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寿院,按规矩沈自央得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的卧门虚掩着,想必嬷嬷出去打水了。
沈自央不慌不忙,静静等在门口。
果不其然,嬷嬷端着一盆水正朝这边步履匆匆。
她瞧见沈自央的身影微微一愣,“大娘子……这个时辰……”。
沈自央立刻上前将人拦住,故作委屈,“嬷嬷,前几日我伺候母亲吃药,总是伺候不好惹母亲生气,今日我早些过来,伺候母亲洗漱。”
“这……”,嬷嬷有些犹豫,更多的是同情。
这两日,除了于妈妈,谁人不夸一句大娘子孝顺,可偏偏老夫人不领情,对大娘子多加刁难,眼下大娘子以德报怨,是谢府的福气,也是下人的福气。
“不知母亲可起了?”
“这几日多亏了大娘子心细,老夫人昨儿个夜里睡得比前两日安稳了些,因此今儿个醒的早,大娘子,外头风大,快些进屋子里暖暖。”
正当沈自央抬脚,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大娘子早。”
这声儿沈自央熟悉,是于妈妈,经过几次三番受挫,她谨慎了许多,学会了在沈自央面前低头。
沈自央并未理会,径直进了屋子。
老夫人靠在床头,余光扫过沈自央的时候明显一愣,随即又是那副刻薄的模样。
“今日来的这般早,是夜里难以入眠吗?”
“母亲这是说的哪里话,平日不做亏心事,夜里自然能睡得安稳。”
说着,沈自央接过嬷嬷手中的水盆,自顾自拧干了递给老夫人,“瞧母亲今日精神尚佳,想来已无大碍,真是上天保佑。”
老夫人冷着脸没搭话,但还是接过了沈自央手中的棉布。
洗漱完毕,嬷嬷端着水盆退下。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对方是人是鬼,大家心里明镜儿似的。
“婵儿的事是否是你故意而为之?”
沈自央勾起唇角,“顾姨娘不敬长辈不尊夫君,字字句句可有一句是我逼她说的,我一介凡胎,如何能做到控制他人思想,我知道我只是沈家庶女,配不上谢府高门大户,母亲看不上我也是情理之中,但请母亲慎言,我毕竟是姓沈,母亲侮辱我的人格便是质疑沈家家教,即便我这个庶女无足轻重,沈家也定不会任人抹黑。”
一番话令老夫人如鲠在喉,她涨红了脸,眸中满是怒火。
“好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谢家主母,如今的谢家我是管不了了。”
“母亲您……老当益壮,我瞧着能长命百岁,您这般诅咒自己,若是上天当真,岂不白白浪费了你的阳寿。”
“你……”,老夫人气急,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于妈妈赶紧将老夫人扶住,只是老夫人都落了下风,她一个奴婢更不敢轻举妄动。
“您息怒”,沈自央上前两步,她弯下身子凝视着老夫人猩红又充满恨意的眸子,轻轻一笑,“我知道母亲您不愿见我,可是母亲,上了年纪的人当戒急戒躁,否则缠绵病榻,理应是我这个做儿媳的伺候,对您的身子毫无益处。”
老夫人瞪大了双眸浑身发抖,胸口起伏不定,她颤抖着指着门口,用尽浑身的气力低吼道:“你给我滚!滚出去……”。
“既然母亲叫我滚……那我就……可就真走了。”
说完沈自央换了一副面容,将早早藏于袖内的洋葱汁液涂于眼周,而后,外头的侍女小厮便看到了一副主母委屈落泪又依依不舍的画面。
加上墨禾与鸢尾暗中的铺垫,老夫人俨然成了刁难孝顺儿媳的恶婆婆。
这事儿自然也落在了谢玉林的耳中,本就对沈自央心存愧疚,他第一次为了沈自央质问了老夫人。
老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府上又出现了第二个林舒玉。
可一切都太晚了,谢玉林以老夫人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收回了老夫人手中一半的管家权,包括田庄铺面全数交给了沈自央,从今往后,所有的大事小事,沈自央都不必再问过老夫人便可自行决定。
老夫人彻底一病不起了,便是将顾婵冰遣去农庄那日她都不曾露面。
沈自央依然每日亲自去荣寿院伺候,只是老夫人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风平浪静一个月,万物复苏,冬去春来。
沈自央葵水未至,经大夫诊断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谢玉林不甚欣喜,沈自央却隐约觉得不安。
荣寿院,于妈妈趴在老夫人耳边贼眉鼠眼,只一会子功夫,就令老夫人容光焕发。
老夫人立刻命她备了些安胎养身的补品,亲自将东西送去了桐惜院。
沈自央正慵懒地靠在秋千上,看着鸢尾拾掇开败的海棠愣了神。
直到老夫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自央这才收回目光。
“央儿,听闻你有了身孕,这可是大喜事”,说着老夫人朝于妈妈使了个眼色。
“大娘子,老夫人听闻你有喜,顾不得还在病中,立刻吩咐老奴备了这些东西,又坚持亲自过来看你才肯安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沈自央不得不留个心眼。
她扶着墨禾的手缓缓起身,俨然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多谢母亲,难为母亲在病中还要为央儿费神,是央儿不孝。”
“央儿多虑,你为林哥儿绵延子嗣,是谢府的功臣,再者说你腹中无论男女皆是嫡出,身份尊贵,自然要事事仔细着。”
“对了,允哥儿呢,今日书院休沐,怎么没瞧见他?”
“允哥儿在屋里用功,这孩子一刻都不肯歇着。”
正常情况下,一个当奶奶的听见孙子在用功读书,定不会打扰,而老夫人却将目光朝谢天允的院子探去。
沈自央多少能猜出老夫人今日醉翁之意不在酒,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墨禾,请允哥儿出来见见祖母。”
老夫人正愁不知如何顺理成章见到谢天允,沈自央无疑是帮了她大忙。
见老夫人非但不拒绝,反而面露喜色,沈自央更是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谢天允倒是一点不耽搁,即刻便出来了。
“祖母。”谢天允行礼。
“母亲”,他并未忽略沈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