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消失了~

“有用有用,多谢大小姐早上遣人送来的补身丹药。”

一旁的张嬷嬷忙着开口,笑的眼睛缝眯成一条:圣上赏赐的丹药谁敢随意置喙,是以她主子钱曼香让她来看着二小姐,别祸从口出。

堂上这么闲候了一刻钟,茶温也能入口了,看柏韫只是执着茶盖拂水并不喝,柏百心道:装模作样,白了她一眼正打算端起盏。

外头杂声起,一人慌里慌张,连着跌了两跤把自己摔在了厅前。

这人是柏广的小厮,他哆哆嗦嗦说:“二小姐,大小姐不好了!大公子不见了!”

气氛一惊,此刻她们正是在侯着柏广一同进学。

柏百手里的茶杯甩在桌上,嘭地溅出半盏,“什么?什么叫不见了!你不是一直跟着哥哥吗?”

“是,是,小的也不知道……早上大公子一直没出房,我以为是近日疲累贪睡了会,可是……”他越说越紧张,头上冒出一层汗,“可是大公子根本就不在房中,塌上被褥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几人皆是面色凝重,那不是昨晚就不见了吗?柏百心里乱作一团,哥哥怎会一声不吭的离家。

“去唤夫人来。”

明彻的一句发话让张嬷嬷反应了过来,她循声对上柏韫的眼睛,急忙往后奔去。

“你,仔仔细细说,最后一次见到大公子是何时?”肃穆沉冷的声音响起,齐荣霜审视地望着下方。她已经叫人把府中全都寻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人。

气场震慑到了惊慌的众人,钱曼香心绪稍收,死死握着女儿的手,只直直盯着那个小厮。

昨日晚膳时分只有二房的人在府里,柏广说没有胃口,就待在他自己的卧室里。过了会,他拿着一张方子出来,说是偶然想起从前在书上看到的一种退热下火的药方,可以给柏百试试。这些药倒是都很常见,看着也很稳妥没什么奇怪,府里就有现成的,所以当下就按照配比煎了一服,喂给了柏百。

这然后,看着柏百退了烧,柏广回到自己的卧室,就再没人看见他出来了。

门丁们也都说老夫人和大小姐从鼎食阁回来后府门就下了钥,没有人出去过。

“怎么会,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了,你们都是废物吗?”钱曼香气急败坏斥出一句,越听呼吸越急促,眼看着就要晕眩过去。

昨晚百儿病好,二房一时纷乱高兴,府上有所不察,竟叫柏广!她儿子失踪了。

钱曼香只觉得头疼的发麻,钻心的害怕,柏广一向行事得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叫他无缘无故独自出去,还不留下消息。

齐荣霜对这个孙子一直很放心,此事确实蹊跷,但她也未想的太坏,因为柏广很少叫人操心。也许是柏德泉有了什么主意,要让柏广去办什么事。

或许事关重大,所以不能透露。

眼下先在府里查,等下朝了问问柏德泉再商量个对策出来。

“你们几个去大公子房中看看,看还少了什么东西。”

稳妥起见,柏韫和柏百今日的学也免了,齐荣霜叫众人都回房里待着。

糟糕的是,柏德泉回府后闻得此事也是毫不知情,太师府急忙在全城张贴布告画像,严查城门往来,找寻柏广下落。

柏广失踪后,府上一片混乱,今日是不能出门了,柏韫干脆窝在落荷轩院落的石桌前,摆开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

桂岩在整理里屋,拧了抹布将床头的瓷瓶擦干净后,踏出门,院落里就是这样一番岁月静好的场面:

墙壁旁白兰花香气清冽,九瓣白花与少女耳边的素白绢花一上一下,遥遥相对。白兰象征母子情深,姑娘戴着白花,这些日子一定很想念父母。

由于大夫人娘家多年前出的那桩事,身份特殊,府上不能坦坦荡荡办大爷大夫人的丧事,全府上下更是都被告诫,不许提起此事。

桂岩这样想着就吸了吸鼻子。

大概心声太响,柏韫似有察觉到什么,抬头就见桂岩呆呆地望着自己,丢魂似的,这孩子发什么傻呢?

