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知者无罪

一场雨落下来,前些日子落病的官宦人家渐渐痊愈了,皇上嘉奖了肖方若,夺储的两方势力渐渐于争斗间持平。

京华将将平静,这鼎食阁的生意就恢复了许多。

谷与青卷着袖子,挥下身上的雨水往五楼上去,木台阶沾水湿滑,走过留下的声响也大。

他哒哒哒一路,到了顶层:“这外头雨真大,肖二,你不出门是明智的。”

金竹藤椅上,一身海青阔袍铺满了少年意,肖立玄淡淡嗯了声,继续看着底下人来人往的食客。

一把把纸伞收拢又撑开,水意如墨,把一楼大厅的地色变深了一层。

“哎,今天雾列那个木头怎么不在?纪老三居然也不在?”

谷与青衣袖湿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战,“你这衣服颜色好冷啊,蓝冰冰的,外面又在下雨,一会儿回去还不冻死。”

肖立玄:“都出去了。”

一听说纪知节不在,谷与青快乐的知道现在!此刻!没有人能说得过自己了,他抓住机会:“那个大红色的不在啊,正好,别让他破坏我这鼎食阁的好景。”

谷与青招呼着要拿茶点,肖立玄挑了挑眉,看见楼下辛豪进了鼎食阁,面露愁色。

也是,虽然全家的病好了,但是再不得皇恩眷顾,辛家御史大夫的官阶也降了,自然愁眉不展。

如今朝堂上肖方若渐渐崭露头角,他用药方治好了这些人家,皇帝也不再追究源头,想拥立平王做太子的大有人在。辛家这些门户只能沦为成平之争的牺牲品了。

肖立玄抬手,随意拂下窗台雨打一片叶,坠水的叶子急速掉落,被行人的纷纷脚印踩过。

直至看不见叶色,肖立玄起身:皇帝却不晓得他这个乖巧的儿子,为谋取私利,一直以来秘密与南齐勾结。这番寻得药方就是肖方若写信想向南齐求助,被自己截下,替南齐回的信。

也算是他帮了这个幼弟。

谷与青端着点心回来了,“雨停了!本公子还想风雅一回,做听雨人呢。”

“罢了罢了,雨都停了,术王殿下就别装怅惘了。”

肖立玄给了他一眼:“谁装了?”

谷与青点了点桌上的凉茶,“凉透了!你这人就是太要脸,行了人有不如意的时候太正常了,你这样才是终于成为一个人了,走走走,咱俩去个热闹地方!”

……

“哎知道吗?最新消息,一年前强抢严书生媳妇儿的那个张无赖被抓进去了。”

“不是说他是夏贵人身边那个张公公的亲戚吗?”

“是呀!我今早在东门卖菜,是看到个太监拎个包裹从角门出来。说不准,就是姓张的阉人被一并处罚了!”

“查!要我说都查!这两日多少豺狼虎豹进了地牢,嘿要我说大家伙有什么委屈?这不趁现在发泄出来捅上去,还忍到什么时候?”

这两日京华最热闹的当属县衙,每日门庭若市,老百姓欢声喝彩:县衙里头翻了不少冤案,一些为非作歹的地主泼皮都被绳之以法。百姓们很久不见这样的痛快事,都道海清河晏。

即使是刚刚雨停,还是有不少百姓带着伞来县衙门口瞧热闹。

肖立玄和谷与青坐在附近的酒肆,谷与青不喝酒,歪着脖子津津有味的看着听着,百姓围成一团,纷纷扰扰。

酒坛子在桌边上,肖立玄看了一会,把手放在上面搁着。

前方的人群突然从中间散开,三个人从县衙里头走出来,一抹淡绛红显眼,肖立玄抬头看:

两女一男,都是不到三十岁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样了?”

周围有人问那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那女子低低切了一声:“算本姑娘瞎了眼,嫁给这么一个无赖,骗子!还定不了这畜生的罪!”

中间男子道:“我那次真的是没分清,还以为在老家,才对她说话的。你不信你问她,我是不是第一口就喊她媳妇来着。”

一老妇道:“我朝律法一夫一妻,妻子只能有一个,怎么会定不了罪呢?”

素衣女子一把拉过那哭哭啼啼的红衣女子,指着眼前这个男人道:“老家?你看清楚了这是京华!我们都在这住三年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还有脸说,明明与我有家庭,却隐瞒不发,诓骗了她!若想让县老爷惩处你,这女子也得和你一起下狱!”

“你是个没良心的,算准了我!我柯秀冬从来是非分明,今日我便弃了你!只当我从前是得了失心疯才会与你结亲!”

那男子被涌上来的人群骂的脸通红,怒道:“是她勾引我,怎么都成了我的问题了!你这个泼妇说的好生没道理!”

