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嬷嬷都看在眼里,“别怪你母亲,她病着不清醒,但始终是爱你的。”
唐颖垂下眸子掩去了眼中的难过,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
她的母亲,从未抱过她也没有同她说过话,她心中隐隐有过期盼,每一眼每个字每个动作,希望有一丝丝地关照她的,可是没有,她感受不到。
方嬷嬷怜爱地看着唐颖,有些感慨道:“你也是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嬷嬷将一个绢帕丢到她的怀里,盯着她看了半晌狠了狠心伸出手将唐颖使劲推了一把,她没有防备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摇摆好几下才站稳。“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也不必来这里了。”
原本温馨的场面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让唐颖心凉了半截,“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们不要担心会拖累我。”
她不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也不会冲动做事,现在自己最亲近的人都要避着自己,这和她的计划背道而驰,她做这一切就是想要将她们带出福安宫的。
方嬷嬷叹气道:“你走吧,以后即使来了我们也不会见你了。”
转身很决绝,都没有给唐颖半点消化的空间就钻进了屋子里面不再露头,唐颖知道来真的了,她还是太弱了……
唐颖有些失魂落魄,方嬷嬷说得没错,别人动一动小拇指就让她们万劫不复,到那时候她能做什么?到现在也是依靠着旁人走到这里。
刚刚发生的一切唐简珩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有些事情本就身不由己,让他也想到了自己,皇后最近想让他给父皇谏言让瑾王入宫,这事原本朝堂反对,他夹父皇和大臣中间难做。
尤其是母后也横插一脚,他觉得不妥,母后怎么会和瑾王搅和在一起?异姓王爷以前掌管兵权,军中势力还有余温,让他说这种话让父皇和大臣怎么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母后如此的执着,刚开始对他哄着劝着现在完全是用断绝关系相威胁,这种话他无法与任何人诉说,憋在心里辗转反侧。
“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唐简珩看着没精打采的唐颖同情道。
唐颖袖子里的手捏了捏手道:“哭最不能解决问题了。”
气氛沉默良久才传来唐简珩的声音:“你说得没错。”
回去的时候唐颖是偷偷从玉华殿的大门溜进去的,她可没有翻进去的本事,前脚刚进屋子换衣服弄好发髻,透过妆台前的窗户看见素秋回来,径直冲她的屋子而来,这人回来得真巧,这般气势汹汹莫不是发现了她的行踪?
随便将换下来的衣服扔到了床底,不能让素秋进到内屋来,不然会发现她刚出去过,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她就走了出去,看见素秋在书架四处来回走动,似乎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出现。
“素秋?”
素秋整个身体因为她的呼唤僵住了,回过头的瞬间在脸上看到了慌张,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公主,听其他宫女说你刚刚不在屋子。”
“前几天下过雨,我……我去小花园挖蚯蚓了。”唐颖胡乱编造,脚上黑色的鞋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她的脚往裙子里面缩了缩。
她想尽快将素秋支开。“我有些累了要休息。”
“嗯,那公主好生休息,奴婢先退下了。”素秋一反常态没有追问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这么好糊弄?唐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长舒了一口气,反过来想这素秋行色怪异,心里面应有别的事情。
此时此刻她顾不上细想,恐素秋得空反应过来杀个回马枪,连忙回到内屋将所有尾巴全部收拾好。
方嬷嬷塞给她的旧绢帕放在桌上,他拿起来端详上面绣着一朵火红的木棉花,她细细摩挲着,这是母亲绣的吗?她猜测,可是她没见过母亲的绣品,也无从得知是不是母亲想传达的意思。
木棉花凋零时堕而不糜,是让她珍惜当下吗?可是她最珍惜的最记挂的不就是福安宫的她们?不然怎么会有对抗一切的勇气。
母亲不亲近她自然不了解她,这种祝愿对于她有何意义,唐颖伤心地将这帕子收了起来,若是她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她定然不会这般想了吧。
屋内收拾妥帖,还需要将园子里面的被踩断的海棠树收拾一下。
低着头跨过门槛,眼前倏然出现一个黑色身影,唐颖急忙停下了脚步避免差点撞上。
抬头就看见面色淡淡的萧殊钰,他的身上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地牢里面那发霉的湿气味儿,他们距离这般近,她能闻得到。
“公主要出去?”
