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的礼乐缓缓奏响，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登上太和水榭的主位。众人纷纷起身跪拜，山呼万岁，声音整齐洪亮，回荡在园林之中。
“平身。” 皇帝的声音带着威严，抬手示意众人落座，“今日上巳佳节，万物复苏，朕与诸位爱卿、各家子弟闺秀共赏春光，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众人谢恩落座，丝竹之声再起，舞姬身着轻薄纱衣，步入水中央的舞池，翩翩起舞，衣袂翻飞，美不胜收。席间觥筹交错，官员们相互敬酒，世家子弟吟诗作对，闺秀们低声闲谈，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皇帝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席间，落在颜彦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落在苏璟身上时，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最后落在颜如玉身上时，微微颔首，似是对这位武将之女的端庄气度颇为满意。
苏璟端坐于宗室席位，自始至终神色冷淡，既不主动敬酒，也不参与闲谈，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墨影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垂首待命，周身气息同样沉寂。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舞池之上，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颜如玉的方向，将她拒绝小小厮、神色平静的一幕，尽收眼底。
墨影压低声音，在他身侧低语：“主子，镇国公世子沈辞方才去了西侧玉兰小径，一直徘徊未归，显然是在等颜小姐。颜小姐自始至终未曾起身，丝毫没有赴约的意思。”
苏璟指尖摩挲着白玉酒杯的杯沿，眸色深邃：“她倒是分得清轻重，宫宴之上，名节为先，不会因儿女情长乱了方寸。比起那些一见世家公子便乱了心神的闺秀，她要清醒得多。”
“还有，颜府二小姐颜如霜，方才多次看向颜小姐，袖中藏有瓷瓶，神色鬼祟，怕是要在宴席上动手脚。” 墨影继续禀报，“属下已经让人留意汀兰院的丫鬟，以防她暗中使坏。”
苏璟淡淡 “嗯” 了一声，没有再多言，只是目光越发沉凝。他倒要看看，这位看似温婉的颜府嫡女，面对庶妹的算计，会如何应对。是像寻常女子一般惊慌失措，还是如同赏花宴那般，从容破局。
席间，颜如霜见皇帝目光落在颜如玉身上，心中嫉妒得发狂。凭什么颜如玉不过是刚回京，就能得到陛下的青睐，得到沈辞的倾心，而她费尽心思，却只能活在颜如玉的阴影里。她攥紧袖中的瓷瓶，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今日，她一定要让颜如玉身败名裂，再也抬不起头。
颜如霜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装作去更衣，绕到水榭后侧，找到自己的心腹丫鬟春桃，将袖中的瓷瓶塞给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叮嘱：“等会儿你借着添酒的机会，把这药粉放进颜如玉的酒杯里，记住，要无色无味，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等她喝下之后，你就把这张纸条丢在她席前，引她去西侧的寝宫，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只要她一进去，今日之后，京中所有人都会知道，颜府嫡女爬了皇上的床，不知廉耻！”
春桃连忙接过瓷瓶和纸条，躬身应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颜如霜满意地点头，整理好衣裙，重新回到席位，坐回颜如玉斜对面，目光紧紧盯着颜如玉面前的酒杯，等待着春桃动手。
这一切，都被颜如玉尽收眼底。她早已让青黛暗中盯着春桃的一举一动，春桃与颜如霜的耳语、递瓷瓶的动作，全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青黛耳中，再悄悄告知颜如玉。
颜如玉端起酒杯，装作品酒，实则用指尖轻轻触碰杯沿，趁着无人注意，将青黛提前藏在指甲缝里的解药粉末，悄无声息地弹入杯中，与酒水相融。这解药能解世间多数迷药，哪怕颜如霜的药粉再烈，也伤不到她分毫。
