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边走边聊：“怎么不见明言道长？”
“他呀，出门挣钱去了。”汝南王道。
“挣钱？”应熙颇感意外。
“恩。说是师门规矩，出门历练要尽量自力更生，你别看明言年纪小，除祟做法事这种道家本职都是小意思，人逼急了卖艺杂耍倒夜香啥都能干。”汝南王对明言师兄弟表示诚心的佩服。
应熙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道长都是餐风饮露御极天地之侠客，没想到竟如此的……接地气？”
汝南王给他科普：“天地有规则，真到你说的那种，最起码也是仙人了。除了有天庭编制的土地神和城隍，其余仙人必须要飞升九重天，不能在人间久留的，否则会受天地法则排斥。”
应熙聪慧，一语道破：“看来是老天爷在眷顾我们人族。毕竟人族弱小，万一仙人中有作恶者，于人间便是灭顶之灾。”
汝南王反而惊奇了：“你相信我说的话？你不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
应熙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那你是在骗我吗？你相信九重天有神仙，我也信。”
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白云，好似透过那一望无际的棉花田，遥遥望到了人族最为憧憬的九重天宫。
轻声道：“天有神，地有魂。黄泉有轮回，转世换新身。人族，就是如此传承下来，世世代代，生生不息的吧？”
飘渺的声音很快消失在风中，汝南王饶是神经大条也听出了他语中无尽的怅然。“子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应熙回神，帮他紧了紧披风的带子，笑道：“我有一桩陈年风尘事，始终不得开解。阿七你是如何知道仙人之事的？人间的道士，无不以降妖除魔为由行走，还未曾听说真的有人能够白日飞升。
想来史书上的林好将军立地成神，也只是朝廷想打消百姓怀疑末帝鸟尽弓藏而放出的谣言罢了。”
汝南王甜蜜笑道：“是小白告诉我的。”
“小白？是你那位心中之人吗？”应熙揶揄。
“是啊。”汝南王大大方方地承认：“小白是真的神仙哦！特意下凡来找我的！
之前他跟我说过，不是人族不能飞升，只是人族七情六欲甚重，意志坚定者太少，再加上天魔大战时灵气与魔气失衡，天界与人界的通道也被毁了很多，所以肉身飞升难上加难。
但灵魂纯净者，累世积攒功德，也可以直上九天，成为天族子民。”
应熙心中五味杂陈，良久扯出个略带苦涩的笑容，“真是太好了。”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汝南王。
二人乘着低调奢华的马车来到应家城外的庄子。见多识广的汝南王也忍不住发出强烈的赞叹：“江浙之地果然是人间天堂，景色秀美迤逦，非北疆关中可比呀。”
应熙道：“此言差矣。关中国都沉稳大气，厚实磅礴，北疆的苍茫辽阔，大漠孤烟，都各有千秋。我这一隅之地，真比起来，就有点小家子气了。”
汝南王摆手：“风格不同，无法比较，是我大惊小怪了。”
“我看你不是大惊小怪，而是，爱屋及乌。”应熙带着他去爬山庄旁边低矮的山坡。
“你又懂我了？”汝南王诧异。
“只有面对最重要的人，才会忍不住在意关于他的一切，在意自己够不够好，总担心委屈了人家。”
应熙爬出了一身薄汗，斯文的掏出手绢擦汗，呼出一口白气，眺望远方，对汝南王道：“你看，那里就是传说中牡丹亭所在的地方。”
汝南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小桥流水人家，如诗如画，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亭子。
“传说中？子安，你这话什么意思？”
应熙眼神晦涩不明，似笑非笑道：“你不是来找牡丹亭的吗？那里就是。只不过，几百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牡丹田，而牡丹亭，也跟着付之一炬了。”
“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汝南王直觉不相信。
应熙道：“你可以找任何一个人去问。得到的，只会是这个答案。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小白为何会与你约在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我只希望，他不是故意骗你。”
“小白不可能骗我！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行动的，我们还要去找轩清，然后一起回清泽山。他是为我而来的天神，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牡丹亭已经消失了。我就在这里等他，约好的日子，他不会食言的！”汝南王斩钉截铁地回答。
应熙轻叹口气道：“或许吧。”这世上谁敢说自己见过神仙？可看到汝南王如此坚定的态度，他死水一般的心湖忍不住起了波澜。
若这世间真有神仙，狸娘，你是否愿意在黄泉为我驻足？想来是不愿的吧，你生前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也是我害了你……
“我说，你这年纪轻轻的，为何一点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没有？整日苦大仇深的，难道是因为你说的那件，陈年风尘事？
别看我这样，想当初我在国都可是有心灵导师光荣称号的。心里憋着事儿对身体不好，不如你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开解开解你？”
那一脸好奇八卦的表情顿时让应熙无语了，说是想开解我，其实你就是想自己开心吧？
“不过就是男女之间不可言说的那点事，只是人家瞧不上我。无缘也无份，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
