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司附近的寿司店会员日特价，寿喜锅和三文鱼、金枪鱼寿司都打八折，尤其是最近天冷，涮点牛羊肉简直爽极了。自降温以来，朱茗意每天都想吃牛油火锅潮汕火锅部队锅寿喜烧铁锅炖，总之就是热乎的。
锅烧热的时间里，系着围裙的服务员将肉和菜端来，把可生食的鸡蛋打进小碗里。随后往热锅里加油，夹入几大片肥牛，两面煎了煎，倒入酱汁，稍微等食材“咕嘟”一会儿，便将煮好的肉分给二人，说句“请慢用”。非常标准的服务流程。
朱茗意对对面的销售小何笑了笑。
“快吃快吃。”他说。
小何跟朱茗意来的时间差不多，除了客户，接触和交流最多的设计师就是朱茗意了，上次小云姐的那个单子也是他去聊的。
“早想着请你吃顿饭了，跟你们联络一下感情，可惜小健没有时间，我下周再单独找他吃饭。”
“谢谢你呀，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
“多交流多交流，有时候客户问的问题我也不太清楚，所以都要先请教一下你们。”
“没事儿，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嘛。我还想着你多给我开点别墅区单子，多赚点钱呢哈哈哈。”
小何是置业顾问转设计顾问，装修方面的知识还在学习了解，但是谈判技巧和客户资源还不少。
聊天中，朱茗意知道小何比她大个两岁，老家在湖南——两个喜欢吃辣的人居然在日料店吃饭，于是他们便说下次一起去吃火锅或者串串。
“我还知道几个无辣不欢的同事，下回咱们一起去吃！”
“行，我之前去过一个火锅店，挺有名的，感觉不错，我们可以去那儿吃……我看你朋友圈是不是有猫？你的吗？”
“对呀，我捡的橘猫，就在公司楼下捡的。”
“哈哈怪不得我看着眼熟。我家里有一只金渐层。”
“真的吗？”
“给你看下照片。”
“好呀好呀……”
靠窗坐的两个人非常愉快地交流着美食和宠物，而窗外对面的马路，有人投过来一个充满不可思议的眼神。
*
“什——么？”对面的人发来个表示震惊的表情包。
“你也很惊讶？所以你应该没听说过她跟公司里哪个男生走得很近吧？”叶家栩回复嘉嘉。
“不是，我惊讶的是她跟别人吃饭关你什么事。”
“……”
“她跟谁吃饭不行，你那么激动干嘛。”
“好吧，她可能真的不喜欢我。”
嘉嘉感觉对面的人要碎了，一场朋友，还是安慰安慰他好了。
“别这样，至少她是颜控，你的颜值还是很有竞争力的，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有希望一点。”
“也没有。”叶家栩又问，“所以小何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我怎么知道？”
“你当然知道。”
嘉嘉突然感觉自己像小说里霸道总裁的秘书，霸总大手一挥将一份简历扔过去告诉她：“三分钟之内，我要这个人的所有资料。”
好好好，她既是爱情保安，也是全能秘书，能不能给她发两份工资。
“我只知道他未婚，他又没戴戒指。”
下午嘉嘉在前台看到叶家栩下楼拿咖啡上来，摇着头说：“叶总，怎么亲自拿咖啡。”霸总不应该让秘书或者助理去跑腿吗。
“你在阴阳什么。”叶家栩没听懂。或者说他的心思也不在她的话上。
刚才下楼碰到了小何。进电梯后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略加思索，装作不经意地展开一段small talk。
“也是咖啡吗？”
“对的，下午喝杯咖啡精神点。还蛮好喝的他们家这个抹茶。”
“噢呵呵，我记得你们凌风哥也很喜欢点抹茶，”凌风是订单中心副总，管整个市场和销售部，“国庆的时候他好像是全家去了日本旅游吧，买了点什么抹茶巧克力回来分。”
“对的对的，好像那个牌子挺出名的。”
“嗯……你应该没结婚吧？”
好突兀。
“没有没有哈哈，先养活自己。”
“哈哈哈哈。”
变成打探员工私生活的讨厌老板了，叶家栩在心里叹口气想，还是不要打扰人家了。
*
第二天叶家栩看到朱茗意桌上那束花时满脸的不可思议。
“宋允嘉，你在吗？”叶家栩发消息再次求助自己的军师。
“1。”
“谁送的花，我说小朱桌面那束？”
嘉嘉发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说：“刚才小何喊她下去拿的呀。”
“我花粉过敏，你先拿下去。”
“……”
叶家栩想起昨天电梯里跟小何那段尴尬的聊天，他说天诚广场有一个宇治抹茶冰淇淋很好吃，可以去试试，结果对方回答说，开业的时候他跟女朋友去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
