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皎跟着于舒悦走进她的房间,四处环视了一圈,征求她的意见:
“现在就开始按摩的话应该需要一段时间的,要不我们还是先写信,这样按摩的时候可以更专心一点。”
“不要。”
于舒悦干脆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张皎懵了一下,还是很耐心的解释:“虽然节目组没有时间限制,但现在也不早了,等他们收集完这段素材我们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踏踏实实的按摩。”
于舒悦抽出她手里的信封放在桌子上,双手附在她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床边走。
“我们呢不按摩……”短短几个字被于舒悦拖的长长的“但是呢,也不写信。”
张皎一脸的不解,可不等她问出来,于舒悦就已经摁着她坐到了床上,接着语气十分轻快的揭晓谜底。
“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嘛。”
“聊天?”张皎呆呆的跟着重复这两个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现在吗,你确定?”
夜深人静,张皎名义上的情敌邀请自己到她的房间里聊天,这种剧情也算是恋综的一部分吗?
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开展模式?
于舒悦神情严肃的对着她点头:“我确定,并且非常肯定,就现在,我要跟你聊聊有关陈逸然的事。”
虽然知道于舒悦大概率不是因为要跟陈逸然进一步发展才来找自己,可听到陈逸然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张皎还是克制不住的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张皎坐直了身体,因为紧张说话的时候还有点结巴,“哦,那……那你……你说吧。”
于舒悦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喜欢祁煜。”
“啊?”张皎一脸困惑,虽然这是节目录制以来于舒悦第一次正面承认自她对祁煜的感觉,但按照她们俩平时的相处模式这在小屋绝对算不上秘密。
这种人尽皆知的事为什么要特意说出来,还是对她这个吃瓜群众说的。
一句话在脑袋里转了几个弯,张皎还是没弄明白于舒悦说这句话的意思,试探着问:“我知道,所以,这件事跟我……”声音一顿,张皎连忙找补起来,“我是说,这件事跟我们坐在这聊陈逸然有什么关系吗?”
张皎迟疑的看向于舒悦,对方仍就保持着刚才的状态,听她说完先上下用眼神扫了她一边,然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就在张皎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打算追问的时候,于舒悦拔高声音反驳:“他当然脱不了关系!”
语气之坚定,听的张皎心里一沉,以为今天她们出去约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小心翼翼的打圆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弄清楚,要不我把他叫来,你们俩个当面再好好聊聊?”
随后只见一直正襟危坐的人突然张开胳膊扑着抱住她,随后耳边响起于舒悦拉着长音的抱怨。
“他弄不清楚自己喜欢谁,都影响我谈恋爱了。”
于舒悦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张皎简直要被这句话砸懵了。
弄不清楚自己喜欢谁,说的是陈逸然吗?怎么可能!他明明一直在全方位对于舒悦示好,怎么可能弄不清楚,肯定是今天约会于舒悦误会了他的意思。
“怎么可能?陈逸然不是一直都喜欢你吗,对你那么关注哪里就弄不清楚了,是你把注意力都放在祁煜身上才没注意到吧。”张皎想也不想的反驳。
身上的重量一轻,于舒悦长叹一声又爬起来坐好,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她都无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个反应。她是专注祁煜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感觉不到嘛?!
于舒悦问她:“那天下雨,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之前采访的时候于舒悦还不知道她们这个节目每一期会根据内容和市场分为上下或者上中下两种连播两天,上次看节目的时候才被其他几个人科普过。现在说的是已经播出但因为今天的时间太晚刚才只看了一小段预告片的部分,就是张皎跟陈逸然下车从院子里进来那一段。
预告片里,浑身湿透的张皎披着一件西装外套,而她那件早就水淋淋的的皮衣则是被陈逸然拎在手上。张皎脸上为了表演画的妆早就花成一片在车上的时候就被她擦掉了,但打绺的头发跟不断往下滴水的衣服还是让她看起来十分窘迫。
院子里的小路不窄,至少足够他们两个同撑一把伞并肩走过。
因为有积水,他们走很慢,但张皎似乎很不自在,总是不住的挪向伞的外侧。陈逸然朝她靠近一步,她就向外挪一步,直到外侧肩膀的西装也被雨滴印出斑驳的痕迹,脚下的鞋子也渐渐脱离小路,踩上被雨水冲刷后的泥泞。
陈逸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张皎因为一脚踩空差点摔倒的时候到达了顶点。
扶着她站稳之后,陈逸然撸起左边的袖子把手里的皮衣搭在上面,同时后退半步把手里的伞也换到了左手,然后向右靠了靠,让张皎左侧的身体跟他右侧的肩膀平行。
接下来只要张皎往外,陈逸然就会用空闲的右手揽着她的胳膊迫使她返回,没有防备的张皎第一次甚至差点靠近他怀里,重复两次后,张皎总算老实下来,低着头一心快步往前。
当天的回忆涌入脑海,张皎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紧张:“你是说什么感觉?“
“就是,你差点被他抱住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差点被抱住的时候……
想起那天带着温热体温的靠近,还有之后在门口发生的事,张皎耳根泛红却说不出话来。
于舒悦循循善诱:“喜欢一个人身体是最诚实的,如果你讨厌他,你的身体会自动排斥他的靠近,甚至在距离相近的时候会有推开他的冲动。”就像那天在游乐园做任务,她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一把推开陈逸然,好歹在那么多人前给他留了点面子。
张皎的态度一目了然,绝不是抗拒陈逸然的样子,但于舒悦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退缩,所以追问道:“那你呢,讨厌他吗?”