“桂岩,来同我下棋。”

“姑娘,奴婢不懂这个。”桂岩躲开眼,立刻低下头,颊上又是一红。

柏韫盯了会,她是发现这丫头一同自己说话没两句就脸闷红,桦青桂岩都和柏百一样的年纪,但桂岩话真的很少,要戳她一句才会说一句,终是自己柔下声来:“无妨,试试吧。”

解下腰上挡灰的布裙,桂岩走了过去,她大致晓得规则,就是你下一个然后轮到我。她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势,刚一沾座却站了起来,动作快得让柏韫眨巴了两下眼,疑惑望着她。

“姑娘恕罪,石凳冰凉,我忘了给您取软垫来。”

……柏韫闻言沉默两秒,接了话:“你刚刚在里屋,怎么知道我要在这儿坐下?算了吧。”

然后还是忍不住被逗扯出一个笑,“何况……已经焐热了,你需要的话可以取。”

桂岩也憨:

“姑娘,你笑一笑真让人高兴,比看花还叫人高兴。”

说完了,她才紧张地扣衣角:方才的话是不是很像在恭维人,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却忘了自己没有恭维人的经验。

桂岩是孤儿,无父无母,从小被捡回太师府,幸运的是被安排在老太太院里。老太太不怎么要她们这些小丫鬟伺候,她整日也清闲,可是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丫鬟都有长辈看护,无人同她聊天玩耍,她就一个人落了单。

实在无聊,桂岩就打扫清尘,修剪杂花乱草。

再大了些,看着府上来往贵人纷繁复杂的发髻和恍若天人的衣着,她一颗心都被这些锦线绣花牵绊上了,她用心地记,努力地描画,渐渐知晓了什么样的衣裳配什么样的发簪,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场合该怎么搭配。

有时桂岩还在心里嘀咕几句:毕竟有的贵夫人就只把金银堆在头上,她觉得一点也不好看。

桂岩不觉得孤儿有多不同,老天没让她缺胳膊少腿,太师府让她吃饱穿暖。可是无聊……她想给人打扮,嗯,最好还是个别太挑剔的,当然,也别长得太难打扮。

直到入了落荷轩,大小姐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主子,长得好,气韵佳,关键是还任她发挥。

就是别让她陪着下棋吧,桂岩自然没拿软垫。

黑白棋子在这四方棋盘上乱七八糟的,她下的渐渐冒汗,青石上一丝凉意也没有。

柏韫执黑棋,一手虚虚扶着头,白皙的手指顺着发丝方向轻扫,倒是很有耐心地等着,但桂岩觉得自家姑娘跟个玉面煞一般,紧张的吞咽了口。

屋内一柱线香燃尽,被逼到无甚脑力的桂岩咬着指腹,忽然眼尾一动,喊了出来:“姑娘,这几步你是在学奴婢的步子下吗……可是这样,姑娘也是无法快速握住赢权的,为何如此?”

“啪嗒”,棋子磕置在了青石桌上,柏韫放下手中一个黑子儿。

空气中突然起了气流,风扇着云絮遮住了天上乌金,时明时暗。

半方顽石一棋开,天光云影照尸骸。

柏韫双瞳幽黑,添了几分笑,她今日倦得眼尾稍挑,一贯清绝的面上倒是借笑容勾出几分厉,“旁人路数有可取之处,可惜消磨后只能自取灭亡。”

她站起来锤了锤肩膀,一把卷起书页随意一掷,扇灭了石桌香炉里的乌沉香。

香灰轻飘飘腾在空气中,桂岩怔了怔:“姑娘多笑笑,府内风光好。”

“是啊,是要笑笑”,若摆出一副心力涣散要断气的样子,只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城门一直没有柏广的消息,齐荣霜在府上缓步,想静一静心神,一路上目光所及的很多地方都刻有不同的图样,错落有致的纹饰砖石给整个府院增色不少。

她抚摸了每一块刻有精致图案的砖石——这是柏尚天幼时画的。

他自小就与她亲密,她的第一个孩子,是精心托捧着养大的。柏尚天不喜欢在白纸上作画,找来人物图样绘本让他临摹也不肯,有时候催得紧了,也只爱偶尔涂些山儿水儿的,齐荣霜那时还沾沾自喜,觉得儿子一画就是笔下有山水,将来必定是胸中有丘壑。

可柏尚天并不爱在纸上画山水,在和自己的书画先生探讨时,他说出了缘由:“花鸟鱼虫,动趣横生,更别说人能嬉笑嗔骂,言语皆能动容,若将其禁锢在一片薄薄纸上,再精湛的画工也没得变化,只能任其死气沉沉了。”

这位书画先生倒不是个对学子一棒子打死的迂腐夫子,反倒饶有兴致地问眼前这个七八岁的气宇轩昂的小公子,“如何生变?”

这还是第一次有先生在他说出自个观点时心平气和地询问自己,柏尚天很高兴,小手一挥,让先生等他两天再给答复。

于是府上的砖石就遭了殃。

……透过砖石的镂空处,随着脚步和草木的改变,图样是装点也是画布,眼前景象轮换上映,当初移步换景,如今也换了岁月。

齐荣霜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脸上的皱纹,如同岁月的刻痕,每一道都记载着不为人知的是非与取舍。但丧子之痛非比寻常,让这张脸一夜苍老了十岁。

如今柏广失踪,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可齐荣霜从不是个脆弱的女人,她不能颓唐,柏家必须,也只能越来越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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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天光云影照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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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