所以现在一种可能是，他明明在谈恋爱，但背着女朋友给女同事送花，另一种可能是，这个女朋友就是女同事——不管是哪一种都罪不容诛！叶家栩想起小何顿时更觉得面目可憎。
消息提示又冒出来，嘉嘉说：“别发神经，沉稳一点，看下我公司群里发的消息。”
“哪个群？”
“刚发了消息那个。”
“我有二十多个群都有新消息。”
“……忙死你了大老板。”
朱茗意一回到工位就看到小何发消息，说楼下有个客户送来点东西，她立刻下楼去取。
下楼后她看见前台摆着两束花，旁边嘉嘉还展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巧手匠心，保质守时”。
早上小云姐就说要寄个东西过来给他们看看，朱茗意这才知道她说的就是花和锦旗。小云已经分娩了，母子平安，朱茗意前两天还给她点赞祝福。
嘉嘉打开手机相机说：“你们拍张照吧，我编辑一下发群里，还能给市场部发公众号。”
同事们路过看热闹，情况不亚于在海底捞过生日，还好朱茗意是外向活泼的“E人”，不好意思中带点自豪快乐。
上班的大多数工作好像都是没意义的，即便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职业，一天里干真正属于专业范围的活儿的时间，也许只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但是，能感觉到有意义和有成就感的少数时间，就足够成为我们选择某份职业的理由。
*
晚上，朱茗意刷朋友圈，很快看到了小何放了花和锦旗的照片，还有效果图，配文是：感谢，以专业换信任，客户的需求就是我们的追求，客户的满意就是我们的动力，定制家装理想方案，欢迎设计咨询、预约。
老销售了啊。
朱茗意寻思着要不要学习一下他们，打造一下个人名片啥的，能搞点兼职收入，说不定以后还能像那些网红设计师一样，有自己的工作室。
她搓着手，想象着这些东西，排解自己的紧张。桌面日历上红色的圈圈划着这周末的日期，日历旁边贴着好几张杭州邮戳的明信片，是朋友寄过来的，西湖、拱宸桥、钱塘江、千岛湖，还有国美的校门。
面前摊开的书被朱尾巴踩过去一页，折了个角，她把那个角抚平。过去一年里，下班回家、周末在家，她都会在书桌上做题或者准备作品集。
以前毕业的时候只想要快点工作赚到钱、养活自己，结果这两年发现大家都读上研究生了，三年的也好两年的也好一年的也好，她大学隔壁寝室的室友甚至都已经在读博了。
上班有上班的好处，当学生也有当学生的好处。她大二时在某个自媒体公司实习了四个月，直到下学期开学那天，她少有的能在10点躺到床上，怀着感恩的心想着只要不上班上哪儿都行，上早八都行，那学期期末绩点都高了0.5。
虽然晚了几年，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自己比那时候的自己更清楚前方的目标，总归是好事。
她好像能听到梦想启航、振翅高飞的声音。
不对，是真的有翅膀在扇动。
她回头，狐疑地走到厕所。
屏住呼吸，缓步不动，她警惕地仔细查看，此时，细细的两根须须从洗手池边鬼鬼祟祟颤颤巍巍冒出来。
……
蟑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吓死了还以为是蜜蜂，原来只是小强啊。
未见其螂，先见其须。螂的诱惑果然还是免不了，朱茗意害怕蜈蚣蜜蜂蜘蛛这种有毒的东西，蟑螂倒是还好，这种油光水滑麻将大小的东西踩死就是了。
“不，它真的很可怕，它会飞，会咬人，还会爬进耳朵！”
想起嘉嘉的话，朱茗意又犹豫起来。
洗手池边的螂君翻了个身，个头还不小，一下攀到白色的瓷砖上。
……确实也有点恶心，要是爬到牙刷上她的牙刷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呔，该死的美洲螂君，待我去请得巴斯夫真人，杀你一个片甲不留！
在下单的杀虫药的同时，她冲外面喊道：“朱尾巴！进来！”
养猫千日，用猫一时，上吧朱尾巴！
翘着尾巴进来的座下童子朱尾巴发现没有零食，呆在门边不动了。一人一猫一螂，形成胶着的三足鼎立之势。
“呵。”朱茗意甩头咬后槽牙，从床头柜摸出驾驭狸猫之法宝——一支红外线笔。
地面上的小红点出现，朱尾巴一下子扑了上去。朱茗意操纵着红点，让朱尾巴朝厕所的猎物扑过去。
没有一丝风的夜晚，殊死搏斗就此展开。
红点扫到大螂身边，朱尾巴的爪子扫过大螂，大螂的翅膀扫过朱茗意头顶。
“啊啊啊啊妈妈啊啊啊啊啊！”
扭曲的尖叫声扫过楼房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