中顿时涌上一种万分复杂,又十分诡异的情绪。

儿时在北方的院落里,我的角色是糅杂着不值钱血缘关系的小号保姆,让着弟弟是我幼年的日常,托举弟弟则是我人生的主章。尽管祖父母竭力给予我平淡温馨的氛围,但这个普通而贫穷的家庭还是将我培养成了一个坚韧敏感的怪物,我屑于觉得这是所谓的“家族”,永不认可家庭内含的狗屁“荣耀”。

自从找到改变命运的办法,我就像跟老天爷较劲一样,恶狠狠、不顾一切地埋头苦干,不能忍受任何人超越我,我要比家里那个平庸骄纵的男孩厉害百倍千倍,让他仰视我,也让他的父母仰视我。

校园、职场皆如此。

贾禾阳旦夕受宠,一步登天,平日力行节俭的太子每宠幸一次,便给她赏赐些好东西。见此情景,贾禾苗竟不怨恨。

她平静的甚至有些虚伪,我差点以小人之心度她君子之腹,认为她只是刻意这般讲,好揶揄揶揄我罢了。顺便以贾氏的名义提醒我,不要忘了这儿还有个姐姐。

“长姐,假如我成功怀孕,对我们两个而言都是好事。”

我反用她的话开解她:“你我虽非同母所出,但总是姐妹,这个孩子能保护我,也能庇佑你。”

贾禾苗的眼仁提溜一转,凑近我耳边悄声坦诚道:“那我希望你的儿子能做未来的太子,待陛下和殿下百年之后,大汉每代皇帝皆能流淌贾氏的血脉,那才是无上荣耀。”

“......”

未来青史留名的马皇后、马太后就住在隔壁,哪儿轮的到我们这两个喽啰。我漫不经心地道了句“借你吉言”,起身拍手问:“少府制的风筝送来了,要不要跟我去宜春苑放风筝?”

她圆若银盘的脸庞终于有了些喜色,双眼亮晶晶地对镜整理发髻,起身招呼道:“走!我还没玩过少府的纸鸢呢!”

自此之后一连整月,夜晚都由我与太子共同分享占据,除过每月二十五前后的月事,太子都会召幸。贾禾阳的身体逐渐适应了这一切,我的精神也彻底适应了她的身体。

陛下与东海王刘强自年初正月二十八日便率群臣从雒阳出发,二月二十九日进入滕州境内,驻跸汉宫。三月十二日抵达奉高县,招募役夫,整修山道,令驺骑垒石建登封台后,于月底在泰山下东南方燔柴祭天,乘辇登岱顶,行封礼。此行耗时许久,人员浩荡,阵仗纷纭,陛下至今还未返程,已数月不曾临朝了。

东海王刘强乃前郭皇后所出,原为太子,后因陛下宠爱阴皇后,有意巩固阴家在新野的故旧势力,于是废郭立阴,改立东海王刘庄为太子,刘强为东海王。

阴氏一族自陛下在南阳发迹时便有拥立之功,经此一事,更风光无两。可陛下待郭家的态度却很暧昧,金钱缣帛千赏万赐,时人竞相称郭家为“金穴”。郭皇后的兄长郭竟、郭匡分封侯新郪侯、发干侯,皆给事禁中。

朝野上下对待这些敏感事宜,往往噤声不语,贾禾阳从没见过前皇后郭圣通,在中宫伺候阴皇后时也不曾闻此秘辛。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陛下待东海王刘强还是颇为偏爱的。

比如这回前往泰山封禅,他就带着东海王全程随行。

太子留守雒阳本不是稀奇之事,而他近期实在忙碌,起初我还能缠着他夜半或清晨再闹一回,后面竟也唤不醒了。他每次只捉鱼似的将我从被中拎出,顺手抱进臂弯,便重新闭眼睡了过去。

为避免刘庄缺觉,也为自己白日有精神,我逐渐不再招惹他。一年之计在于春,不仅日理万机的未来君主有公务要忙,良娣和孺子们也要在四月时节学礼仪、养蚕织布、勤恳劝农,每日净和布机土壤打交道,连小憩的时间都没有。

马良娣往往以身作则,我和贾禾苗跟在她身边也做得多些。太子并不苛求永安宫内妃嫔做这些事,因此诸如阴良娣这样的宠妃便无需每日出面,甚至做做样子也不经常。

贾禾阳出阁前便熟练织布,这是汉代姑娘遍有的本领,我用起她的身体还算趁手。马良娣每日会留我们两餐饭食,我侍寝晨起侍奉太子来得晚些,只吃午膳,贾禾苗则吃两餐。我们黄昏前和织室的人将蚕幼虫抱去宜春苑的廊亭里晒太阳,也顺便趁此机会放风。

