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冷风裹着厚重的寒气扑在窗户玻璃上,噼啪的风声回响在安静的室内,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莫名令人脊背发寒。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雪光漏进来的冷白,把家具的轮廓削得生硬,沙发扶手的阴影里,像藏着片没化的冰。
不远处主卧的门没有关严,一丝微弱的光从里面倾斜了出来,小小的余止拖着他心爱的小狗玩偶被那束光牵引着着靠近那里,试图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向父母寻求一些温暖。
“不要靠近!不要去!离开那里!”余止在心里不停的呐喊着,可是一如之前的每一次,小余止的脚步仍是坚定的迈向那里。
低低的呜咽声伴随着男人断断续续的低语传入耳中,“周周,周周,不是说好了吗?等过完年我们还要一起送伴伴一起上幼儿园呢。”
“明明……马上就要过年了……”男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男人抱着怀中尚还有着丝丝余温的身体,不甘心地一次次试探女人的呼吸和脉搏,企图证明这只是一个可怕的错觉,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的动作随着一次次的失望渐渐停了下来,室内恢复了寂静,只余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夜风扑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明明在温暖的室内,男人周身的空间却被冬夜的寒风轻易地突破,冷得他几乎无法动作,只能僵硬着手指一点一点的帮妻子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和脸庞的发丝。
“我们当初说好的,会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的。”
“对不起,周周,答应你的我做不到,我要食言了。”
将女人的身体安稳的放在床上,男人拖着僵硬的身体站起来从桌子上拿了什么东西,走回妻子的身边坐下,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他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看着妻子说道:
“反正也骗过你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的,对吧。”
“如果你实在生气,我一定任打任罚。”
他重新躺回妻子身边,伸手与爱人十指相扣,抬起的手划破空间,带着金属的冷光狠狠的扎进了胸膛!
力气迅速流逝,男人用勉力挪动身体用脸颊轻轻蹭了下女人的脸,喘着粗重的呼吸说道:
“原来,你以前每一次都这么痛啊,现在也算是陪你一起疼一次了。”
“对不起,我爱你。”
从始至终男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余止就那样呆呆的在那里站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才被早起的保姆发现……
即使过去那么久,每次梦到当年的一切,余止仍然无法避免的被拖入那个漆黑的夜晚,无法挣脱,只有麻木的看着一切发生,尘埃落定他才能从梦中逃离。
伴随着太阳穴尖锐的刺痛,余止缓缓睁开了疲惫的双眼,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为他轻柔地拭去额角的冷汗。
“你……在干什么?“
刚刚清醒的余止看着徐企宁和他几乎鼻尖碰鼻尖的脸问道。
几个小时前。
时间还不到正午太阳却已经开始毒辣起来,即使隔着落地窗也热的人心头烦躁,徐企宁拎着刚刚送到的冷饮,站在楼梯口向上望去,从早上到现在,马上就该吃午饭了,余止还是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昨天之前虽然两人交流不多,但是余止那规律的作息徐企宁还是有印象的,可今天一上午余止的身影都没有出现,期间徐企宁几次进出自己房间都会下意识看一眼隔壁房门,但那个房间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传来任何响动。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控制不住的漫延,徐企宁不由自主的想起昨晚医院走廊上余止那苍白的脸色,昨晚回来后应该提醒他吃个感冒药预防一下的,这样想着徐企宁调转方向踏着楼梯上了二楼。
“笃笃”手指轻叩门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回应他的却只有走廊中安静的空气。
“余止?你在里面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可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徐企宁又敲了敲,声音稍稍提高了些:“余止,你醒着吗?已经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回应,徐企宁心头的不安越发扩大,他试着轻轻推了推门,门锁得很紧,纹丝不动,他又贴近房门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怎么了?”听见动静的周浪从楼下探头走了上来。
“周哥,”徐企宁眉头蹙着,语速有些快,“余止一上午都没出来过,我刚才敲了他房门,没人应。你那里有他房间的备用钥匙吗?我感觉不太对。”
周浪闻言,脚下步子骤停,脸上轻松的神色也敛了起来:“余止?他一上午都没见人影吗?我的天,你在这等着,我去找钥匙。”
周浪快速转身跑下楼,随后楼下便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响声,像是撞翻了什么瓶瓶罐罐,连带着几声略显焦急烦躁的念叨。不过片刻,他又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大串钥匙。
“找到了。”周浪从一串钥匙中翻翻找找,挑出其中一把,“这是余止房间的备用钥匙。走,我们进去看看。”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周浪推开门,先探进去半个身子,轻声喊了句:“余止?”
房间里拉着的窗帘,光线并不明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徐企宁跟在周浪身后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床上蜷缩着的身影。余止侧躺着,身上盖着被子,连头也半埋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脖颈。
“余止?”徐企宁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余止的脸颊。触手的瞬间,他猛地缩回了手,神色骤变,“好烫!”
周浪也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余止露在外面的脖颈,眉头也皱了起来:“确实发烧了,烧得还不轻。”
徐企宁掀开一点被子,想帮余止先透透气,就看见他眉头紧紧的蹙着,嘴唇都干裂了,模模糊糊的梦呓伴随着热烫的气息喷洒在手上,令人心里闷闷的难受。
“昨晚应该让他提前吃个感冒药预防一下的。”徐企宁有些愧疚的说道。
“小宁,床头柜下面的医药箱里有退热贴,麻烦你先照看下”周浪叹了口气,“他这样也不知道烧了多久了,我得去趟诊所找医生来看下,估计得吊水。”
徐企宁点点头,目光落在余止烧得通红的脸上,担忧更甚。他伸手帮余止掖了掖被角,声音放低:“你快去吧,这里有我。”
半小时后,周浪领着附近诊所的医生推门进来。一番检查后,药开好了,点滴也稳稳挂上。
安排妥帖所有事,周浪却面露难色——下午的行程早已敲定,实在无法推脱。他只能拉过徐企宁,低声拜托他留下来照看余止。
等周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又静了下来。点滴顺着透明的管子缓慢下坠,滴答声里,时间仿佛都被拉得悠长。
“啧,救个人还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的。”此时徐企宁正坐在床边,撑着下巴看着床上的人,余止睡得并不安稳,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得起皮,眉头一直紧紧的蹙着,时不时低吟几声,怀里还紧紧搂着那个有些褪色的小狗玩偶。
余止像是在睡梦中受到了什么刺激,喉间再次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眉头也皱得更紧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徐企宁盯着那片湿痕,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用指腹擦过他的颊侧,指尖的触感温热柔软,收回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
没一会又忍不住贴近观察他,看清了余止眼下淡淡的青影,却也更直观地欣赏到他那精致的容貌。平日里那双总是温温润润的眼睛闭着,唇角的弧度也紧紧的抿着,反倒透出几分不曾显露于人前的冷淡。徐企宁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这人平时看着一副温柔和气的样子,没想到面无表情时竟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也就是在这时,床上的余止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