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周黑熊那把沾着血的短刀，死死抵在颜如玉白皙纤细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甚至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血珠的那一刻，苏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
他前冲的脚步猛地顿住，脱手掷出的长枪也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哐当”一声砸在青石地上，溅起一片血污。他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玄铁铠甲下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冲上去撕碎周黑熊，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敢再往前挪动半步。
那双素来冷静沉稳、哪怕面对十万敌军也未曾有过半分慌乱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担忧与急切，还有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狠戾。可那狠戾之中，却藏着极致的投鼠忌器，他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生怕刺激到已经彻底疯狂的周黑熊，让那把短刀再往前一分，伤了他放在心尖上护了这么久的人。
“周黑熊，你放开她！”苏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担忧与害怕，是他征战沙场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措，“有什么事，冲我来！堂堂七尺男儿，挟持一个手无寸铁、身受重伤的女子，算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颜如玉的脸上，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她被勒得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的模样，看着她眼角不断滚落的泪水，心脏像是被无数把尖刀反复穿刺，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来晚了。
若是他能再快一点，若是他能早一步冲破山寨的防线，若是他刚才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斩杀了周黑熊，如玉就不会落入这般境地，不会被人用刀抵着咽喉，受这样的惊吓与苦楚。所有的自责与心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周黑熊的滔天恨意，可他却只能死死压着，不敢有半分显露。
他太清楚了，此刻的周黑熊，就是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硬碰硬，只会让玉石俱焚，他赌不起，更输不起。颜如玉的性命，比他的命，比这场胜仗，比天下所有的东西都要重要。哪怕是放周黑熊走，哪怕是付出任何代价，他也一定要保她平安无事。
周黑熊看着苏璟这副投鼠忌器的模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与疯狂。他赌对了！他就知道，这个名震天下的魏王，这个连皇帝都敢反的狠角色，最大的软肋，就是怀里这个女人！
他勒着颜如玉脖子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人死死挡在自己身前，当作最坚固的盾牌，身体一点点朝着悬崖边退去，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坠入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悬崖边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身前是苏璟，身后是万丈深渊，可他的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癫狂。
“苏璟，你少他妈跟老子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周黑熊的声音粗哑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手中的短刀又贴近了一分，刃口深深陷入颜如玉颈间的皮肉里，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顺着刃身往下滴，“本事？老子在这断魂山占山为王十几年，靠的就是不择手段！你杀我兄弟，毁我山寨，抢我的人，现在跟老子讲规矩？晚了！”
“现在，立刻让你的人都放下武器！全部后退一百步！”周黑熊的目光死死盯着苏璟，眼中满是阴狠的威胁，“别跟老子耍花样！我数三声，你要是不照做，老子这一刀下去，立刻让她血溅当场！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她的尸体后悔！”
颜如玉被他勒着脖子，喉骨被死死压住，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变得模糊不清。颈间的刺痛清晰无比，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大动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只要周黑熊的手微微一动，她就会立刻命丧于此。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死死锁着不远处的苏璟。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慌乱，看着他为了自己，不得不放下一身傲骨，对着一个山匪妥协，看着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根根暴起，颜如玉的心脏就像是被狠狠揉碎了一般，疼得无以复加。
是她，是她拖累了他。
若不是为了救她，他此刻应该在冀州战场上，挥师北上，直取曹金海与颜如海的老巢，完成他筹谋多年的大计，而不是被困在这荒无人烟的断魂山悬崖边，被一个区区山匪要挟，步步退让。
她张了张嘴，想要告诉苏璟，不要管她，不要答应周黑熊的条件，不要因为她，放跑这个作恶多端的匪首，更不要因为她，陷入危险之中。可她的喉咙被勒得紧紧的，只能发出细碎的、嘶哑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不断滚落，砸在周黑熊勒着她的手臂上，也砸在苏璟的心上。
苏璟看着她眼中的哀求与决绝，看着她颈间不断渗出的鲜血，心脏像是被刀绞一般，疼得他几乎要窒息。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立刻猛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玄色铁骑，厉声下令：“所有人，放下武器！立刻后退一百步！快！”
这话一出，整个悬崖边瞬间陷入了死寂。
亲卫们都愣住了，纷纷抬起头，看向苏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他们是跟着苏璟出生入死十几年的百战精锐，是西陲战场上让吐蕃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如今竟然要向一群打家劫舍的山匪放下武器，后退避让？这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耻辱！
“主子！”
“敢抗命者，军法处置！”苏璟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扫过所有亲卫，最终还是落回了颜如玉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颜小姐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立刻执行命令！”
亲卫们纵然满心不甘，可军令如山，他们不敢有半分违抗。纷纷将手中的长枪、弓弩放在了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哐当”声响，随即齐齐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退到了一百步之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悬崖边的周黑熊，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杀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个挟持人质的匪首碎尸万段。
周黑熊看着铁骑们尽数放下武器，后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眼中的得意更浓了，疯狂的笑意爬上了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他勒着颜如玉的脖子，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让她能勉强吸进一口气，可手中的短刀，却依旧死死抵在她的咽喉上，没有半分松懈。
