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三儿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令狐渊。
正是黄昏日落时分,他在客栈大堂内坐了快一天了。虽说今日生意好了起来,已经住进了四五个客人,可他还是一脸惆怅。
为什么相爱之人不能在一起呢?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子,一脸怨念:“假的!都是假的!”说着将其往旁边一扔,以手支颐,望着门外洒进的昏黄日光,唉声叹气。
忽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缓缓踏入门内。
他随意瞥了一眼,脑中继续回顾青羽和令狐渊的爱恨纠葛。
待那身影渐渐走近,他双目骤而圆睁,激动大喊:“是你!”
话音未落,他已灵活地跃下椅子,三步并作两步窜至令狐渊面前。
“臭小子!”他举拳锤了他一下,“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你知道你害的叶姑娘多伤心吗?”
令狐渊没有应声,但面上一片阴郁之色,看得苏三儿怪难受。
他立时便后悔了,心道:这小子也是个可怜人啊,我干嘛要用这话刺他?
正自懊恼,却见令狐渊忽而摸出锭碎银:“苏大哥,我要间房。”
“原来那间还空着,银子你收起来,这么见外做什么?”苏三儿嘀咕了两句,继而用胳膊肘撞了撞令狐渊,“兄弟,要我说,眼盲真没什么,既然两情相悦,干嘛不好好在一起,搞什么虐恋情深?”
“你不懂。”令狐渊撂下这句话,径直往楼上走。
他悟性好,多试了几次后行走已于常人无异,若不仔细注意,还真看不出来。
苏三儿在后面一路小跑跟着他上了楼:“喂喂喂,你等一下……”
“砰”的一声,房门从内关上,将苏三儿挡在了外面。
“喂!臭小子!”苏三儿大力拍门。
“哗啦”几声,旁边几间屋门洞开,几个住客齐齐探出头来,满脸不耐道:“掌柜的,怎么回事啊?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苏三儿忙不迭说抱歉,终是嘟嘟囔囔地下楼了。
他刚一下去,就见有个约莫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竹篓,手里提着一件厚棉衣从门外进来。
“客官,住店还是打尖呐?“苏三儿挤出一张笑脸迎了上去。
“打尖。”
“吃什么?”
“两个馒头,一份素菜,”那人略一思忖,又道,“再来一壶酒。”
“得嘞!”苏三儿一边往壶中倒酒,一边搭话,“如今这天还不冷啊,怎的拿这般厚的衣物?”
那人嘿嘿一笑:“从山北虞方城来的,那边已经落雪了。”
“难怪,”苏三儿也笑,“山南山北,气候可是两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他端上馒头小菜,那人咬了一口含糊道:“掌柜的,镇上的医馆在哪里?”
苏三儿坐在柜台后,又顺手拿起了话本子:“往南走大约一刻钟,你便能看到牌匾。客官是来看病?”
“不是不是,”那人摆摆手,“我来卖草药。”说着他揭开竹篓,一股浓郁的草药气飘了出来。
苏三儿接连打了好几个大大的喷嚏,直把眼泪都打出来了,一脸嫌弃道:“快盖上快盖上!这是什么草药,怎得如此呛人?”
“鹅不食。这不天气转凉了,若感染了风寒,这药可是好东西,能通鼻气、利九窍、吐风痰。年前我也就来这一次了,掌柜的,我告诉你啊,”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虞方城西面的金星山有妖怪了,这几天经常出来伤人,要不是为了挣点银子过年,我才不冒这个险出来。”
苏三儿连眼皮也没抬,边翻话本子边道:“怎么可能?”
“是真的!昨夜里城里还来了个女道士,说是会除妖,哪成想,被那妖怪打成了重伤,现在人还在城里躺着呢。我看啊,活不了多久了。”
“女道士”三个字甫一入耳,苏三儿翻书的手立时停了下来,狐疑道:“那女道士,长什么样子?”
“仙女似的!”那人一拍大腿,又道,“对了,腰间还插了把桃木剑!”
苏三儿一怔:“那女道士,你可知……叫什么名字?”
“叶!她姓叶!”