柯秀冬冷笑了一声,步步紧逼却句句清晰在理:“我是泼妇?泼妇也好过你这个骗人的家伙!刚刚在公堂上证据确凿,这女子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你还想泼脏水呢!书没读过几本还敢骗到我头上来,恐怕‘不知者无罪’这五个字你都没听过吧?”

“真是造孽啊,牛有道,你真是丢了你们家几代人的脸……”

“有秀冬这样的媳妇你多享福呐,你真是……迟早气死人!”

四周的人嫌弃的摇头,不停的呸着,卖菜的老大爷问那个红衣女:“闺女儿,他是不是一句真话都没和你说啊?”

红衣女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呜呜…是……他说,他叫马有道……呜呜……”

人群再次合拢起来,渐渐远去了。

谷与青眯着眼睛目送了好一会:“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女子长得好像啊,要是穿一样的颜色,光看脸我第一眼根本就分不清啊,不过性格倒是截然不同,真可怜。”

“谁可怜?”

“当然都可怜了,不过那个男子说他分不清,还挺好笑的哈哈哈”,他拍着肖立玄的衣袖,却看到对方脸色十分不好。

他吓的收回了手。

看肖立玄若有所思的慢慢收紧手心,谷与青哆哆嗦嗦道:“干嘛,我什么都没干啊!你前几天不是还挺高兴吗?”肖二干脆闭了眼,谷与青怕又是自己惹的祸,道:“不知者无罪啊!冷静!”

肖立玄很冷静,“回去。”

皇宫殿内。

“皇上,臣妾最近都知道京华的百姓对您可是爱戴的很呢。”

榻上,周皇满意的笑了:“他们夸朕什么了都,说来听听。”

“都道皇上是明君,得上苍庇佑,而且啊爱民如子,事事为他们做主,开了这新周盛世。”

甜腻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周皇清了清嗓子,也觉着自己是千载难逢的明君。

正和妃子剥着葡萄玩乐,殿外有人求见。

“传。”周皇餍足地挥挥手叫人散了。

一身绯红官袍的中年男人跪下来请安:“微臣安渊见过皇上。”

安渊是大理寺卿,皇上上午刚刚下令将最近县衙的案子统统转到大理寺来办。

这些大多都是偷鸡摸狗的案子,但周皇办事一向喜欢大张旗鼓,用牛刀杀鸡,加上这样更显对百姓的重视,底下的人也习惯了。

安渊是个难得的臣子,名副其实的老古板,手段公正,绝不徇私枉法,没什么旁的心思,反正皇上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此刻来面圣是因为实在是有一桩,他无法,也不敢当机立断的案子:“启禀皇上,今日午时有一女子敲了登闻鼓。”

皇帝有些不满:百姓生活规律,现下凉秋,午时应当是闲人最多,闲话家常最多的时候。自己已经下令可以直接上告至大理寺,还有人郑重其事的敲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闹得人尽皆知?

“哦?什么案子还需要敲登闻鼓?”

“报案人叫唐萍儿,她指控有人杀她母亲”,安渊吞了口口水,朝上头看了看。

“继续说,看朕做什么?”

安渊实在是紧张,将头埋地跪着:“她说,是,是景贵妃娘娘……杀的。”

一事闷响在殿前炸开,是皇帝踹的。

被踹了一脚的玉桌摇摇晃晃几圈才稳下来,上面的水果酒水骨碌骨碌撒了一地。

周皇沉沉道:“放肆!景贵妃最是温柔贤淑,何况一直待在宫里,会去杀人?朕看这刁民怕是疯了。”

“不是现在,唐萍儿说是在十八年前,她母亲与她走失,自那就殒命了。”

周皇不可置信的皱了皱眉头,他绕过被踢翻的酒盅果盘,一步一步强忍怒火,走到安渊面前:“什么证据?”

他知道若没有实证,绝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到他面前说景贵妃的不是,居然还闹得这么大。

安渊手指都有些使不灵活,他呈上一方锦帕。

周皇一眼看出这是宫里才有的锻料,他呼吸有些不稳,抖开一看:这针脚与自己腰上悬挂的香囊纹样一般无二,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景”字。

这是他亲自看着景贵妃绣的,从前她绣工不精爱躲懒,这景字下面的两点她总喜欢绣成连笔。

安渊很有先见之明的一直埋头,不敢抬一点,等待着更大的盛怒。

周皇气的差点吐血,斥道:

“这是哪来的!朕问你这是哪来的!!”

天子震怒,满殿的宫女太监哗啦啦跪了一地,安渊犹疑地张了张口:“回皇上,这是……是唐萍儿拿出来的。”

服了,皇帝一把将安渊揪住,想提起他的衣襟却使不上劲,只能松手,差点自己一屁股坐下。

还好被边上的首领太监搀扶住了:“哎哟我的安大人,您还是赶紧回去,让皇上歇歇吧。”

一团乱,皇帝絮絮叨叨重复念叨着什么,大太监听了会,高声嚷:

“传太医——”

(行李箱有自己的装箱逻辑~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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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佯装不知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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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