“算你苏璟识相！”周黑熊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嚣张，“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什么铁石心肠的硬骨头，没想到，也有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时候！”
他的身体依旧死死贴着悬崖石壁，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目光死死锁着苏璟，厉声喝道：“现在，让你的人全部滚出断魂山！立刻！滚回山下的密林里去！一个都不许留！不然，我就带着这女人一起跳下去，同归于尽！让你这辈子，都只能抱着她的尸骨后悔！”
这话里的疯狂，没有半分作假。周黑熊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他就算是能从这里脱身，苏璟也绝不会放过他，黑风寨已经覆灭，他就算是逃出去，也是亡命天涯。可他不甘心，就算是死，也要拉着颜如玉垫背，让苏璟痛苦一辈子。若是苏璟真的肯放他走，那他就赚了，若是不肯，那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苏璟看着他眼中那破釜沉舟的决绝，又看着颜如玉因为缺氧而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她涣散的眼神，心中的担忧与急切达到了顶点。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一边是穷途末路的疯匪，手里握着他唯一的软肋；一边是他精心培养的精锐铁骑，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瞬间冲上来，可也可能瞬间逼死周黑熊，让如玉殒命。
他太清楚了，周黑熊已经彻底疯了，他的每一步退让，都可能让对方得寸进尺，可若是他不答应，周黑熊真的会带着如玉一起跳下悬崖。他不敢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伤到如玉，他也不能冒这个险。
就在苏璟心神急转，左右为难之际，周黑熊突然再次猛地用力，勒紧了颜如玉的脖子，手中的短刀狠狠一压！
“嗤”的一声轻响，刃口再次划破了颜如玉颈间的皮肤，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浮现，染红了冰冷的短刀，也染红了苏璟的眼。
“苏璟！别他妈跟老子磨磨蹭蹭的！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答应，我立刻就宰了她！”周黑熊的声音彻底癫狂，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一！”
颜如玉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原本就困难的呼吸，此刻更是彻底被掐断，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吸不进半分空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可她依旧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苏璟，眼中满是哀求，拼命地摇着头，求他不要答应，求他不要因为自己，放弃原则，放虎归山。
她宁愿死，也不愿看到苏璟为了她，被一个山匪如此要挟，更不愿看到他因为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二！”周黑熊的嘶吼声再次响起，带着倒计时的绝望与疯狂，手中的短刀又往前送了半分，已经刺破了动脉的表层，鲜血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素色的劲装。
“好！我答应你！”
苏璟的声音瞬间响起，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妥协，还有藏在深处的狠戾。他看着颜如玉颈间的鲜血，再也无法保持半分冷静，什么大局，什么围剿，什么奸佞，在这一刻，都比不上她的平安无事。
“我让我的人全部撤离断魂山，回到山下密林等候！”苏璟的目光死死锁着周黑熊，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要答应我，在他们撤离的过程中，不许伤她分毫！否则，我就算是追遍天涯海角，也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说着，他猛地转过身，对着百步之外的铁骑们，厉声下令：“所有人听令！立刻撤离断魂山，全部退到山下十里外的密林等候！快！”
两千名玄甲亲卫，纵然满心不甘，却也只能齐齐应声，转身捡起地上的武器，翻身上马，一队队朝着山下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缭绕的山道之中，空旷的悬崖边，只剩下了苏璟、被挟持的颜如玉，还有已经穷途末路的周黑熊。
山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卷起崖底的云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浑身发冷。悬崖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颜如玉细微的、艰难的呼吸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所有的危机。
周黑熊听着马蹄声彻底消失，确认铁骑们已经全部撤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眼中的得意更浓了。他勒着颜如玉的脖子，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让她能勉强呼吸，随即对着苏璟厉声喝道：“苏璟，算你识相！现在，你也给我后退！退到十米之外！不许靠近！敢动一下，老子立刻要了她的命！”
苏璟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向后退去，脚步沉稳，目光却始终死死地锁着颜如玉，一刻也未曾离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随时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直到退到十米之外，才停下了脚步。
十米的距离，对于他这样的顶尖高手而言，不过是瞬息即至的距离，可对于被挟持的颜如玉而言，却是隔着生与死的鸿沟。他不敢再往前，只能站在原地，用眼神安抚着颜如玉，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我在。
“周黑熊，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我的人也已经全部撤离了。”苏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你放了她。我答应你，放你走，绝不阻拦，绝不追杀。”
“放了她？”周黑熊闻言，突然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了颜如玉？这女人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只要她在自己手里，苏璟就永远不敢动他。一旦放了她，他下一秒就会被苏璟撕成碎片。
他勒着颜如玉，身体缓缓移动，一点点朝着悬崖侧面的那条狭窄小径退去。那条小径藏在山壁的褶皱里，仅容一人通过，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万丈悬崖，地势极为险峻，却能直通断魂山的后山，只要能穿过那条小径，抵达后山的密道，他就能彻底摆脱苏璟，逃出生天。
“放了她，当然可以！”周黑熊的声音阴恻恻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不过，你得跟在我身后，不许乱动，不许耍花样！直到我安全离开断魂山，抵达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放了她！”
“苏璟，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跟老子玩阴的！”他手中的短刀再次贴近颜如玉的脖颈，眼中满是狠戾的威胁，“这条路上，但凡你有半分不该有的动作，我立刻就划开她的喉咙，让她给我陪葬！听清楚了没有？”
苏璟看着他朝着那条绝径退去，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那条小径他刚才已经看过了，狭窄难行，两侧毫无遮挡，一旦进入，周黑熊就彻底占据了主动，他根本没有出手救人的机会，稍有不慎，就会让颜如玉坠入深渊。
可他看着颜如玉眼中的泪水，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的模样，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所有算计，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得像淬了冰：“好，我答应你。我跟在你身后，绝不乱动，绝不耍花样。只要你能安全离开断魂山，不伤她分毫，我便放你走，绝不阻拦，绝不追杀。”
他心里清楚，此刻，只能先顺着周黑熊的意思，让他彻底放松警惕。只有在移动的过程中，他才能找到破绽，找到一击必中、救下颜如玉的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赌一把。
周黑熊见苏璟一口答应，眼中的得意更浓了，只当苏璟是彻底被他拿捏住了。他勒着颜如玉，一步步朝着那条狭窄的小径退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身体始终将颜如玉挡在身前，不给苏璟留下任何出手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