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竹隐雨换了一辆车准时出现在归幽渡家门口。
【逍遥散人:我在你家门口等你!(爱心)(玫瑰)】
是不是哪里不太好?会不会太冒昧?第一次见面就邀请对方吃饭?这算是约会吗?会不会很冒失?
一堆奇形怪状的想法冲击着竹隐雨的脑海,她环顾四周,仔细整理着自己的形象,想靠在车上,又觉得随意,笔直地站稳,又认为太老式……
竹隐雨有些担忧地望着庭院的门口,她的眼神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紧盯着一枚高高抛起尚未落地的骰子。
【竹隐雨:我这样子会不会很随意?】
【成秘书:boss,你要相信自己,今天打扮得很新颖独特,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清香,绝对没有问题。】
【竹隐雨:最好是这样。】
“小姐,还不走吗?”谢叔看着趴在门缝里张望的小姐,有些可爱地笑了。
“让我再观察一下情况。”归幽渡紧张地抓起谢叔的衣摆,慢慢地揉搓出沙沙的声响。
“要不,我先帮你出去问问?”
谢叔扶起归幽渡,慢慢地坐在躺椅上,轻声安慰道:“我去帮您,探探风,没问题了,我让小溪,来找你,好吗?”
仔细琢磨了一下,归幽渡缓缓点头,轻声说道:“小心。”
“没事的,小姐,比起以前,这些对你来说,应该是小儿科。”谢叔轻轻拍了拍归幽渡的肩膀作为安抚。
“可我从来没有和女孩吃个饭不是吗?”归幽渡抬起头,眼中好像润满了晶莹的泪珠:“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了。”
竹林里传来阵阵风声,日光悄悄地溜进大门。谢叔无奈地笑了笑,大手一挥打开大门,见到了站在门口踱步不停的竹隐雨。
热烈的目光裹挟着期待的高温点燃了谢叔抚摸胡须的手,谢叔发烫似的移开了手,他带着浅浅的微笑,慢慢地走到有些急闷的竹隐雨身旁,轻声说道:“小姐还要,等一会,才能出来,还请,竹小姐见谅。”
竹隐雨看了谢叔几眼,她转过身打了个响指,故作镇静地淡淡地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谢叔沉默地望着面前这位蓄势待发的青年豪杰,心里微微有些动容。
或许她真的对小姐是真心的,万一她做到了为小姐献出诚挚的心呢?小姐也需要幸福。
如果小姐幸福了,其他人怎样又关他什么事呢?只要小姐幸福就好。
清了清嗓音,谢叔靠近竹隐雨,温声道:“竹小姐,我家小姐性格有些独特,还是个孩子,身体也比较弱,每天要按时吃药,如果你真的有心意的话,还请对我们小姐好一点。”
竹隐雨看着面前温和的谢叔,轻轻笑了笑,仿佛是一条温顺的河流,将她与归幽渡连接在了一起。
竹隐雨与面前这位已经有些年老的管家对视,她仿佛明白了一种感情,那是爱,是毫无怨言的陪伴与支持,是只有付出,得不到回报的心甘情愿。
“好,我一定会的。”
谢叔真诚地点点头,流下的感动的泪水。就算他离开了小姐,也会有其他人来爱她的。
他随风慢慢地转过身,消失在了赤红的门缝里。
门前的河水清澈透明,阳光在上面洒下一层碎金,光芒耀眼。
竹隐雨低头在手机上发送了一条信息,她的心跳加速,整个人好像都变小了一样。
站在焦灼的归幽渡面前,谢叔轻轻抱了抱归幽渡轻盈的身体,他低着头,眼里闪烁着泪光,轻声说道:“小姐,我就不陪你去了,晚上我会去接你的,好吗?”
“是吗?”迷惑、迟疑和惊讶三种情绪在归幽渡脸上交织出现,谢叔轻而易举地读懂了她的心思,“小姐很聪明,很有才华,很漂亮。你是多么的年轻。所以,你也要学会自己坚强一次。小姐,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每次都陪在你身边。”
归幽渡拽着自己发颤的裙摆,她跨出大门,望着不远处抱着茉莉花的竹隐雨,转头轻声说道:“好的,谢叔,你准备准备吧。”
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归幽渡缓缓走到靠在车边抱着茉莉花,浑身勾着魅力的竹隐雨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一滴水顺着归幽渡的头发移动到她的脖子上,好像一只害羞的小老鼠,慢慢地从她的肩胛骨之间流下来,沿着脊背的曲线一直向下,犹如跳下一座悬崖一样,落到了竹隐雨的手背上。
竹隐雨隐隐抖动了沾上水滴的手背,她眼中带笑,一本正经地将水滴握入掌心,眼神温柔地轻声说道:“没有,我们第一次见面。”
缓缓走到一旁打开车门,竹隐雨伸出手背光站在夕阳下,眼中没有任何愤怒与不满,她带着随和的笑意,温声道:“你不会介意我提前了解你的模样吧?”