马良娣坐在亭中摆弄着那些柔软的蚕宝宝,我与贾禾苗则撩起曲裾裙摆坐在温明池边贪凉玩水。这池中活水从西北方向的谷水引入永安宫,又往东南方向的鸿池流出,放在两千多年前,工程规模之宏大,可见一斑。

水流还算清澈,我们二人正凑在一起说小话,一只又胖又长的狸奴猝然从山石背后挤进众人的视野里,脚步轻盈地跑入亭中,纵身跳到了晒蚕的细竹篦子上。

马良娣貌似有些怕这小猫,我远看发觉这狸奴指甲很长,怕它戳死无辜幼蚕,于是也顾不得裙摆还在滴水,光脚走到廊边,探手将其托抱了起来。

“那是阴良娣的狸奴。”贾禾苗掩嘴道:“她大概就在园中。”

我诧异道:“既是阴良娣的狸奴,怎么无人打理?指爪如此锋利,养在寝苑中,不怕抓伤太子吗?”

“抓伤殿下?”

阴良娣的声音自我们身边十几步的地方传来,和她的狸奴从同一个方向出现。我闻言立即噤声,弯腰放归了那只软肥软肥的猫儿,对着它竖起的尾尖拍了两下。

“整月未受殿下召见,我孤房寂寞,偏这只狸奴又爱四处撒野偷腥,不愿安分,这才忘却令人剪磨它的爪牙。”

我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出了些尖锐的涵义,但既然马良娣与众人都在,怎能表现跋扈。我行了端正的揖礼后便退去一边穿鞋整衣,贾禾苗恭敬地替我解围道:“良娣恕罪,妾与妹妹打小喜欢狸奴,也曾在闺阁中豢养,今时见这小狸主动亲近,马良娣又有些怕,方才斗胆抱起。”

阴良娣昂首睥睨,歪身坐到了马良娣身边,一手持握便面遮脸,一手轻拨弄着盘中柔软的蚕虫。那双细长眉目与阴皇后当真相似,只是多了些高傲,丝毫不见马良娣脸上那般卑微谦逊的神态。

她的眼光两次扫向我**的小腿和脚背,轻哼一声,并没接贾禾苗的话。

“禾苗禾阳新入永安宫,并没有冒犯之举,阴良娣休要为此不快了。”马良娣指着面前的绣布道:“春初正是万物新生的际会,别看这些蚕如今尚且弱小,待吐丝结茧后,织室的宫人便能制出丝滑的绸布,染上美丽的颜色,成为价值千金之美物。”

“是啊,反正这蚕只活一季,待吐了丝,羽化为成虫,几天的功夫便死了。”阴良娣难掩不快道:“换言之,我的猫都能轧死它们。”

“......”

在场的女御黄门不独是阴良娣身边的,织室和宜春苑的从事也在,果然是宠妃做派,这样场合也敢给个下马威。我与贾禾苗悻悻对视一眼,终究没敢越俎代庖,在马良娣尚未开口之前回话。

倒是阴良娣身边的阿母笑对:“幼蚕无辜,良娣往年不是最上心养蚕养蜂的事吗?为了只狸猫儿,何必扰了好心情呢!”

有人见势给台阶下,阴良娣的面色好看了些,从织室婢女的手里接过桑叶喂虫。我把脚上鞋袜穿好,挨着马良娣坐下,从她手里分了些叶子,也心不在焉地喂起了面前竹篦里的幼虫。

丽正殿的中黄门从西边的园林里过来了,深躬着身体向马良娣身边的女官传达了什么,我抬眼望去,很快便认出来者正是那天碰见的郑众。他或许注意到我的目光,小心谨慎地抬起额头,冲我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微笑。

“诸位夫人。”他道:“殿下召贾良娣去。”

马良娣闻言,温和地冲我道:“去吧,别让殿下等急了。”

我有些局促却迅速地起身揖礼告别,转身随着救我于水火的郑众离开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获宠的一大好处,虽然阴良娣心里不好受,但由于太子分了一些注意在我身上,她们总不敢待我太过分。

在同为良娣的情况下,就算年龄资历都低她们一头,但起码我有不接话的权力,也有不回话的选择。

刚走出宜春苑,前头带路的郑众忽然扭头轻道:“良娣,殿下今日情绪不高,您若侍奉,稍谨慎些。”

他的声音难掩稚嫩,我答道:“多谢黄门提醒,可知是为何事?”

