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颜府的主,不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庶子,随便就能当的

颜如霜接旨之后,虽依旧疯癫哭闹,却不敢真的抗旨。皇帝特意下了口谕,允许她解禁整理嫁妆,只是不得踏出汀兰院半步。原本看守院门的侍卫撤去大半,丫鬟仆役也恢复了伺候,可满院的喜庆红绸、锦缎料子,在她眼里全都成了讽刺的枷锁。

这一日从清晨到午后,汀兰院的摔砸声就没停过。春桃被赶出府后,新换的大丫鬟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匹大红织金妆花缎走进来,刚开口说 “小姐,这是镇国公府送来的嫁衣料子”,就被颜如霜一把夺过绸缎,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反复踩踏。

“滚!都给我滚!谁要这些破东西!谁要做他沈辞的世子妃!” 颜如霜双目赤红,头发散乱,状若疯癫,“都是颜如玉!都是那个贱人害我!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丫鬟们吓得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整个汀兰院被一股怨毒暴戾的气息笼罩,连院中的海棠花都像是失了生气,垂着花瓣,毫无生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起来,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妹妹在里面吗?兄长来看你。”

丫鬟们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打开院门。颜如海迈步走入汀兰院,他身着国子监统一的青色襕衫,身姿挺拔,面容与颜如霜有七分相似,却少了女子的尖刻,多了几分阴鸷沉郁。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像藏着算计,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府中内宅纷争,连颜彦都常常忽略这个庶子,此刻一登场,便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他挥手斥退所有丫鬟,待院中人走得干干净净,才上前扶起瘫坐在满地碎瓷中的颜如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针见血的清醒:“哭,砸东西,闹,能解决什么?圣旨是陛下亲下,金口玉言,你就算哭瞎双眼,把汀兰院拆成平地,这门婚事也改不了。你以为你闹,沈辞就会喜欢你?你以为你闹,颜如玉就会倒霉?不过是让下人看笑话,让父亲在千里之外蒙羞。”

颜如霜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撕心裂肺:“哥,你要为我做主啊!我不想嫁给沈辞,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耻笑!颜如玉害我成这样,你是我唯一的兄长,你不能不管我!王姨娘被禁足,身边只有你了!”

颜如海扶着她在软榻上坐下,亲自倒了一杯冷茶递到她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管你,不是陪着你一起疯。你先听我说,这道赐婚,对你而言,不是绝境,是一步登天的梯子。你只看到沈辞不爱你,看到京中众人的笑话,怎么看不到陛下的用意?”

颜如霜泪眼婆娑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话中深意。

“陛下把你赐给沈辞,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让你做他安在镇国公府的眼。” 颜如海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一字一句,剖开真相,“镇国公手握京畿兵权,父亲手握北疆重兵,陛下最怕两人联手。你嫁过去,就是颜府的人,是陛下的人,平日里沈辞和镇国公的言谈、往来信件、与北疆的联络,你只要悄悄记下来,传给我,我再递到左御史手中,陛下就会视你为可用之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野心:“到那时,你虽是庶女,却是陛下亲点的世子妃,京中贵女就算嘴上笑话,暗地里也不敢得罪你。镇国公府的权势、陛下的信任,再加上我的扶持,你在后宅站稳脚跟,不过是时间问题。至于颜如玉,她得意不了几日,父亲马上就要回北疆,府里的事,迟早由我说了算,我会一点一点,跟她算清所有账。”

颜如霜怔怔地听着,心底的绝望渐渐被一丝阴狠的期待取代。她攥紧茶杯,指节泛白:“可…… 可沈辞心里只有她,他不会信我,更不会让我接触那些机密。府里的老夫人、侧室、管事嬷嬷,都会欺负我这个来路不正的世子妃。”

“那就装,装温顺,装恭谨,装可怜,装得比颜如玉还要像个端庄嫡女。” 颜如海声音冷冽,“男人都吃软不吃硬,沈辞就算一开始不爱你,日子久了,你处处顺着他,帮他打理琐事,避开他的忌讳,他总会给你几分体面。等你生下子嗣,等我在朝堂站稳脚跟,谁还敢看不起你?谁还敢提春日宴的旧事?”

