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颖抿了抿唇,这棋局已经到了后半程,一子落下相互之间的差距能成为无法追赶的鸿沟。
坐在对面的陈韵也是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了一眼眉头轻蹙的唐颖,室内光线不好,所以燃了蜡烛,轮廓影影绰绰心中描摹了一个好看的眉眼,陈颖瞬间燃起了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太荒谬了,陈韵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抛之脑后,认真看着棋局有了新的盘算。
虽只是一盘棋,唐颖还是不想输的子太多,让皇帝觉得丢了脸面,也是竭力的挽回。
这盘局势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唐颖顿时不敢有半点马虎,桌面上的茶凉了换了好几次,她始终是顾不得喝上半口,终子落定,胜负已分。
“我输了。”陈韵淡淡开口。
唐颖盯着棋局没有看陈韵,这局棋她险胜两子,可是这棋不是她下出来的,而是陈韵让出来的。
文昌帝点评道,“少年老成,古板了些,这棋看出了很多人的影子,也只是想看看你们年轻人玩,也不必拘于输赢,各赏百金好好磨炼精进。”
两人领赏谢过退了出去,等营帐内只留下唐颖和文昌帝,唐颖道:“儿臣棋艺不精不能赢过二人。”
唐颖知道其中不同,陈韵中途让子输在棋局,但赢在人情世故。
文昌帝似乎并不在意这输赢,就如同今日围猎不在意唐颖是否同其他皇子一样有收获。
“从这二人的棋局中看出了什么?”
唐颖知道自己与两人的棋局文昌帝全部看在眼里,只能实事求是道:“季峥率直,以攻为防,若是能一击制敌便乘胜追击,棋法和兵法并无而至;陈韵更是圆滑一些……”
“圆滑?”文昌帝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如炬,“是顾着朕的面子了,这子也让的太过于明显了,你们年轻人心中的那点子弯弯绕绕,还以为是朕看不出来。”
唐颖顿不妙,莫非自己让子也被文昌帝看出来了,“儿臣知错了。”
文昌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忽而一笑感叹道:“韶华易逝,婚嫁有期,父皇心中惦念你的终身大事,悉心选一俊秀英才,伴你朝夕。”
唐颖心头一震这才后知后觉,文昌帝想在季峥和陈韵两人中选一人给她婚配,原来这次棋局的试探就到了这里,立马跪在了文昌帝的膝侧道:“女儿还没有好好侍奉,也无心儿女情长,容女儿再留宫中几年陪伴父皇。”
“身为金枝玉叶,理应当循礼成婚,这事朕替你操心了,此事不必多说。”皇帝对唐颖说的话不喜板着一张脸不再和颜悦色。
一旁的**给唐颖使了个脸色,唐颖原本还想争取的话,见**的动作,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甘心的说道:“儿臣告退。”
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让唐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看的出来文昌帝想巩固两方势力,只是还有些犹豫于是借着一次下棋来看看季家和陈家。
唐颖越想越头痛索性不想了,来到马房想让马夫帮忙看看马蹄,影月总是刨地马蹄似乎有些不舒服。
就在她刚走到马棚附近僻静一隅,便听到陈韵的声音,他语气掺杂着些许不耐烦,“我被叫去只是下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陈光毅道:“为父最近内心不宁。”
陈韵有些警惕的问道:“你又做什么亏心事?”
“你……这就是你和你父亲说话的态度,真是被你外祖父惯得没半点样子。”陈光毅气的声音抖了抖。
“我一直就这脾气。”陈韵不想再理会摆弄手上的鞭子。
留下陈光毅吹胡子瞪眼道:“真是逆子!!这里里外外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你怎么不想想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陈家!!”
“少说冠冕堂皇的话,给陈家留一个好名声吧。”陈韵不想再听说教的话,绕开直接走远了。
陈光毅气的头疼站在原地缓了半天。
陈光毅和陈韵父子之间的关系也是紧张,她也有所耳闻不是什么奇事,要说还是沈惠正的死,让这对父子关系开始有了裂痕。
唐颖也无意探听到这种家事,今也是巧了,刚要离开就听到又有了其他的脚步声,道:“肃王殿下。”
唐颖顿在原地,原本迈开的脚又收了回来。
肃王轻笑:“看起来小世子并不知道陛下剑指宣国公,不要怪他。”
陈光毅心中一惊,这正是说中了他的心事,陛下对陈家的态度已经越来越冷漠了,连忙问道:“殿下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陈大人忘了,国公爷手中可是兵权啊,传闻当年忠心旧太子,与原先的旧部也是来往甚密。”肃王上挑着眼盯着陈光毅,将陈光毅轻微慌乱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面满是鄙夷,就算在官场这么多年还是那般穷酸自私的气质。
“殿下莫要吓人,国公爷只为陛下分忧。”陈光毅脸上堆着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天下人都这么说,我们这些人只看陛下怎么看,其他的都不重要,陈大人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陈光毅连说了三个是,他老早的劝老爷子把兵权交了颐养天年,教导教导孙子,可是老人倔强就是不听,觉得朝中无可靠的人无人可交,现在好了从忌惮变成了猜疑,他都觉得每次见陛下都要被针对。
肃王见时机到了说道:“陈大人早做打算吧,国公爷的位置迟早是要交给小辈的,可早交和晚交结果不一样,何不为小世子铺路?”
