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天真人盯着手中的葫芦,眼中射出奇异的光彩,这孔雀妖有八百年的道行,对他大有裨益,假以时日,他便可以打败一清!
思及此,他心情大好,将葫芦往腰间一挂,转身便走。
却听那不启国的王上在身后急呼:“侠士,何不留在这里,为本王效力?本王定可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钧天真人哈哈大笑,这里哪里比得上金玉门?
他抬脚便往山下走去。
“站住!”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女子厉喝。
钧天真人步子一顿,面上逐渐浮起狠戾之色。他缓缓转过身来,见是一个穿着舞姬服饰的女子,便神情傲然、语带讥诮地问道:“如何?”
青羽盯住他,一字一顿:“将葫芦中的人放出来!”
广场上一片哗然声起。
钧天真人看她浑身杀意凛然,意识到恐不是寻常舞姬,顿时敛了心神:“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青羽面色一寒,“若你放了葫芦中人,我可饶你不死。”
“大言不惭!”钧天真人哧笑出声,“好!今天便让你这个贱人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说罢,他双手合十,口中急急念咒,只见灰白灵力霎时喷薄而出,将他身上的衣袍激荡得猎猎飞舞。
青羽见状,立即屏气凝神,双手结印,青色灵力冲天而起,骇得众人连连后退。
“轰”的一声,两道灵力当空一撞,发出一阵宛如奔雷的巨大声响。青色灵力彷佛一股巨浪,挟着令人恐惧的力量直直推挤着灰白灵力。
钧天真人奋力支撑,只觉气血翻涌,心中罕见地浮起一丝恐慌,他强咽喉间腥甜,迅速取下葫芦置于双掌之间,声音从齿缝中迸出:“你若不怕这葫芦毁了,尽管来战便是!”
青羽心头一凛,立即收了灵力。
周身压力陡消,钧天真人止不住踉跄后退,口中霎时喷出一股鲜血。
他迅速转身,提气纵身往山下跃去。
青羽正欲疾奔去追,却忘了自己此时正穿着紧身的筒裙,跨步之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低声咒骂一句,环顾四周,见广场上众人都已经退了开去,形成一个大圈,各个面有惧色。
她双眼一眯,急急往王座走去。
“护驾!护驾!”王上面色骤变。
青羽一掌扫开执着兵器涌上来的侍卫,在王上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扯下他的王袍,迅速裹在自己身上,转而大步一跃往山下奔去。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底下的裙裾已然撕裂开来,她足下如风,但终是因为刚才一时耽搁,钧天真人的身影便已远去。
不启国地处大荒中土交界,大地灵气相对稀薄,不论那钧天真人是否懂得御剑之术,也不好施行,而且他受了青羽一掌,应当跑不快,所以一定能追到。
思及此,青羽心下稍定,她施展轻功,行得飞快。
渐渐的,钧天真人的身影越变越大,可是随着远离南曜城,那身影最终隐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
青羽心中一急,周身灵力氲出,脚下步子更快,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
看着前方越去越远的身影,钧天真人从杂乱的草丛中探出头来,继而身体一瘫,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平复了一会儿气息,他扶着树干站起身,踉跄着往山上密林中行去。
青羽不知自己行了多久,但四周一片死寂,她显然已经跟丢了。
驻足望去,一条官道蜿蜒前伸,于数丈之外分成三个岔路。
树影摇晃,沙沙作响,山林深处隐隐传来野兽低吼之声。她轻叹一声,在道旁拾起一支断裂的枝干,用灵火点燃。
这里两侧皆是高昂山脉,中间是狭窄山谷,树影幢幢,除了她自己,再无任何行人的踪迹,也未见一丝灯火闪烁。