“小奴听曹常侍说,殿下自年初开始便偶尔郁郁,毕竟陛下此次东巡封禅带着东海王同行。”他放慢脚步:“良娣待会儿最好勿多说、勿多问,殿下性情略急躁,您还没见过他发脾气。”

郑众非常坦率,我也直言不讳道:“陛下的身体恐不大好了,太子殿下是怕封禅回京之后,又闹出什么风浪吗?”

他驻足回首与我相视一笑,我问:“郑黄门多大了?哪里生人?”

“奴十四,是南阳郡犨县人。”郑众道:“前些年黄河决堤,收成不好,奴的兄长和父亲投奔大族做了荫户,主家是宗亲之后,便选中了小奴进宫伺候太子。”

我点头道:“南阳是帝乡,你也机警聪慧。跟着曹常侍、王常侍办事,多听多学,待殿下登基即位,前途无量。”

少年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小心透露:“良娣是聪明人,看似守拙,实则赤诚。但小奴还是斗胆谏言,此类有关陛下和殿下的议论千万休在外人跟前谈起,永安宫中人不知底细,切记小心。”

“我只对你讲过,除外对任何人都不会说。”我轻笑着调侃:“黄门信任我,于是冒着风险向我透露殿下的事;作为交换,我也要对你说些真心交互的话。毕竟人之往来,总以交换秘密为始,对吗?”

二人步行至丽正殿外的空地前,郑众将我引上台阶后躬身拱手,轻声回话道:“良娣说的是,小奴谨记在心。”

眨眼间的功夫,黄昏的日光已忽暗了,厚厚的云层如同在天上筑起穹顶。身边进出的宫人们为丽正殿内掌起了灯,我跟随女御走进殿中,见太子舍人与六七个中庶子并坐两列,身边参差堆起了半人高的绢帛与竹简。

当我走过面前时,他们动作统一地将刀笔插回进贤冠上,垂头拱手,冲我示意。我脚步放缓,礼貌回过,便目不斜视地朝殿上的刘庄走去。

走完台阶,跽坐垫上,殿外雷声轰隆作响,几乎暗如黑夜。这是一场在中原北方并不稀奇的雷阵雨,来得快,走得大概也快。

雨水如瓢泼似的落下了,殿内的文吏依旧充耳不闻,埋首书卷之中,丽正殿内一时只有清脆的竹简碰撞声。我坐在太子身边一言不发,微微歪头看向他蹙起的眉头和眼下的乌青,忍俊不禁地抬手轻抚他的后背。

他的模样令我回忆起高中熬夜备考的时候,偶尔困得不行,卷子做到半截便趴在桌上睡一觉,有时不小心熬到太晚,打扰到祖父母休息,我还会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学一会儿。

厨房白炽灯的开关被一根细细的白线控制着,拉开后闪烁数次,淡黄的灯丝虽会越燃越亮,却还没有丽正殿四处燃起的连枝烛台和宫灯管用。

我知道太子疲倦,但并不心疼他,反而认为这是与他地位相符的付出。今陛下仍在位,只是远游东幸,帝国的朝政事务尚未全部归于储君,倘若他连这些东西都处理不善,那么在不远的将来,由他承接大统,又该如之奈何。

这一刻,我想,或许后汉王朝的太子也有属于自己的高考,然他的成绩不仅关系到自身,还一道牵系着天下万民、各州郡县的灾祸福祉。

见手心的触碰令他的表情松动了些,我索性从屏风后顺手取过一只空竹简,展开挡在侧脸,凑近他的唇瓣轻啄了三下,而后飞速撤开,理好卷轴归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门外雨声不减,殿内情意悄悄。

她们好像在说幼蚕,又好像在说对方,却没意识到预知的是自己的命运。

本来这章没有作话的hh,看到大家有在担心史实,所以在前几章多说两句:我学两汉史至今大概两年多,主要感兴趣东汉,尤其是质帝——桓帝时期。既然写东汉开国,各种文献史料研读了不少,可惜不是科班出身,但也有一点拙见。