归幽渡抬眸看着面前看似轻松带笑,手心却止不住颤抖的相亲对象,心里偷偷为她画了一个圈,好像和以前见过的相亲对象有点不一样。
她低着头,静静地伸出手,放在竹隐雨有些湿润的手心,一时间,她不知道这是她手心的潮湿还是竹隐雨的手心在紧张的哭泣。
两人都有些愣住了,但竹隐雨立马反应过来,她笑着捂住了车顶,慢慢地扶着归幽渡上车。伸出手拉起安全带,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归幽渡能感受到面前的人的心跳在剧烈燃烧,有些灼热的空气停留在两人身前。
归幽渡慌忙低着头,想着学校、竹林或者未来,试图忘记被环抱在她人面前这件事,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脸颊擦过归幽渡带着淡淡清香的发丝,竹隐雨微微愣神,心底的蝴蝶在胸前四处乱撞。她扣紧安全带,想快速退出,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她绑在原地,想停留在此刻,却没有任何身份。
在归幽渡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竹隐雨觉得肩胛骨中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心悸,好像是归幽渡对她的低语。
假装冷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竹隐雨恨不得化成一摊水,渗进坐垫里,让里面的泡沫阻隔车里的所有声音,包括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准备好了吗?”听着自己陌生的温柔音调,竹隐雨被自己吓了一跳,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嗯。”归幽渡偏头望着窗外,她的手躲在柔长的白发间,轻轻揉了揉滚烫的脸。
她无从了解的**能量犹如使青鱼群变肥的鄂霍次克海流,意味深长地流淌。如果计划成功了,她会得到自由吗?她能够完整地走出计划吗?她能活下去吗?
身侧的人散发着斑斓的色彩,仿佛在某个瞬间流淌在她的回忆之中。
是什么时候,她们曾见过一面?
在竹隐雨的护送下走下了车,归幽渡故作冷淡的整理着纯白色的裙摆,她今天穿着一身白,势在必得要将这次相亲破坏成废墟。
微风拂过,河边的柳树悠悠摇着柳枝。从围绕河川的树林中飘来一片又一片枯叶,荡过水的身体,成功落到水面。它们都是从树枝上坠下来的尸体,归幽渡安静地望着水面上漂浮的柳叶,沉默地画了个圈。
在餐桌前,归幽渡撑着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座沉默的白色雕像。
竹隐雨看着面前茶饭不思的小姐,心里泛起了愁绪。
不吃饭怎么长身体啊,万一生病了怎么办,是不是不合她的胃口……
归幽渡雪白的手,就像凋谢的花儿一样,飘落在白色花边的灯影下。
“是不是还不饿?”竹隐雨正襟危坐地看着归幽渡轻声说道:“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抬起头看了面前有些担忧的竹隐雨一眼,归幽渡缓缓点头:“好。”
头顶漆黑的夜幕像一池墨水,星光熠熠。天上的星星棱角分明,每一颗都像一个完美的句号,用光亮为天空断句。
归幽渡走在金色光芒的河道边,身旁的竹隐雨沉默地陪着她缓缓走在月光照不到的小路上。
拿出手机,归幽渡侧过身,轻轻打字.
【归幽渡:我们在散步,没有说话,气氛很沉默。】
谢叔很快回复了信息。
【谢叔:小姐,你可以展示一下你的特长。】
【归幽渡:不行,这样子会出问题的。】
谢叔摩挲着胡须,心底沉默的思考着未来的计划,他点点头回复。
【谢叔:没问题的。】
归幽渡半信半疑地收起手机,静静地垂下了头。
与此同时,竹隐雨看着手机里回复的信息,沉默地看了归幽渡一眼。
【成秘书:boss,我觉得你需要主动出击,对方肯定是太腼腆了。】
【逍遥散人:没错。】
“今天月色真美,你要不要我帮你拍张照片?”
“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两人的话叠在一起,空气里又重新变得沉默,只有竹隐雨的心在飞速膨胀:她和我说话了!
“当然可以,想给我看什么呢?”