他话锋一转,问道:“我听说,明日沈辞将亲自登门,求见颜如玉?”

颜如霜点头。

“好,好得很。” 颜如海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父亲一走,颜府没有男丁撑着,她一个嫡女,就算占着规矩,也斗不过我。你安心备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等你在镇国公府立足,等我搭上左御史的大船,咱们兄妹联手,一定让颜如玉付出比你惨百倍的代价。”

“哥,我等你。” 颜如霜死死咬着唇,眼底的泪水消失殆尽,只剩下淬了毒的恨意,“我要看着她身败名裂,看着她被人践踏,看着她求我饶命。”

颜如海拍了拍她的肩,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汀兰院。路过凝香苑外的月洞门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眸望向紧闭的苑门,眸中闪过忌惮、算计、嫉妒交织的复杂神色,随即快步离开,直奔国子监方向而去 —— 他要去见左御史的侄子,敲定日后联络的方式,把颜府的内线,彻底扎稳。

这一切,都被守在凝香苑门口的小丫鬟看在眼里,连忙跑回内室禀报颜如玉。

颜如玉正坐在窗前修剪兰草,闻言手中银剪微微一顿,剪下一片枯黄的叶片,语气平淡无波:“终于肯露面了。颜如海藏了这么多年,比颜如霜、王姨娘加起来都难对付十倍。他懂隐忍,懂攀附,懂借势,不像他妹妹那般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你往后出入,务必走正门,带足伺候的人,他的一举一动,和谁见面,去了哪里,几时回府,都要一字不差记下来。”

青黛忧心忡忡,眉头拧成一团:“小姐,庶公子一看就是心思歹毒的人,他如今和国子监的人、左御史的人勾连,肯定是在算计咱们。将军要是真的回北疆,府里就剩您一个人,咱们孤立无援,可怎么应对啊?”

“父亲回北疆是既定之事,北疆边境小族蠢蠢欲动,没有父亲坐镇,军心不稳,陛下也不会允许他久留京城。” 颜如玉将银剪放在锦盒中,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渐渐西斜的落日,“颜如海想掌控颜府,想借颜如霜攀附镇国公府,想靠左御史打压父亲,这些心思,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安分守己,我便给他几分庶公子的体面;他若敢动手脚,我就让他知道,颜府的主,不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庶子,随便就能当的。”

傍晚时分,颜彦自宫中归来,脸色凝重地召集府中众人。他一身墨色武将官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却难掩眼底的疲惫。皇帝连下三道圣旨,催他即刻返回北疆大营,整顿军务,防备边境小族侵扰。

“如玉,为父三日后一早就启程。” 书房内,颜彦看着自己唯一的嫡女,语气满是牵挂与不放心,“府中内宅,交由你全权掌管,中馈、库房、仆役,一切都由你做主。如海心思不正,你不必事事忍让,若是他越界插手内宅,或是勾结外人,你即刻写书信送往北疆,为父就算远在千里,也会让人回京主持公道。”

颜如玉屈膝行礼,声音坚定:“父亲放心,女儿定会守好颜府,打理好内宅,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不让府中生出祸乱,等父亲凯旋归京。”

颜彦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颜如海,语气严厉:“你在国子监安心求学,少参与朝堂党争,少结交不三不四的人。内宅之事,有你嫡妹掌管,你不得越权插手,若是敢惹是生非,等我归来,定按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颜如海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语气温顺:“儿子谨记父亲教诲,安心求学,辅佐嫡妹打理府中琐事,绝不惹是生非,静候父亲归来。”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眼底藏着不服与阴狠。

颜如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她知道,父亲的叮嘱,对颜如海而言,不过是耳旁风。父亲离京之日,就是颜如海彻底暴露野心之时,一场内宅的交锋,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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