不多时，春桃端着酒壶，装作伺候添酒的丫鬟，依次走到各席面前添酒。走到颜如玉席前时，她神色微微紧张，手背微微泛红，添酒之际，袖中指尖一动，将一小撮白色的药粉，悄无声息地撒入颜如玉的酒杯中，动作极快，几乎无人察觉。
“小姐，请用暖身酒。” 春桃低头，声音微微发颤。
颜如玉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拆穿，只是淡淡点头：“有劳。”
春桃如蒙大赦，连忙退下，走到颜如霜身侧，悄悄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事情已成。颜如霜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攥紧手帕，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只等颜如玉喝下酒水，再按照纸条的指引，前往寝宫。
颜如玉看着面前的酒杯，酒水清澈，药粉早已融化，看不出任何异常。她没有立刻喝下，而是端着酒杯，与柳嫣然、沈明月闲谈，时不时浅抿一口，看似随意，实则将杯中加了料的酒水，尽数饮下。
解药早已起效，酒水入喉，没有半分不适，神志依旧清明，手脚也无半分酸软。颜如霜在对面看得真切，见她喝下酒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笑。
片刻后，颜如玉对着青黛使了一个眼色。青黛心领神会，随后起身，装作去寻点心，绕到颜如霜的席前，趁着颜如霜不注意，将一张纸条，悄悄放在了她的袖中。
那张纸条，正是沈辞之前派人递给颜如玉的素笺，颜如玉原样展开，重新折叠，上面的字迹、内容，全都是沈辞邀约颜如玉在西侧偏殿相见的原话，一字未改。
做完这一切，青黛不动声色地回到颜如玉身侧，低声道：“小姐，办妥了。”
颜如玉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颜如霜身上。她知道，颜如霜看到袖中的纸条，必定会以为是沈辞邀约自己，又或是春桃传错了消息，定会按捺不住，亲自前往寝宫，一探究竟。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颜如霜抵达偏殿之前，提前布置好一切。
颜如玉起身，对着柳嫣然和沈明月轻声道：“我去一趟净房，稍候便回。”
两人点头，颜如玉扶着青黛的手，缓步离开水榭，朝着西侧偏殿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从容，神态自然，没有半分迷药发作的迹象，路过苏璟席位附近时，苏璟抬眸看来，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分明看到春桃给颜如玉的酒杯下了药，也看到颜如玉尽数饮下，可此刻颜如玉的神态，却与常人无异，丝毫没有神志昏沉、脚步虚浮的模样。苏璟心中疑惑更甚，这位颜小姐，竟然连解药都提前备好了？
他对着墨影使了一个眼色，墨影立刻会意，悄悄跟了上去，留意颜如玉的动向。
颜如玉与青黛一路行至西侧偏殿附近，确认四周无人，青黛从袖中取出另一包药粉，这是颜如玉提前准备的，药性与颜如霜的迷药相似，却更为温和，只会让人神志模糊、举止失态，不会伤及身体，却足以让人在众人面前，百口莫辩。
“小姐，都准备好了。” 青黛低声道。
颜如玉推开偏殿的门，殿内布置雅致，摆放着桌椅和软榻，是宫宴用来休憩的地方。她走到桌前，将药粉撒在桌上的两盏清茶里，随后转身对青黛道：“你去寻沈世子，就说颜小姐在偏殿等他，有要事相商，引他过来。记住，不可暴露是我的意思，只说是传错了话。”
青黛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颜如玉独自站在偏殿内，等待着颜如霜和沈辞的到来。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春风吹进殿内，带着淡淡的花香，可殿内的气氛，却冰冷如霜。
前世的仇，今日，她便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颜如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看到殿内空无一人，只有两盏清茶摆在桌上，以为颜如玉还未到，心中窃喜，快步走了进来，关上殿门，生怕被人看见。
她低头，看着袖中沈辞的纸条，脸上露出娇羞又得意的笑容，走到桌前，端起一盏清茶，小口抿了起来，耐心等待着沈辞的出现。
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喝下的，正是那盏加了料的茶水。
颜如玉躲在偏殿的屏风之后，看着颜如霜的一举一动，眸色冷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