读史的过程对我来说是辩证的过程,假如史书说一个人是完美的,需要谨慎;说一个是完全恶劣的,同样需要审慎待之。大家不用担心圆不回来的问题,其实没啥圆的2333,贾贵人在史书中的记载很少,躲在明帝和马皇后的光环后,因此大家都默契地忽略了她的幸运。

(一)她是两汉唯一以非皇后/追封太后身份生下皇帝,却没有遭到任何个体残害,且家族始终没有遭到贬黜的正统后妃,可谓含金量最高的一份幸运,假如明帝对她没有宠爱,想达成这个结局基本是地狱难度。

(二)她是目前明帝有记载的妃嫔中,唯一一个儿女双全的。见载的至少就有两个孩子,而且这两个孩子的名字我猜测都是刘庄本人起的,和其他子嗣的名字有相当明显的区别。(见袁宏《后汉纪》;范晔《后汉书》)

(三)我现能接触到的史料中从没记载过贾贵人“无宠”(不受光武宠爱的许美人在史书中明确记载“无宠”,汉和帝的阴皇后、汉桓帝的梁皇后、窦皇后的失宠都有详载),贾氏一族从头到尾也都没有失势,东汉开国功臣勋贵家族诸如阴、梁、窦、邓甚至后期的阎耿两家基本都没逃过灭一门、灭三族或流放的命运。贾氏到和帝时期仍然贵盛,贾邯、贾忠和贾宗都有爵位,身处要职,伴随章帝身边。

章帝建初元年,胶东侯贾宗之子贾敏因诬告母亲杀人,致使胶东侯国被废除。但不久后,章帝又封贾复的儿子贾邯为胶东侯,并封贾邯之弟贾宗为即墨侯。因此要说章帝只给马家舅舅封侯,没给亲舅舅们礼遇,并不全面。

另外,贾宗之孙、贾参之子贾建袭封即墨侯,更娶了汉和帝之女——临颍长公主刘利,官至光禄勋,贵震朝廷。贾家直到东汉灭亡都在过好日子,而马皇后所以不愿章帝给自己的兄弟封侯,就是怕马氏盛极必衰,她费心想为马氏求得的,甚至是贾氏一直以来拥有的。

这份好日子的源头当然和胶东侯贾复、贾贵人脱不了干系。不论如何,她已经是个躺平但命好的人了,后汉自和帝始,所有皇帝不论再怎么旁支,都流着这个贾女孩的血,因为他们都是汉章帝刘炟的后代。

(四)在宗法制的严苛背景下,章帝只能尊崇马皇后,就算他与生母有接触,史官也会默契地选择不记载,因为这影响着他皇位的合法性。然而,探究人之常情,他的亲生母亲一直在马皇后和刘庄身边,在他身边,要说对生母毫无感情,恐怕是个伪命题。且章帝是个非常有思维和主体性的皇帝,他对马氏和马后绝并不是完全顺从,大家感兴趣可以详读上海人民出版社,张向荣《东汉士大夫政治与皇权的崩解》汉章帝篇,这里不再赘述。

史官的记载做不到字字属实,他们向来推崇宗法制机器、慷慨分配公权的皇帝和无怨无悔、勤俭博爱的皇后。而人都有两面,有情感,真实的史实需要结合非常多的因素共同分析,是极其复杂的东西。我敬爱马皇后,更怜爱贾贵人和书中的钟维、禾苗等,只是多说多错,作为作者应该保持谨慎。

后汉书中提到立后的部分,曾载明帝“未有所言”,立马后的决策由阴太后首肯,刘庄表示接受,并没有明文表著立后是明帝坚决、主动支持的结果。东汉王朝的立后一直是多方权衡利弊的复杂过程,不能单以情感论之。我对明帝在马后尚且年轻的情况下如此迫切地过继儿子给她这件事不做评论,但他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伤害的不仅是贾贵人,也有马皇后。

他更宠爱谁并不重要,贾贵人和马皇后是这本书的主要人物,他不是。不论他的偏好,马皇后和贾贵人都是宫廷斗争的胜利者。有关史实的细节我已经考究、推测过很久,会妥善处理。虽然人生不如意事常有,泪水和辛苦是常态,但我对这些女性角色的爱十分柔软,请读者放心阅读。

切记这是小说,不是《后汉书》译文。后面的剧情相当丰富,不要逐字逐句去和史实对照。更重要的是吵架绝不能容忍哦,我有责任维护读者们的阅读体验,假如有任何愤怒情绪或攻击**,务必及时止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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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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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园贵人
连载中晏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