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样子，未免太过刻意了。
郑砚秋特意捡起那完整的瓦片，朝脱离的檐角处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屋里，案上还堆积着昨日新来的卷子。
郑砚秋撑着脑袋，快速清点着那些文书，可刚坐下没有多久便觉手上越来越没有力，眼前也是黑一阵白一阵的……
远处有人在低声言语，躺在床上的郑砚秋睁开昏昏沉沉的眼睛。“怎么睡着了”她在心里嘀咕一句，随机起身。
地上的药罐“咕咕咕”的冒泡，像是小孩子在哀嚎一样。
“你醒了！”小叶见状从一侧跑过来扶着郑砚秋，“怎么样？现在感觉好点没？”郑砚秋点点头。
“怎么了这是？”郑砚秋苦涩地笑了一声。
小叶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探了探，“又是风寒又是发热的。3天前你晕倒了，还是宫女发现的你。你就是太累了，这几天先好好休息吧。”
郑砚秋看着远处桌上的那堆“杂物”，心里一沉，“这几天，麻烦你了。”她对远处蹲在药罐前的小叶说道。
小叶朝桌上看去知道她在说什么，窘迫地绕绕头，“也没什么，尚宫弄得多一些。”
“尚宫？”
小叶掀开盖子看了看，瞬间，一股猛烈的药味冲进鼻腔，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将盖子盖了回去顺便咳了几声。“对呀，她近两日手里的事少了些。”
小叶猛地抬眼看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始和她说这几日宫里发生的事。
“对了，你还不知道，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昨晚，那花瓶一事的主谋终于被揪出来了，一个小太监。可是他怎么也不承认。”
小叶的语气起起伏伏，她觉得郑砚秋此刻应是听得好奇，然后追问她是谁？是谁？她转身，眼前的人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
“你怎么了？”
郑砚秋回过神，她紧紧抓住小叶的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太监，小太监是叫双喜吗？”
见郑砚秋情绪波动，她抓住郑砚秋的手安抚道：“宫里人这么多，或许重名了呢。”
小叶忽然想起，那人缝缝补补的穿了一身，昨晚被打得鲜血淋漓。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血在一件衣服上可以有那么多种颜色，也是可怜。
郑砚秋看着小叶飘渺的眼神瞬间知道了。
手里一松，郑砚秋已挣脱她的手心。
“你现在不能去那。”小叶见她穿好衣服，又从一处夹子里拿出一些药瓶，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立即制止道。
郑砚秋丝毫不顾她的阻拦，直向外走。
不对。怎么会这样。不该这样啊。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双喜头上，怎么会这样。
“砚儿！”方釉青喊住蒙头往前走的人。
郑砚秋像是被拉住魂一样定在原地，“你何时醒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方釉青温声责备，眼角还挂着泪珠。
“阿姐。”郑砚秋失魂落魄地喊了方釉青一声。“我要去找双喜，我要去看他。”
方釉青神情一变，语气多了几分严厉，“你去找他做什么？”
郑砚秋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低头着不敢直视她，“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我要去找他。”
方釉青一头雾水，她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将郑砚秋手里的药瓶取出来，伸手轻轻抱住失落的郑砚秋，“我已经去看过他了，好好养是可以痊愈的。”
只是时间怕是会很久。
郑砚秋紧靠在她肩上，这些话依旧平不了她心里的愧疚，闷声低语：“不行，我还是要去。”
方釉青将她从怀里扯出，“你病了一场把往日的冷静都丢了吗？现在这时候，怎么能放这种错误！”
“这几日母亲的身体不见好转，你又大病一场。我实在撑不住了砚儿，我们先回去好不好？”郑砚秋抬手擦净她脸上的泪。
不知怎得，就在3天前，宫里传出阵阵刺耳的声音，说这上好的玉器竟然是萧家公子故意弄坏的，只为宣泄自己的不满。而在朝上，意思全变为萧家藐视皇权。
萧衔濯也因此被困于恒明宫。