萧殊钰垂着眸子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情绪。
唐颖的心里面发紧,她了解萧殊钰,这人看着越是安静,周围就越是不得安宁,“屋子太闷到外面透透气。”
“素秋今天早上出宫了,公主知道吗?”萧殊钰微微弯下腰,阴湿的声音缠绕着唐颖的双脚,移动不开半分。
她吞了吞口水,眼睛不由得避开和萧殊钰的对视,她总觉得自己每一个字说出去,是否撒谎都会被萧殊钰瞧出来,他就像一个会钻心的魔,就算是发现她撒谎如何,萧殊钰也不能挖开她的脑子证明她说谎了。
她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萧殊钰,含糊道:“出没出宫我不知道,但是今早确实没有看到她。”
素秋出宫是唐简珩同他说的,若是直接承认她知道,那消息来源必然深究,唐简珩必然会受到牵扯,不能让萧殊钰知道他们两个有了关系,这般说得不清不楚刚好。
良久,萧殊钰才直起了身子,绕过了唐颖在屋子里面扫视了一圈。
他不信?唐颖眼睛追随着萧殊钰的身影,内心有些忐忑地暗自祈求这人早点离开这里。
萧殊钰走到的地儿都是一阵血雨腥风,他的下属从她院子的庑房押着素秋走了出来。
“素秋?她这是犯了什么事情?”
素秋可是皇后手下的人,不管这人是不是替皇后办事,萧殊钰这般抓人着实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她可是宫中往外传递情报的奸细啊。”萧殊钰的眼睛微眯着打量着地上的人。
“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殊钰你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素秋的目光恨恨显然不服,“你们四照臭名昭著,有本事你就把我屈打成招!”
萧殊钰冷笑一声:“四照从来就没有抓错过人。”
传闻四照从无冤假错案,唐颖看来只不过那里只进不出,怎么会传出冤枉的事来?
素秋也自是知道这些,并不认为自己真被抓了什么证据,要是那般自己还没有进宫就被抓了。
“不过……你说得有道理。”萧殊钰笑了,笑得像个妖孽。
他对手下挥了挥手,立马有人拿了一个黑色布包着的东西过来,随手一抖布裹的东西就掉落在了素秋的面前。
是一只断臂!
唐颖在远处看着都被骇了一跳。
素秋先是不屑,眼睛落到手腕上那块黑色的疤之后,面色唰地一下就变得苍白,随后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萧狗,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我们抓的奸细,刚开始被抓的时候也像你一般咬死不认,不过,进了四照那是哭着求着什么都认了。”萧殊钰慢慢走到素秋的面前蹲下一字一句道。
杀人诛心。
唐颖在远处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萧殊钰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不过不用这些手段倒不像是他了。
萧殊钰循循善诱问道:“说吧,是谁指使的?说了留你个全尸。”
素秋望着断臂悲恸不已,哀嚎了一会慢慢冷静了下来,眼神中的恨意越浓,要是眼神能杀人,??萧殊钰此刻该被锉骨扬灰了,“休想从我嘴里面知道一个字。”
“何必呢。你不想说我也懒得问,忘了告诉你了,你这兄弟真是不中用,本来是想抓活的,可惜跑的时候跌倒在崖底下去了,带一个死人真的太累了,我心好,给你带一个手臂回来。”
萧殊钰站了起来,看素秋就像是看垃圾一般。
唐颖心里一颤,她死的时候萧殊钰也是这样看她的。
萧殊钰要是真是为审问而来,自是不必在宫中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可以把人带回到四照再说,这大费周章的,他还有别的目的。
诈唬都对素秋不管用,萧殊钰显然已经没了耐心说道:“将人带回去吧,上了手段何愁不说。”
“慢着!”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玉华殿门口传来,曹艺带着很多人将萧殊钰的人都围了起来。
“呦,曹公公消息倒是灵通。”萧殊钰像是早就料到一样。
曹艺看萧殊钰的表情嘴角抽抽,这人在宫里面这么放肆也就罢了,怎么见了他也没有丝毫的惊讶,这明显是等着他呢,他怎么像是一头撞进了圈套。
他不著痕迹看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狼狈的素秋,想不管怎么的把人从萧殊钰手中夺走才是最要紧的,为这次他可是带了足够多的人手,一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去。
“萧殊钰你在这宫里面好威风,这声音再大一点,整个皇宫都能听见了,娘娘的永春宫可就在隔壁。”
“曹公公见谅,兹事体大,我奉皇命抓了暗藏在宫中他国的探子。”萧殊钰并担心慢条斯理说道。
曹艺皱了皱眉语气质疑:“他国的探子?”
唐颖将自己缩在不起眼的位置,听着都有些想笑,素秋是谁的人还不清楚吗?皇后的人可能是其他国家的探子吗?但按照萧殊钰这么说这一下变了味,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
前来救场的曹艺那脸色也是很精彩,他怎么能替娘娘揽下这么大的罪?
“萧殊钰你还没审就有这种论断?”
狗咬狗的闹剧真是精彩,唐颖恨不得两人打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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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