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后是恨极了萧殊钰,而萧殊钰同样想将皇后拉下,两人看样子暗暗较劲已经到容不下对方的地步。
“娘娘若是不嫌弃昭安笨拙,让我为娘娘分忧。”唐颖像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做足讨好皇后的样子,“娘娘,若是可以,我可以见母亲最后一面吗?”
“真是个好孩子。”皇后吩咐宫人,“带着昭安去送她母亲最后一程。”
宫人一将人领走,皇后顿时变了一副样子,抖了抖身上皱了的宫装,“我要沐浴更衣。”
谁不是虚情假意?只不过唐颖的悲痛是无法骗人的,以至于在皇后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出了永春宫,唐颖的眼泪飘散在了风中。
到了福安宫的门口,朱红色大门终于是永久敞开了,院子里停着两口薄棺,母亲就这样安静躺在里面,这里困住了她的身体,从没有困住她的灵魂,这一刻她解脱了。
唐颖就站在宫门口远远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她始终是没有进去。
“她会被葬到哪里?”唐颖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带她过来的宫女问道:“公主不进去看看吗?”
“人死如灯灭,不见才能留下印象。”唐颖淡淡地说道。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是端方美丽的,她不见心中的悔便多十分,她就是要将这感觉刻在心里。
说完就要转身就要回去,看到萧殊钰在不远处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
唐颖并不想理会,今日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应付他,打算装作没看见,谁知道这人就是喜欢踩别人的雷点犯贱。
“公主,为什么不见?”那可是她的母亲,她为什么不进去见最后一面?
萧殊钰站在唐颖前面几步远,像是挡着不让她过去。
“让开!”唐颖烦躁不已,还管萧殊钰是什么身份。
“我想知道理由。”萧殊钰很执着。
唐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就冷冷地看着他:“公,这是要审我?我曾说过别来福安宫找她,你看你一来她就死了。”
不管这事和萧殊钰有没有关系,已经成了她母亲的催命符。
唐颖眼睛红的,额头看着也是磕破了,整个人看着像是能被风吹走似的。
“节哀。”萧殊钰终于是语气稍微轻了一些。
人死了换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可笑。
“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进去。”她死死盯着萧殊钰的毫无温度的眸子,她一字一顿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痛一辈子,记一辈子,悔一辈子。”
她有了新生却救不了想救之人。
萧殊钰此刻在她身上看不出半点之前摇尾乞怜的影子,这哪是那个在他左右唤他老师的孩童,眼里迸发出的恨意毫无掩藏,她身上有一股劲儿吸引着他,望着越过他远去的背影,萧殊钰的眼中像是平静湖面投了一颗石子,荡起了涟漪。
一直跟在唐颖身后的宫女,怯怯地说道:“萧公有了陛下撑腰,在这后宫也是向来霸道,公主你佛了人家的面子,以后是会吃苦的。”
唐颖心底荒芜一片,心气儿也没了,“烂命一条,他想要拿去好了。”
这么小的孩子没了母亲也是可怜,宫女还是没有忍住,“不管怎么说,公主还是保重身体,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要向前看的。”
“嗯,我知道了。”
唐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在屋子里面一个人昏沉了几日,有一日人就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突然想起了一桩事,她做不到的事情皇后又不是不能做到。
收拾了一番终于打开了窗,阳光真是晃眼,她不由得用手遮住了眼睛,萧殊钰不是不让她管瑾王的事情,她偏要管管看。
太子上次的话算是给她一个提醒,皇后也是站陛下的,既然这样她便提供一个思路出来。
她研墨提笔抄了一份《药师经》,拿着这个便是登了皇后的大门。
皇后本不想见的,一想前几日唐颖刚和萧殊钰闹翻,这人定是恨极了,两人相处了也是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如今会不会有什么能同她讲的。
唐颖见到皇后盈盈一拜,然后将手中的《药师经》交给了宫女,“听闻娘娘偶尔心绞痛,我便抄了一份《药师经》为娘娘求康健。”
皇后的旧疾谁人都知道,发作的时候整个太医署的人都没辙,她写的这经书显而易见是为了讨好。
“倒是公主费心了。”皇后笑吟吟地。
两人心里都是各有盘算,唐颖也没什么和皇后好寒暄的,直奔主题道:“皇后娘娘,今日来我是求娘娘不要让萧公做我的老师,以前以为他是个好人,现在看来是我错看了,前几日我口不知轻重地说了他,现在怕自己会在他手上活不成。”
