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好饿啊咱们吃饭吧！”
嘉嘉第三次发来消息。
朱茗意只得回复她：“你先去吧，我这里跟客户聊着呢，一时走不开。”
这个客户貌似特别麻烦，朱茗意都加了一周班了。于是乎，气鼓鼓的嘉嘉一边在心中诅咒要人加班的客户一边下楼了。
“那你忙吧，我先去吃饭了，我给你带饭吧？”
朱茗意忙得都忘了点外卖了：“好呀，楼下快餐店的饭就行，谢谢啦。”
她叹了口气。
没想到直到下班，这个客户又给她提了新的问题。
朱茗意敲敲旁边穿着旗袍、盘发上插着簪子的人，问道：“乐乐姐，咱们半年前接了一个曼璟花园的家装设计，是我来之前的项目，你还记得吗？”
徐乐回忆了一会儿，说：“哦，那个高档小区，怎么了？”
“他们前两个月完成施工装修后项目进度停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开始继续，软装布置我也跟了一半了，但是客户现在说……房子很灵异。”
徐乐一边移动鼠标调整3D Max的画面，一边问：“灵异？地板有响动还是厕所有滴水声？这个你跟工程反馈一下吧。”
“客户反映的倒不是这些问题，乐乐姐你之前应该有跟业主沟通过吧，我想问，他们是不是特别在意风水？”
“客户装修房子在乎风水也很正常。他们要是过度紧张的话，你也可以照他们说的，一般都是加点屏风、换个窗帘颜色，或者送一些好看的绿植装饰物什么的。”
“业主他们……应该一切正常吧？房子也是正常出售吧？”朱茗意面露难色。
上楼的嘉嘉听到了对话，跑过来问：“什么正不正常？什么瓜？”
“他们跟我说，家里晚上会出现不认识的小孩，叫我去看看……”
晚上八点，月黑风高，朱茗意站在曼璟花园三期二单元楼下，望着黑漆漆的大楼，咽了一口口水。
旁边是兴奋的嘉嘉和一脸惊恐的叶总。
“我说小叶总，你害怕就别来了。”朱茗意感受到后方叶家栩的深呼吸。
“这项目是之前离职的同事留下的，当时我也有……”
“电话来了，快接吧。”
叶家栩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个轻柔有磁性的嗓音打断了，在此情此景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Sorry手机响了。”嘉嘉从裙子兜里掏出手机。
“工作时间把手机静音！还有，换掉你的手机铃声！”
嘉嘉不爽地挂掉推销电话。
叶家栩轻咳一声，继续道：“我刚说到，对，这项目你刚接触，客户又大晚上找你出来，我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和你的上司，我应该跟来看看的。”
话音未落，花坛蹿出一只黑猫一闪而过，蹭到叶家栩的鞋。
“啊啊啊啊啊啊！”他瞬移到单元楼大门。
“？？？猫而已。”朱茗意被他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他在搞什么啊。
贴在墙边花容失色、惊魂未定的叶家栩深呼吸：“我们快进去吧，速战速决！”
三个人进了黢麻黑的一层大门，这楼刚建成没多久，基本都在装修，晚上根本没人住，没几户是亮着灯的，格外阴森，还不时有阵阵凉风吹过，把人鸡皮疙瘩都掀起来了。
下班前在办公室里，嘉嘉听说了客户的话立刻就表示很好奇要跟过来看看。
“本来以为你又要加班的，没想到可以一起出来转转。”
“这还不如加班呢，身心都受到了伤害。” 朱茗意从混乱的包里寻找电梯卡。
大晚上还要出外勤的朱茗意脸比天黑，但是鉴于她有一个心怀近二十年的梦想——买一个大house，比如现在她来到的这栋六万一平、套内一百九的大house，妖魔鬼怪镇得住人民币吗，就当沾点福气吧，她忍。
“我听说日本有那种试胆大会，但是我还没体验过呢。”嘉嘉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从进小区一直到现在在电梯前都没有紧张过。
“你没去过鬼屋吗？”叶家栩反驳她。
“斯到普！这不是鬼屋！”哪儿有人管自己公司设计的房子叫鬼屋的，多不吉利，朱茗意瞪他。
“滴滴滴”，长声代表没刷开，朱茗意愣了一下，又正反面刷了两三遍，机器依旧传来刺耳的提示声，在空旷的一楼还有回声。
“别紧张别紧张，”叶家栩舔了一下嘴唇，“对准感应区。”
“你来，我手好像有汗。”朱茗意谨慎地将卡递给他。
“好我来。”叶家栩在裤子上擦擦手汗，微微蹲下，将卡小心翼翼对准机器上“请放置”的提示语，“嘶等下，我们换个位置。”
“哦哦好，你站我这。”
叶家栩再次将卡小心靠近感应区，动作比空间站对接还缓慢。
漫长的一秒过去，后面伸长脖子盯着卡面的嘉嘉突然发现什么不对，开朗道：“这是B单元的卡，我们走错了这是A，B在另一头。”
两个手撑着腿、用手机打光研究电梯门禁的人回头看她。
“一梯一户，豪宅标配。”嘉嘉补充。
B单元电梯前，“滴”的一声，电梯门终于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宽敞的空间里是金属和镜子冰冷的味道。
“进去吧。”叶家栩先走入。
二十八层，电梯一层一层向上移动，一点也不着急。