没想到，只过了两日，人就被早出来了。只是人家咬死也不承认。
“所以你说对不起他是为什么？”方釉青坐在一侧问道。
药罐依旧“咕咕”的响着。郑砚秋低着头不敢看她，“额……就……”
差不多是一年前，有位宫女失手弄坏了花太妃的花器，正好被郑砚秋看到。
那宫女说，自己还有两个月便可出宫，求郑砚秋帮帮她。她家里还有年迈的双亲，可不能死宫里。
郑砚秋答应了。因为她以前在打扫的时候，在永熹宫有个一模一样的花器。况且那地方无人驻足，是不会被发现的。所以她便将花瓶拿给了那宫女。
那坏了的瓶子，就只是瓶底脱了而已，用蜡封一下摆在那儿是不会被发现的。要是被发现，就说时间长了坏了。
果真，太妃没发现。之后，宫女顺利出宫。
她也以为这事就算平息了，可没想到，时隔几个月，那瓶子凭空出现在恒明宫，就连瓶身也坏了，还被人用浆糊封了一遍。
而这时，她也从双喜的口里得知那些往事。霎时间，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郑砚秋笃定，知晓此事的只有她和那宫女，至于那瓶身是谁弄对她来说不重要，所以她并没有阻挠尚宫查理此事。
至于双喜，他好奇心是重，可绝不敢这么做。
说完，郑砚秋再次低下头，满心愧疚。要是她没有将此事置于身外，那双喜就不会这样。
方釉青一脸震惊地站起身，缓缓走向她，“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事但凡被抓住一点尾巴，那都是会丧命的。”语气里不免担忧。
“双喜含冤而狱终究不是你的问题，人家真想要害他，谁也说不准是在哪条路上。”
闻言，郑砚秋缓缓抬头。
深夜，整个皇城陷入了诡异的沉寂。药罐依旧放在那儿，只是早已没了“咕咕”的声音。
郑砚秋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她死死咬住手指脑海里全是这几日发生的事。可再怎么想也找不出双喜当替罪羊理由。
忽然，一条人物线索乍现在脑海中。
-
恒明宫后院的花花草草今夜都不得安宁。
这棍子是什么木如今也不重要了。
三日前，萧衔濯从灶房堆柴的角落把它摸出来。他掂了掂，轻了。枪的分量不对，手腕就空落落的，可他现在就不信了。
起式中平。棍尖递出去，又软又轻，不是那个感觉。他皱眉，发力往前一扎——棍梢点在虚空里，颤悠悠的。
他低头看自己虎口，茧还在，可攥着这根烧火棍似的玩意，跟攥着一截枯枝没两样。
忽然想，要是他们递过来的是把长枪，他或与还能接住，可偏偏是根棍子。
月光底下，他一遍遍扎。扎到胳膊发酸，扎到棍身上蒸出薄薄一层白气。
脚边有刚种的花，黄澄澄的，有的还是花苞。他皱着眉，一棍扫过去，花梗折了，花瓣落了一地。
他看着落花大口喘着气，随后把棍子缓缓抬起指向前方。
“萧公子安好。”见状，郑砚秋没必要躲着，她缓缓从柱子后走出朝他行礼。
走廊上的灯光照出郑砚秋模糊的脸，萧衔濯站在原地笑了一声，果然。
“天色已晚，姑娘躲在暗处做什么？来此可是有要事？”他收起棍子，平静开口。
郑砚秋向前走了几步，再次行礼。
萧衔濯垂着的脸掩盖了眼里的怀疑，他应和地笑了一声，“你就笃定了我一定会帮你？”
烛光照在两人脸上却无半分暖意。
郑砚秋尴尬地笑了笑，把桌上的纸朝他挪了挪，“公子误会了。不是笃定，是一定。一定要帮我。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我帮你平息谣言，你帮我打探一些事情。”我想知道真相。郑砚秋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求我？确实，这件事再怎么听都是自己吃亏，可眼下也找不到其他人。
“姑娘现在才来未免为时已晚。”萧衔濯挺直身体，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现在主谋已找出，何必如此。
郑砚秋抿了抿唇，缓缓开口：“三日前染了风寒不便叨扰，望公子见谅。如今，即便那人真是主谋，可萧家‘藐视皇权’的声音依旧存在，这事情公子再清楚不过。让毫不相干的人深陷火海，实在残忍。”
她低下头，长叹一声。
闻言，萧衔濯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是燕戈萧家的，在此，他的一举一动都表达着萧家的意思，主犯已捕，可那些声音不会停。一个小太监可以表示什么，朝廷里的那些家伙是不会信的。
见此，郑砚秋继续往下道明由头……“所以，公子可还有关于此事的线索？”她轻声问道。
屋外烦躁的风“沙沙”的响个不停。
萧衔濯对上她迫切而又极力克制的眼神，他顿了片刻，想到了那日在后院等候多时的男子。“我倒是想问姑娘一个问题。”
“这奉明宫住的是何人？姑娘可知？”
郑砚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