也不知再行多少里才会有人家,她慢慢地走着,举着火把两边探照,搜寻是否有可以将就过夜的地方。
终于在大约一刻钟后,青羽寻得一个山洞,她在周围捡了些枯枝,在洞中点起火堆,好歹驱散了夜晚山中的些许寒意。
天上闷雷忽至,不消片刻,大雨倾盆而下,轰隆隆的雷鸣声回荡在山谷间。风声呼啸,外头树影狂摆。
青羽方和衣卧下,便闻山洞外一阵窸窣之声,她睁开眼,看到一群山野生灵,有兔子、雀鸟以及松鼠之类,正被她布下的结界挡在外头,淋得宛若落汤鸡一般,形容凄惨。
她蓦地一怔,思绪飘回了自己还在浮州山上的时候,当时那群小妖,也像这般……
心头忽而泛起涩然与孤寂,她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只觉前尘往事倏忽而过,刹那间便恍如隔世。
她一挥手,撤了结界,那些山野生灵奔了进来,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踟蹰不前。
青羽浑似不觉,朝里侧卧,裹紧了那件王袍,无声地注视着山壁。
过了一会儿,那些生灵见没有危险,便奔进来围在了火堆旁。
火光伴着雨声悄然熄灭,山间重归寂静。
两日后,瑶光镇。
钧天真人刚出客栈,就见镇子尽头那个茶摊上赫然坐着南曜城遇到的那个女子。
她显然是才坐下,正抬起袖子擦拭额上的细汗,摊主笑着提了一壶茶过来,她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随即抬手对着摊主开始比划。
钧天真人心中一紧,立即闪身退回了客栈,疾步上到二楼。
“公子!公子!”他语声急迫,拍打着屋门.
门扉“咿呀“一声洞开,柳慕云蹙眉问道:“何事?”
“那女子追上来了!现在正在前头的茶摊上!”
柳慕云面色一沉,当即决定离开,他使了个眼色,钧天真人会意,闪身入内将榻上正在昏迷的令狐渊收入葫芦。
二人提起包裹,旋即推开后窗纵身跳下,朝着西边山林疾掠而去。
“老伯,”青羽又啜了一口茶,狐疑道,“究竟见过不曾?”
这摊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叟,身子精瘦,颌下坠着一把花白的胡子,耳力不济,记性似乎也不大好。
青羽好不容易给他比划清楚钧天真人的样子,这摊主说好像见着了,青羽一惊,豁然站身,摊主又摆摆手说没见着,自己记茬了。
过了一会儿,又说似乎见到过,如此反反复复,青羽听得直捏额角。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正欲离开,恰逢这时,摊主的儿子从家中过来,肩上搭了个白色的布巾。
摊主一把拉住她,一把拉住自己儿子,尽力睁开已经耷拉在一起的眼皮问道:“阿贵啊,你……你有没有见到……”他忽而顿住,转过头来又问青羽,“什么来着?”
青羽对着阿贵颔首:“这位大哥,向你打听个人。你可曾见过一个中年男子,个子跟你差不多高,眉毛很粗,腰间挂着一只葫芦。”
那阿贵挠头皱眉,忽而眼睛一亮:“是不是个朱漆的葫芦?”
“正是!”青羽急道,“大哥在哪里见到?”
“哎呀,就在前面那家客栈。”说着伸手往前一指。
青羽扔下一锭银子,立即转身离开。
身后阿贵急喊:“姑娘,给多了!给多了!喂!喂——”
青羽疾步跨入客栈:“掌柜的,这里是不是住了一个腰上挂着朱漆葫芦的中年男子?”
“有!有!”掌柜的停下手中的算盘,抬头看她。
“他在哪间屋子?”
“你是什么人?找那位客官何事?”掌柜的面露狐疑之色。
青羽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掌柜的一愣,旋即换上一副笑脸:“在二楼最里头那间屋子。欸?客官,你等一等……”
青羽迅速上了二楼,伸手将屋门推开,但见空无一人,后窗却是洞开。
掌柜的小跑着跟进来:“咦,怎么没人了?”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的姑娘一跃而出,转瞬消失在了后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