可到了十五楼时，电梯却突然停下，打开大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
“……你按错了？”朱茗意看叶家栩。
“……不用按，一梯一户啊？”
叶家栩和朱茗意背靠电梯里的镜子大叫：“关门！”
一波三折后，三个人总算到达二十八层。
“有怪莫怪细路唔识世界（有怪勿怪，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叶家栩双手合十举到额头，一边走一边闭眼祈祷。
朱茗意举着手机，打开手机手电筒，亮出手机壳背后粉色的钞票，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默念核心价值观——她怎么会相信怪力乱神之说，她可是X员啊！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嘉嘉抓着朱茗意的包包带子跟在她身后。
厚重的防盗门前，朱茗意小声说道：“我开门了。”
“咔嗒”，门锁开了，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带着灰尘和凉意的空气。
嘉嘉开了灯，拍一掌旁边深呼吸的叶家栩：“别吸了全是甲醛。”
“小朱，业主说哪里有问题来着？”叶家栩问。
“应该是厨房那边的生活阳台……”
天花板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楼上有人在地板上玩玻璃珠。朱茗意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吓回去了，立在原地，汗毛竖起。
“冷静一点，你是学过建筑设计的，你该知道，楼体热胀冷缩，或者是管道有流水，安静的夜里就会发出一些类似弹珠或者掉东西的声音。”叶家栩一手抚摸下巴分析道。
在给谁科普呢？朱茗意回头看一眼她老板颤抖的手——大哥你完全没冷静啊。表面上安抚她，实则是安慰自己。一米八几的人有这么害怕吗？
“那我们到厨房看看吧。”
三个人来到昏暗的厨房，这里厨房灯没装好，阳台门也没关上，朱茗意便用手机电筒直直往里面照去，四下搜寻。
“有什么不对劲吗？”叶家栩问。
不对劲？这么大的厨房，磨刀都有回声，这种房子能有多不对劲，就算闹鬼她也要住。
“空荡荡的啊，什么也没有。”朱茗意打算进去仔细看看，于是摁灭了手电筒。
下一刻，三个人的尖叫声和喊妈妈的声音一起直冲云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凉凉的夜风吹过脖颈，黑暗中，阳台没有关好的那扇玻璃门上出现一张变形的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神经病是广告牌的童模啊！”朱茗意砸墙。
嘉嘉上前，来回移动那扇玻璃门：“原来是对面商场的广告牌映到玻璃上了啊。”
朱茗意抽抽嘴角。要是工人拍的返图里拍到了这个画面那确实恐怖。
嘉嘉摆弄着阳台的玻璃门和靠阳台的玻璃窗，发现这里每个反光的东西，包括阳台的滚筒洗衣机门和新打好的玻璃鱼缸，在某个角度都能隐隐反射一张精神但略有变形的笑脸。
“真系阴公咯（真是惨啊。）”叶家栩同情地摇摇头。
别说不知道是什么，就算知道是什么，每次看到也得吓一大跳。
“这户人家真是天选之子啊，”嘉嘉感叹，“但我们也没有办法吧？这是房子的角度问题，对面的广告牌估计过一两个月会换的。”
“啊是啊，现在只有上半身，换了之后说不定下次业主就能看到下半身或者整整齐齐的一家三口了。”
朱茗意这么说，嘉嘉八字眉看她：“那咋办？”
叶家栩摆摆手：“你跟他们商量一下吧，要么东西挪个位置，要么挡一下反光物体，小的玻璃能换带磨砂的，大的玻璃可以做些装饰，或者在这两边加装饰灯，不要让玻璃全黑。”
“嗯。”朱茗意应道。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客户这几天一直找她，不是问这个能不能换就是问那个能不能换，没准他们已经走近科学过了，这是特意让家装公司的人自己过来亲身感受一下。
下行的电梯里，嘉嘉随着手机播放的摇滚乐曲摇头晃脑。虽然听不懂日文，但朱茗意也跟着那朗朗上口的旋律哼哼。
叶家栩喊她：“放那么大声扰民。”
“哪里有民可以扰。我是看你们都被吓得表情僵硬了，给大家放松一下心情啦。”
“我又没怕，”叶家栩露出手腕上的深棕色手串，“我特意带来的，这个开过光，很灵的。”
刚才在厨房里吓得乱叫的时候，叶家栩举着这手串挺身而出将朱茗意她们拦在身后。密室逃脱里记得捎上队友的都是过命的友谊，他还算挺有良心的。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门外昏暗的光线里，一高一低的身影与电梯里的人大眼瞪小眼——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和一个抱着篮球的小孩。
见电梯里的人愣愣的也不动，爷孙俩先走进来。
嘉嘉立刻关掉音乐，一手推叶家栩一手拉朱茗意跑出了电梯。
“今日部?做乜鬼咁慢嘅。（今天的电梯怎么这么慢。）”大爷板着脸，关上了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