陈光毅听的正好,肃王的话却戛然而止,立马语气带着些恳求:“请殿下知道迷津,所谓当局者迷,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平安破解,若是殿下不嫌弃,小人定会尽心辅佐。”
肃王听到了陈光毅这样的承诺,才招招手让陈光毅凑近了说道:“陛下心患是军权,陈大人只需要投其所好就好,陛下是赏罚分明的人必然不会亏待陈家,再说当下皆是浮云,唯有你陈大人和陈韵的前途才是要紧的事。”
一番暗示下来,陈光毅心中有决意了七八分,以前家族门楣重要,可真被排挤了又觉得这门楣也是局限的。
“下官懂了。”
肃王道:“若是有用得到本王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王爷出手相助。”陈光毅声音坚定了很多。
唐颖从来没想过,肃王会直接教唆陈光毅对国公爷下手。
唐颖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开原处,没成想地上的枯枝被踩断发出异响。
肃王往声音方向扫了一眼,藏在暗处的身影飞速朝着唐颖逼去。
“这……”陈光毅非常的惶恐,他们之间的谈话但凡被宣扬出去,那他官路就此结束。
唐颖也知道自己暴露了,也不做犹豫足尖点地飞掠而出,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两道身影在密林里穿梭。
天色渐渐暗去,常默不敢耽搁,要是夜色彻底笼罩,那这人彻底逃出升天了,常默通过穿着和身形对前面的人有了猜测,这人是五公子,只不过,听到了不该听的都不能放过!
唐颖见对方渐渐逼近往后甩出两枚暗器。
常默侧身避开暗器,这点东西影响不了他步伐,袖中短刃寒光一闪,直取唐颖后心。
唐颖腰身急旋,匕首擦衣而过,划开一道细长裂口,冷风灌入,激得她脊背一凛,她不敢回头,只是借助纤长的身形密林穿梭,足下枯叶翻飞,身形如燕掠过横斜枝杈。
常默紧咬不放,呼吸沉稳如铁,每一步都踏在她节奏将变未变之际不容小觑,不过唐颖有些惊愕,这常默太过于大胆了,看样子对方今天不杀了她不罢休。
这人常年为肃王处理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上次在浣香园的压迫感记忆犹新,没想到他们又在这里遇上了。
可是这常默的武功也是极好的,就算是唐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办法甩掉,看样子她要活着先杀了常默。
唐颖像一片羽毛一般轻轻的落在了树枝上,她不跑了:“你这人怎么和狗皮膏药似的。”
常默也是慢下了脚步,拨开面前的树枝走上前站定,“五公子要怪就怪你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听了不该听的话。”
唐颖扶着树觉得好笑:“唐简遂又没说那地方不让人走,不过我劝你可不要过来,我这里可不要人走。”
常默道:“所以就说你倒霉。”
然后晃着手中的匕首朝着唐颖一步一步压来,对唐颖的警告置若罔闻。
唐颖‘啧’了两声,小声自言自语:“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减割开了绑在树上的绳套。
常默过于自信甚至于自负,他知道眼前的人无处遁形必死无疑,自然忽略了这处布置的陷阱,唐颖不打没把握的仗,原本还想着网一只动物给季禾玩玩的,结果用来网一个臭男人了。
常默挂在了半空中荡秋千,正准备拿着刀割这破网。
“喂!”
常默只听到耳边一道声音,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一张鬼气森森的面具夺面而来,猝不及防的常默被吓的张开了嘴,紧接着一阵烟尘扑面而来,等到他意识到有诈遮掩口鼻的时候,鼻腔嘴里面全沾染了白色粉末。
唐颖顺着压弯的枝条回到了地面上,看着被常默先前划烂的衣服,“可惜了这么好的衣服。”
再回看常默已经晕死在了网子中,唐颖捡起从常默手中滑落在地上的匕首,既然这么忠心,那就帮贤能的肃王出出风头,唐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引兽水,原本想捉弄萧殊钰的,真是可惜了,拔开瓶塞里面腥臭让唐颖直接归西,把一整瓶瓶全部倒在了常默身上,这一个晚上够他折腾的了。
唐颖轻轻拍了拍手臂,这藏在袖中的长链抓钩真是好用,没想到常默在自己身上栽了两次。
慢慢悠悠的离开了现场,颇为惋惜的想可惜等会的好戏是看不了了。
她来到了今天白天探查过的地方,这边上是个矮崖树木葱郁加上位置偏僻,几乎没有人到这里来。
她挖出了一个埋在这里的包裹,里面是一些盘缠和新伪造的身份文牒。
丝毫没有留恋的用抓钩缠住粗壮的树枝一跃而下,直接投入江中,扔了脸上一直束着她的面具,益安,她可是等的太久了。
唐颖一直活得恪守本分,这次外出原本就没有打算回去,上了岸一把火烧了和自己原本身份有关的一切,火光映红了她的面容,北玥皇城又不缺她一个,北玥百姓多她一个也不嫌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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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