说着眼睛中的泪水便是蓄满了。
“萧殊钰就是个奴才,在这宫里面也是懂规矩的,总归不能因为公主的几句话记了主子的仇。”皇后宽慰道。
唐颖说这个也只是个由头,只是浅浅地把萧殊钰抓素秋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断臂之处她捂着胸口像是怕极了,其实环顾四周宫女内侍们没有一个脸色好的。
这个话题也是到此为止了,然后一转眼睛瞄上了皇后头冠上,凤凰口中衔着的南方海珠,“上次听闻曹公说是海珠产量变少了。”
皇后也不是很想听那些个血腥的,便也应和道:“曹艺说得没错,砗磲本就生活在深海极难开采。”
“可我无意间听萧殊钰说是南方匪患严重,打劫来往的客商,也怕这一路上遭难也就采的人少了,那些匪徒也不是什么好人,连平常百姓也不放过,哀声载道。”唐颖面露愁容,“娘娘你是不知道,萧殊钰这般上心定是为了立功去的,要是他真此时立功,那可就得了人心,在想换可能不是娘娘说了算了……”
萧殊钰怎么可能说这些,这只不过是她上一世就知道的事情。
咣当,皇后的茶杯被碰倒,茶水泼得满桌都是,一旁的宫女赶忙上前收拾。
唐颖这时候就像是一个鹌鹑,立马缩着脖子没了声音。
良久,皇后冷脸盯着唐颖,随后只是笑了笑,“确实不适合教公主,是该换一个了。”
“谢娘娘为昭安做主。”唐颖立马喜笑颜开。
待是把唐颖打发了,皇后身边贴身宫女点翠道:“这冷宫中出来的公主太没脸色了,说的一些不中听的话。”
“她哪是没脸色,变着法儿给我传消息呢。”
有话直说倒是显得她这个皇后没本事,今天的这话说出来虽显得唐颖蠢,但没有抹掉她的面子,这孩子倒是乖。
想到这里皇后内心平静了些,这萧殊钰他是算漏了一招。
唐颖就是拿自己前世知道的算计萧殊钰,她知道南方有匪患,若是皇后真想瑾王回京,这条路子送给瑾王,弄点功劳名声大噪的事,回个宫受个赏很合理,朝臣敢阻文昌帝,不敢阻民意。
至于消息来源她说是萧殊钰那里听来的,皇后和萧殊钰又不能坐在一起对账她不怕。
福安宫的人吊死,萧殊钰只是同文昌帝说了一声。
文昌帝似乎是不在意,神色只是冷冷淡淡地吩咐道:“虽然是罪人好歹也是宫里出去的,找口棺材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吧。”
铁打的陛下,流水的宫妃,或许文昌帝连人是谁都不知道,文昌帝现在是修道修入魔了,这怕是皇后出事也不能让他动摇半分。
要说是对什么都无所谓那倒不至于,萧殊钰知道这文昌帝对朝堂的事情蛮上心的,眼睛闭着心却像是明镜似的。
萧殊钰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今天是他得宠能伺候明天别人也能伺候。
“朕听户部的人说今年国库收缴税银不足六成,户部叫穷叫到朕这里了。”
萧殊钰没说话。
北玥建国不到百年,由于当年先帝为了得到旧贵们的扶持,沿用旧的户籍土地登记册,可想而知早已经过时,富户权贵吞并私藏土地,原本收的税根本收不上来。
这些事情户部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叫穷自己却不想办法,不想当恶人的时候都知道他这把刀好用。
文昌帝闭着眼掐着手指,不知道又修的哪家的道法,继续说道:“年年到这个时候国库缺银子,这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这不是个好差事。
但是陛下说了,他就得办,“臣领命。”
退出辰央殿,飞游便上前说起了宫内的动向,“皇后殿里的宫人今日见了工部的人,说是皇后想在翠湖上修一个赏荷的水榭。”
“太子不是刚把她气病了吗,倒是突然有了闲情雅致。”萧殊钰嘲弄道。
“只不过说来也是巧了,昭安公主今日也去了永春宫,至于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飞游总觉得应该两者之间没有关系,但还是将宫中发生的事无巨细地说了。
萧殊钰拇指轻捻着食指关节,他现在暂时无暇顾及,道:“随她们去也翻不出什么花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先去趟六部衙门。”
现在朝中大臣都在看他的笑话呢,前脚他刚处理完沈惠正,这后脚户部就跳出来,很难不怀疑这些大臣的初心。
关于税银的事情,文昌帝不是让他全权负责,既然是众望所归,那他就做给大家看。
萧殊钰去了户部。
给他安排接洽的是户部郎中卓尚秋,见到萧殊钰的脸先是一愣,看到官服才意识到来者何人,款款行礼并不谄媚,“大人是要哪些文书。”
萧殊钰看着来人打量了一番,这个人看着就像个愣头鹅,这户部没人了吗?
常人都是见了萧殊钰打哆嗦,他倒是不同,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萧殊钰还是多看了几眼,道:“各地历年税银收缴每五年的抽出我看看。”
卓尚秋立马去库里拿,记忆是顶好的,那么多的文书很快便成箱抬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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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