归幽渡看了竹隐雨一眼,她抬起白色的袖口,一条翠青蛇从袖口里缓缓绕上她的指尖,淡淡地盯着竹隐雨有些呆住的表情。
“一条可爱的小蛇。”
竹隐雨压住想要飞跑的冲动,她低头朝归幽渡得体的笑了笑:“的确……很可爱。”
【归幽渡:有效果了,但是是反方向的效果,她看起来很开心。】
【谢叔:那就只能把她也带进计划里了,这不是你的错,小姐。】
【归幽渡:只能这样了。】
将其他事情丢在一边,计划重新更改,但在感受竹隐雨柔软的视线后,归幽渡慢慢放开了禁忌的束缚,她决定和眼前的人交朋友。
只有六个月,不会让竹隐雨很难过的。她只是,想提前适应生活。
从小到大,归幽渡待过最久的地方便是黑暗的房间,没有人,没有声音,她隔绝在世界之外,失去了与世界联系的方式。除了计划内的仇恨,她只能身旁的几个人说说话——或许她有一点自闭。
犹豫了许久,归幽渡才缓缓开口道:“你想不想摸一下,放心,它不咬人的,小绿很乖的。”
仿佛有所感应似的,小绿绕着归幽渡苍白的手腕,缓缓移动到竹隐雨面前,它的半身悬挂在静谧的夜色里,只有发亮的瞳孔在盯着竹隐雨。
在心里鼓足勇气,竹隐雨伸出手,轻轻点过小绿的蛇神,缓缓说道:“毛挺顺。”
“……小绿没有毛吧?”
“……是吧?”
有些遗憾地垂下白发,归幽渡轻轻摸了摸小绿的身体,小绿便缩回了衣袖之中。
还是做不到吗?
归幽渡抬起头,翠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晶蓝色的光芒,她捏了捏有些僵硬的脸,缓缓朝竹隐雨安慰地笑了笑:“没关系,下次见面,小绿会做好准备的。”
话音刚落,归幽渡垂下了透,她觉得这是一种虚假的安慰,好比动物园的动物趴在笼子里,拼命忽略围观的游客,假装自己还在野外自由地奔跑。
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突然发现,河岸对面的女孩在看她,路过的行人在盯着她,商铺里的收银员也在盯着她,她意识到自己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格格不入。她们的眼神仿佛带着钩子,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慢慢地走到海边,站在柔软的沙滩上,不知名的痛楚像轮船上的雾笛,深深穿透她的心。
她只能看到天空,又大又黑,可以把她压垮。
看着垂头瑟缩着的归幽渡,竹隐雨握紧了拳头,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脱下外衣轻轻盖在了归幽渡的头上。
平和的黑色掩盖住灼热的视线,带着清冷的茉莉花香,归幽渡眨着眼,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坐在沙滩上,归幽渡抱紧身体,轻声说道:“衣服被我弄脏了,会赔给你的。”
竹隐雨坐在归幽渡身侧,慢慢地靠拢,轻声说道:“没关系,不用赔。”
蓝色的烟花奋力推开海风,填满整个夜空。
“我不想和你相亲。”
归幽渡的声音透过海风,裹挟着蓝色的焰火走到竹隐雨的耳边。
竹隐雨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归幽渡吐露着情绪。
“我相过很多次亲,想过很多诡计,还没有出去见面,大家就对我避而远之了。这样很好。”
“但是你不一样。”话锋一转,归幽渡抬起头,透过黑暗眨着翠蓝色的眼睛,有些苦恼地说道:“你怎么这样?”
“哪样?”竹隐雨轻声笑了笑,淡淡问道。眼前的孩子就像喝醉了一般,要将所有心绪都扔进大海里。
“你可能有些幼稚。”归幽渡撇开目光,直直的盯着黑蓝色的大海。
竹隐雨伸出手抓住一把海风,透过外衣缓缓拍着归幽渡的背,笑眯眯地说道:“那你看我幼不幼稚?”
沉默了很久,归幽渡转过身,轻轻凑到竹隐雨耳边,温声说道:“我觉得你有点降智。”
竹隐雨看着面前故作冷漠的归幽渡小朋友,她按住眼底泛起的笑意,轻声说道:“好吧,怎么看出来的呢?”
退回刚刚坐下的位置,归幽渡抓起一把细沙放在手中任风吹拂,她侧过头,轻声说道:“你的脑回路,怪奇怪的。”
沙子飞舞在金色的空气里,归幽渡靠近竹隐雨,轻声问道:“你是真的想和我相亲吗?”
竹隐雨拿落归幽渡白发上的一粒细沙,轻声说道:“一开始只是想联姻,现在我是想和你……交朋友,个人名义。”
“我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我们家的奴隶,没有自由,没有选择。你会后悔的。”归幽渡几乎有些自暴自弃地折磨着自己的心脏,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吓跑竹隐雨,这样,她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继续一个人走到黑暗之中。
竹隐雨伸手,隔着外衣轻轻握着归幽渡的手。小绿探出头,环上了两人的手心,竹隐雨低头朝小绿笑了笑,轻声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在我眼中,你只是俘虏。”
翠蓝色的眼眸与黑色的瞳孔对望,一个计划在她们的脑海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