“你活的这么丧，原来就是因为单相思？”汝南王表示不可思议。“不是，你有才有貌有钱有权，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连你这样的都瞧不上眼？”
应熙不解：“我长得好吗？”
汝南王跟他对着瞪眼：“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唯一能在外貌上与小白一较高下的人，还不算好吗？不要告诉我你觉得自己长得丑啊？”
应熙垂目：“她气急了总会骂我，下流种子、上不得台面的冻猫子、作妖的耗子不见天，黄大仙窝里的臭鸡蛋……”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掰着手指头数，他突然笑了。
“大家都说狸娘是个活炮仗，一点就爆。除了父亲和大妇，不拘外边儿的，还是族中亲戚，就没有她不敢怼的人。从小到大，我的生活都是一潭死水，打骂折辱只是家常便饭。可她不一样，她是有颜色的，是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
“哦，那我家小白就是人如其名，如琉璃一样清澈透明的银白色。”汝南王莫名其妙起了比较的心理。
应熙不甘落后道：“狸娘的美貌举城皆知，就像火山上的红花，炽热而艳丽。”
汝南王：“世间十分春色，我家小白眉眼独占七分！清透玉髓，令人心折。”
“你如此敬畏于他？”
“你不也是！”
大眼瞪小眼，两两无言。
应熙心中突然轻快许多，“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娶她回家，宴请四方宾客。席中携好友饮至天亮，酒扶千盏，大梦浮生。本不想醒来的，却被她一脚踹出梦境。我们就是如此，连一场好梦都不能的孽缘。”
“有缘就是有缘，分什么好和坏的，孽缘让人心伤，难道良缘就能皆大欢喜吗？人类的**是无穷尽的，得了人还想要心，得了心就想要全部，得到全部，又会不会觉得腻了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却又因为七情六欲而忍不住追求更多的交际。古今得圆满者能有几个？黯然**的，反而不计其数。把心收一收吧，何必自苦？人生中总有些人和物，会让你觉得，只是看着，就已经感觉很美好了。”
汝南王正经起来还真有些年长者的通透感。
应熙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心里果然好受多了，看来你这个心灵导师，不是吹出来的呀！”
汝南王嘿嘿一笑，方才的通透感立马消失，不好意思道：“其实大家都叫我妇女之友。”
应熙：“……”
大雪节气，连江南之地似乎都要为汝南王庆生，乌云满天鹅毛纷纷。雪花落在汝南王长长的睫毛上，瞬间化作水珠，滴入眼睛，他忍不住闭上双眼。
明言举着双人油纸伞，却挡不住随风飘扬的雪花，很快就将他们身上的斗篷染成白色。落满了乌发，好似青丝成雪。
“王爷，你从昨天就一直在这儿等，整整一天水米未进。如今雪下的越来越大，我们还是先回应家吧。”明言劝他。
汝南王枯坐在牡丹亭的遗址上，手中紧紧握着百合灯，吐出一口白气喃喃道：“不，我不能回去。小白看不到我，他会着急的。”
“可你身体刚刚痊愈，若是再病了，明辰道长也会担心啊。我在这里替你等好不好？你看，应先生也来了。”
应熙身体也不是很好，小时候落下的病根儿，畏热畏寒。在下人的搀扶下裹成冬熊模样慢慢下车，走到汝南王面前。
“你竟如此执拗，不肯跟我回去吗？”
汝南王见他风吹美人灯冻得鼻头发红的可怜样，不由分说地将百合灯塞到他怀中，蹙眉道：“就你这小身板儿还往外跑？不要命了？！”
应熙：请问我顶着润玉的脸，作者还不肯给我一个he？
作者：抱歉抱歉，虽然你bg向be了，但你可以改一下频道啊～
应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誓要做bg频道美人总攻！
汝南王：这世上就没有我开解不了的人，妇女之友请打在公屏上～
明言：冻死我了，人间真不好玩儿。跟着大部队吧，大师兄就知道死了都要冲，动不动就要拼个命什么的，脱离了送死小分队吧，把大佬给整窜稀了！所谓金枝玉叶的贵人，指的就是难养程度吧？汝南王：你给我闭嘴！我只是水土不服而已，不许把我拉肚子拉到虚脱被人捡回家的事给别人说！
明言：好的，跳过人美心善应公子不嫌弃地把窜稀窜到半身粪的王爷捡回家并细心照料～
汝南王：你可以滚蛋了！
明言：是的，我就是这么命苦，我还得自己辛苦赚钱养活自己，你说现在玄门百家竞争多么激烈，想挣点钱还得全面发展，大师兄说的果然没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虽说赚钱不分职业贵贱，但倒腾夜香挣钱真的好辛苦，我还是回谷里吃茄子吧～
作者：应熙的戏份不会太多，关于他的人设，就是高门大户庶子出生，从小被欺负着长大。同父异母的妹妹应狸娘脾气类似探春，心气很高脑子聪明脾气不好，她也是看不起应熙畏畏缩缩上不了台面的窝囊样，但她是那种我的哥哥只能我欺负，别人不许的别扭脾气，所以在从小缺钙长大缺爱的应熙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后来应家倒台被贬为庶民，大妇早就看他们二人互相帮衬不顺眼，所以在举家流放的途中趁机把应狸娘卖到妓院换钱。应熙为了找回狸娘开始反抗，经历很多磨难后终于做了当家人。可就在他找到的前一天，应狸娘不堪受辱，在妓院里放一把火与所有人同归于尽了。心如死灰的应熙回去后就报复家人，报复族人，再从族中提拔人才，一步步成了富商。
年轻时不要遇到太惊艳的人，于应熙来说，狸娘就是他不能想，不能求，不能爱，甚至连放在心里念着都觉得罪恶深重的存在。可如果没有狸娘，也就没有现在的他，情难自制，无时无刻不在煎熬，只能终日自苦，麻木存活，奢望着这世界真有黄泉轮回，也许下辈子还有机会再见面，也许她就在黄泉等着他……一边想着早死早去见狸娘，一边又觉得自己也是迫害她的应家一员，不配去见她
应熙（沉思）：所以我是来跟阿七比惨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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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