空气里蔓延着沉默,许久,听见张皎犹豫的声音:“也……没有很讨厌。”
“按照这个逻辑就可以反推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和做法了。”于舒悦不置可否,只着重提醒了她一句“打羽毛球那天是个很好的机会,但陈逸然甚至连点到为止都做的敷衍。”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这样兴致缺缺吗?”于舒悦往后一靠仰躺在床上,头顶的灯晃的她眼睛发酸,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语气却很坚定,“我不会。”
“我不会!”
她肯定的重复了一遍,眼睛却没有睁开。
“我会努力的靠近他,让他看到我,听到我,知道关于我的事情,直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只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又恢复正常,“直到,我再也靠近不了他。”
原本充斥着沉默和引导的房间里蓦然涌入许多伤感的气息,两位各怀心事的的女生都说不出解围的话题,只能任由它肆无忌惮的入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张皎犹豫的,低低的,像是呢喃的声音:“可我会。”
身边的床铺下陷,张皎侧躺在她身边,迷茫又胆怯:“如果一直靠近会打扰别人呢?”
“可是没有靠近过会很后悔,后悔自己没能抓住机会再勇敢一点。”于舒悦侧头看她,这都是她之前一直很遗憾的部分,这种情绪真的会让人背负着无法放下。
“总要有机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吧。”于舒悦总结。
张皎若有所思,而于舒悦则是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句不知道是在劝谁的话。“总要有机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这天晚上,两个原本没有什么交集的女生通过一场不算很长的交流,突然产生了很多惺惺相惜的感觉。
表盘上的指针缓缓走过十一点,张皎手里拿着写好的信,站在楼梯前面踌躇不前。有好多次,她都想敲开陈逸然都房门大大方方的对他发出邀请,但每次抬起手的时候心里的另一个自己都在不停的告诫她。
不要被轻易的看到。
手指第六次摸上房门的时候,陈逸然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神色疲惫。
张皎的勇气一下变成了被弯刺戳破的泡泡,消失速度快的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逸然看见是她站在门口有些意外,勉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关心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去睡?”
“舒悦有点不舒服帮她按摩了一下。”按摩确实有不过是于舒悦自己动的手,她最多只是捏捏肩膀,但真实的情况显然不能被知道,于是张皎只好硬着头皮撒谎。
看陈逸然似乎没有怀疑,张皎松了口气,客套了两句就准备离开,转身的时候陈逸然突然伸手拉住她。
张皎一愣,转过身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惊讶。
陈逸然被她这一眼看的浑身不自在,手慌乱的在口袋了摸了几下才把那个钥匙扣摸出来,快速放进她的手里同时控制她合拢掌心。
“送你。”
陈逸然言简意赅。
这个东西没有人会比他们两个更熟悉,手指不自觉的收拢,抚过它的边边角角。
喉咙发酸,张皎抽抽鼻子,飞快的说了句:“这周四来看我表演吧。”
说完这句张皎就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的离开了这片领域。
陈逸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就只剩下了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陈逸然才慢悠悠的走向自己的房间,跟他一起的还有今天晚上出现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月朗星稀,注定是一个不得好眠的夜晚,楼下的人辗转反侧,楼上的人心乱如麻。
于舒悦在心动信件前端坐了十几分钟,缓慢的写下一句在书里曾看过的话。
“为你,千千万万遍。”
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写在下面。
“为你,为我,千千万万遍。”
而信件的另一端,同样有一颗不安的心在悄悄试探。
“如果你也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