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沈自央谨小慎微的模样,谢玉林心中又添了一抹愧疚。
他不知如何安慰,到底是他从前混账,才令她如此患得患失。
“若是要保全母亲的名声,只有将芩姐儿养在荣寿院,只是母亲年岁大了,三个孩子怕母亲身子骨吃不消,都怪我,怪我此时有孕,无法为母亲分担。”
说着,沈自央潸然落泪,谢玉林瞧着心都碎了。
“央儿切勿自责,这怎么能怪你,你有孕是喜事,是天赐福报。”
“明日我同母亲商量着,将川哥儿送去芳霞院,林氏与方氏同为商贾,不怕落人口舌,更何况川哥儿与凡哥儿从小要好,想来能好好相处,安姐儿又性子沉稳,川哥儿过去最为合适。”
“可是,川哥儿与瑾哥儿是亲兄弟,兄弟分离这……是否……林氏泉下有知,她毕竟是主君……”,沈自央欲言又止。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有孕在身,切勿多思。”
次日清晨,沈自央醒来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她用手探了探,床单冰凉,看来谢玉林早早便离去了。
她喊了声,墨禾便端着水盆进来了。
“大娘子醒了。”
“现在什么时辰?”
墨禾边添热水边回答,“刚刚辰时。”
“主君什么时候走的?”
墨禾动作一顿,显得有些诧异。
“怎么了?”沈自央问。
“我不曾瞧见主君出门。”
沈自央沉默,按规矩府中下人卯时起床,虽然她曾特许墨禾可推迟一二,可墨禾为了不落人口实,坚持恪守规矩。
那么谢玉林在卯时之前便已离去,天还未亮,他为何起这么早?
沈自央心中疑惑之时墨禾已经将冒着热气的棉布递到了她的面前。
“大娘子在想主君?”
沈自央接过棉布,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清醒了不少。
“他为何早起半个时辰?”
“许是有什么急事,待会儿我让鸢尾去打听打听。”
沈自央点点头,“对了,墨禾,我想知道长姐在时,她与老夫人可亲近?”
墨禾叹了一口气,道:“大姑娘刚进门,老夫人便想要给大姑娘立规矩,可老夫人那些规矩并非是谢府的规矩,而是老夫人自己的规矩,大姑娘怎肯任由老夫人拿捏,久而久之,老夫人便对大姑娘颇有微词。”
“可长姐生了长子。”
“家家户户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人家母贫子贵,可老夫人这里却是子因母厌。”
沈自央明白了,祖孙缘浅,难怪昨日瞧着谢天允对老东西十分冷漠。
“长姐与林舒玉相比呢?”
“半斤八两,大姑娘有国公府嫡女的身份,林姨娘恃宠而骄却有主君的保护,老夫人对两人皆敢怒不敢言。”
沈自央若有所思,很快她便勾起了嘴角,“原来如此。”
墨禾不解。
“当时林舒玉被赶去庄子,按规矩,两个哥儿可由主母抚养,老夫人为何迫不及待将两个哥儿接去荣寿院?”
墨禾摇摇头。
沈自央冷哼一声,道:“筹码而已,不过就算她捷足先登,我两手空空也能将她击个一败涂地。”
墨禾顿时睁大了双眼恍然大悟。
二人相视一笑。
“不过对于两个哥儿来说也是祸福相依,可怜了允哥儿,小小年纪便孤单一人守了桐惜院三年。”
这是沈自央的真心话,沈长意离世之时谢天允才七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这个年纪在现代刚上一年级,可他却已承受丧母之痛,被弃之悲,着实可怜。
午后,暖阳倾泻而下,温暖了这四四方方的院子。
微风拂过,残留一抹淡淡的海棠花香。
沈自央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突然,耳边传来急切的声音。
她猛然睁开眼睛,是鸢尾。
“大娘子,我打听到主君一早先去了碧辛院,领了芩姐儿一起等在荣寿院门口,后来芩姐儿就被安置在荣寿院,川哥儿由主君做主去了芳霞院。”
沈自央很满意,她就喜欢这种言简意赅,重点突出的回复。
“我知道了,下去吧。”
沈自央又闭上了眼睛,她没想到谢玉林一早便将事情办妥,不枉她昨日一番奥斯卡演技。
果然啊,想利用一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男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搬出他的前任。
沈自央睁眼起身,墨禾正端着食盒迎面而来。
“大娘子想去哪里?”
墨禾快步放下食盒,转身将沈自央扶住。
“小厨房刚炖好的燕窝,大娘子有了身子,得趁热喝才好。”
沈自央停住脚步,立刻转身往回走。
没错,燕窝补身更重要。
“墨禾,刚才鸢尾来报,主君做主,将芩姐儿养在荣寿院,而川哥儿挪去了芳霞院,这事儿,你怎么看?”
墨禾吃惊,“主君将林姨娘的两个哥儿分隔两处?”
沈自央笑而不语。
片刻,墨禾才恍然大悟,“大娘子,这是……主君的投名状。”
“你去小厨房告诉桃穗,今晚不必考虑我,让她准备主君爱吃的即可。”
墨禾立刻心领神会,匆匆收了食盒退下。
荣寿院,老夫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谢玉林的决绝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不论是当年的沈长意还是林舒玉,他都不曾这般忤逆她,老夫人慌了,似乎有什么东西逐渐脱离她的身子,她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声。”
于妈妈瞧着老夫人颓然的样子忧心不已,若是老夫人倒了,她也命不久矣,或许还会连累碧辛院。
数不清的念头在于妈妈脑中飞速闪过,突然她灵光一现。
“老夫人,奴婢有个法子或许可行。”
老夫人浑浊的眸子瞬间清亮了几分。
“当年的林舒玉能取代沈长意在主君心中的位置,便有第二个林舒玉将主君从沈自央身边夺走。”
“更何况沈自央有孕不便伺候主君,只要咱们找一个貌美的女子进府,难保主君不会动心。”
二人四目相对,于妈妈的点子堪比良药,瞬间治好了老夫人的病。
“这事儿咱们得悄悄地办”,老夫人目露凶光,恨不得立刻将沈自央打回原形,“你取几件贵重的首饰,总会用上。”
夜,凉意十足。
可桐惜院的夜,却因一桌子心意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