令狐渊枯坐在房中,隐在一片昏瞑里。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他吞没,那种在亘古荒原中踽踽独行的感觉又一次侵入了他的脑海,攫住了他的神魂。
熟悉的温暖气息消失了,四周变得冷冰冰的,他的心也像被一只巨手挖去,空荡荡的一大片。
凛冽的寒风穿胸而过,将他建起的坚硬的盔甲和密密麻麻的利刺撞击得形如齑粉。
若是从来没有得到过,或许就不会如此痛苦。
这滋味就像是一杯甘美却含有剧毒的酒,一旦品尝,沉溺其中,若要割舍,便要生生将那长成的血肉一刀刀剜下来。
她此时在哪里?有没有想起自己?
不!他摇了摇头,还是不要想起。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木雕的小人儿,那是昨日他离开之后,托镇上的一个雕匠按她的样子刻的。
熟悉的眉眼,秀挺的鼻尖,腰间斜插着的那把桃木剑……
威风凛凛,一如他初见她时的模样。
他的唇边终于浸出一丝微笑,缓缓地摩挲,就像要将她一寸寸刻进脑海。
最后,他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就像她还陪着自己。
“砰砰砰”,剧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令狐渊一怔,立时抬眼。
“什么事?”他问道。
苏三儿的声音惊雷一般在耳边响起:“叶姑娘出事了!”
两人赶到虞方城时,天上正下着大雪,纷纷扬扬。
城中灯火点缀,街边两侧打着数盏昏黄的纱灯,在迷濛的雪夜里蕴出一抹温柔的光晕。
寒冬腊月,年关将至,街上行人已是寥落。
苏三儿和令狐渊急匆匆进入一家客栈,问道:“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个姓叶的姑娘?”
“没有没有。”
连问了几家,都是同样的答复。
苏三儿拢紧衣衫,搓搓手来到街上,跟着前面一言不发的令狐渊。
察觉身后似有人跟随,他转过头,忽而愣住了,举起的手僵在空中,半晌都没能落下。
青羽的目光越过苏三儿,落在令狐渊身上。
咚……咚……咚……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渐近,令狐渊的心跳宛若擂鼓,越来越响。
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蜜滋味却又些微发苦的毒酒,诱他不断品尝、陷入……
四肢似乎要不受控制,使得他微微战栗,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转头、冲过去,将她狠狠揉进怀中。
他死死攥住手,忍住了这种冲动。在那脚步声停驻以后,僵硬地转过身去。
“为什么?”她的声音微凉,像雪夜里的风,吹入他空了一大片的心口。
令狐渊沉默良久,终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那句口是心非的话:“对不起,你忘了我吧。”
久久没有回应,直到,他听见了那极力压制却不得的抽泣声。
那声音似一根根尖针刺入心口。令狐渊的手忽而张开,微微抬起,终又落下,握紧……
青羽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温热的潮湿的,遇上飘落的雪花,冰与火的碰撞,一切化为虚无。
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哽咽。
她痛恨自己此刻的无能和脆弱。
定定地注视着他,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想要自己听起来平静:“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似是而非地招惹我?”
似是无法直视那道真挚而又灼心的目光,令狐渊微微别开眼去:“你忘了,你我相识之初,便充满了利用与算计。”
青羽自嘲一笑,眼中升起一丝愤怒,向前逼近一步:“那你为什么要来?”
令狐渊没有回答,向后一退。
青羽再次逼近,他又向后退,却是踉跄一下,胸口藏着的那只木雕随着漫天雪花摔在地上。
青羽怔怔拾起,一股似痛似软似麻的奇异感觉攫住了她的全部身心。
世界像是一瞬间安静下来,她恍惚地望着那只木雕,眼前逐渐模糊。
她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服,捶着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是个骗子!大骗子!你好狠心,我恨你!我恨你……”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师父离开我……你也要离开我……”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插在令狐渊心上,他蓦的一痛,再不能狠下心肠,伸手便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早已躲在角落的苏三儿此时含了两包眼泪,眼前的景象令他抓心挠肝,简直比任何话本子还让他难受纠结。
只见漫天飞雪在二人周身落下,映着昏黄的灯火,迷惘温柔。
令狐渊抬手,用指腹缓缓擦去青羽眼角的泪,下一刻,微凉的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苏三儿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过头去悄咪咪抹了一把,而后再抬眼看去——
两个人已紧紧拥抱在了一起,泪水微咸温热,混入缠绵悱恻的亲吻。
苏三儿立时羞得捂住了双眼,又忍不住张开指缝偷偷去看。
一抹笑不可抑制的在他脸上绽开来。
小剧场:
苏三儿:我磕的CP终于在一起了(颧骨升天中)
叶青羽:不好,有人偷看(害羞脸)
令狐渊:专心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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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