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赠到家时，季女士正罕见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老沈蹲在窄小的阳台侍弄他的花花草草。
见她提前回来了，季女士赶忙挤出一个笑脸，边起身去厨房备菜边问。
“你们高中放学这么早啊？”
“明天军训，今天不上晚自习。”
“要军训多久啊？”
“两个星期。”
应付完季女士的询问，见还没开饭，沈赠换完鞋便径直去了卧室，门被带的一响，暴露了她凌乱的心境。
“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次，关门要轻，每次都把人吓一大跳。”
季女士的埋怨透过门板传了过来，沈赠也不理会，直直地躺倒在卧室的小床上，伸了个懒腰，又打了几个滚，床垫柔软的触感令整个身体松弛下来。
沈赠打了个哈欠，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上的圆形灯盏，上面彩绘的星星月亮已经在时光的洗礼下变得斑驳。
不知为何，一种奇异的感觉突袭心头，她总感觉自十六岁生日后，身边的一切都在发生着肉眼不可见的变化。
比如男生与女生之间的界限变得清晰，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从前躺在一张床上都不会感觉异样，如今却哪怕指尖的触碰都会令人产生莫名的抵触情绪。
她眼前又浮现出喻迟给她戴头盔时，窥见他浓密翘长的睫毛像两片扇子，还有男生纤细腰身抱起的触感，都令她顿感羞愧难当。
由于自小被季女士当成男孩子养，经常穿哥哥的旧衣服，沈赠从前也经常被认成小男孩，可今早被当众认错，不同于儿时被夸帅气，她却有一种莫名的羞辱感，好似身份的错位。
沈赠坐起身来，拿起搁置在床头、蒙了一层厚厚灰尘的圆镜，镜子里一张稚嫩的瓜子脸上顶着一头蓬乱的短发，她伸手抓了几下，柔顺细软的黑发在指间穿过。
她突然觉得是时候该留长发了，无论以后季女士如何威逼利诱她剪短发，她都决定誓死抗争到底。
“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你这孩子。”
外面传来季女士客套的推辞声，不用猜，沈赠也知道，定是喻迟又采买了好几大袋食材回来。
自三年前喻迟的奶奶去世，知道他家没有大人看护，季女士每到饭点都让沈赠去叫喻迟过来吃饭，喻迟也不白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超市采买几大袋生鲜果蔬作为回报。
其中还有几次竟然买了帝王蟹，可把沈赠乐疯了，倒是喻迟让季女士一阵好说，叨叨他乱花钱，以后不准了，他嘴上虽这么应着，之后还是会偶尔买些昂贵的食材，就这样吵吵闹闹，保持着这样的默契，他在沈赠家一吃就是三年。
有点好奇这次喻迟又买了什么好吃的，一扫先前的惆怅，沈赠一个箭步冲出门外，兴高采烈地与季女士一起收拾。
“哇，我的好啊迟，你竟然给我买了四个大猪蹄！”
沈赠拨开白色的购物袋一阵欢呼。
“妈，你一定要等我军训完才能做着吃哦~”
“知道，你这个小馋猫。”
季女士点点她的鼻尖。
“哇，还有冰荔枝、哈密瓜和红提，全是我爱吃的呀。”
“不行，我现在就要吃一颗荔枝。”
“洗一下，又没人跟你抢。”
“皮是要剥了的，做什么要洗。”
“……”
喻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从捧着的手机抬起头，看着眼前嬉闹的两人，不觉唇边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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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喻迟独自在卧室里练琴，他弹奏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鸟》，婉约优美又带着些许忧伤的音乐，从他修长的指尖倾斜，早已烂熟于心的曲谱，使他只需全身心沉醉其中即可，他挺直脊背、微微垂目，整个身体随着琴键的弹奏轻微摆动。
突然，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他随即停止奏乐，起身拿起一旁手机，熟悉的头像映入眼帘，滑下接听键，夏晚晴保养得当、笑盈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应该在室外，光线很暗，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莹亮。
喻迟的目光不觉柔软下来。
“迟迟，今天是你高中第一天开学，妈妈记着呢，本来想回洛城陪陪你的，可是咱家公司刚在滨城建立分公司，妈妈现在抽不开身。”
“你看，我现在就在海边。”
夏晚晴利落的红色短发被风吹地飘起，她将镜头转向身后，许是像素的原因，屏幕里是一片缀着些许亮点、黑乎乎的海，海浪翻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快镜头又切回夏晚晴莹亮的笑脸。
“今年暑假你有空的话，来滨城吧，妈妈带你好好玩。”
“嗯。”
之后便是夏晚晴千篇一律的唠叨，他安静地听完，挂了视频电话后，摁熄屏幕。
他仰头躺倒在床上，听到在滨海建立分公司这件事他并不意外，只是忽然想起奶奶去世那年，夏晚晴拥着他的肩膀，对他许诺。
“迟迟，再忍耐三年，等你念高中，妈妈就接你到身边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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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赠将季女士强制要求清洗的军训服递给喻迟，他们俩的都干了，喻迟将叠好的衣物整齐地收在书包里。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沈赠还在犹豫怎么跟喻迟说不想坐他的后座，骑她的小白车也挺好。
快到时，喻迟一把扯过她手上的车钥匙，将小电驴的车钥匙塞到她手上，径直前去旋开了小白车的车锁，骑在了上面，望着愣愣站在一旁的沈赠，嘴角带笑调侃道。
“小电驴不是被你征用了？还不起驾？”
男生骑跨在自行车上，双手撑着车把，整个上半身前倾，高大的身躯更显矫健修长，他一只脚蹬地、一只脚虚踏在踏板上，风轻略过他额前的碎刘海与衣角，为他不羁的身姿增添了几分生动的肆意。
沈赠心底划过一些异样的感觉，她木讷地戴上头盔，旋开发动机的钥匙，准备好后，两人一起出发。
由于胖虎日常睡过头迟到，所以他俩也默契地只与他一齐放学回家。
进校门时，沈赠留意到校门口停了几辆贴着蓝色图案的旅游大巴，看样子应该是一会儿载他们去军训基地的吧。
果不其然，刚坐下没多久，铃声响起，邵老师现身教室组织五班的同学排好队，按顺序登上大巴。
排队上到大巴，本就在教室坐同桌的张思茹也顺理成章地坐在了沈赠的身旁。
似是在网上吃瓜，一路上张思茹都在捧着手机傻笑，沈赠则兴致勃勃地望着窗外。
最浓烈的夏天虽已过去，可枝头醒目的艳绿依旧在阳光的照耀下如流动的液体般鲜活。
大巴行至羊肠小道，两旁不经修剪、肆意生长的树枝划过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被扰了午睡、发着脾气夏姑娘，知了声依旧不绝于耳。
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沉醉于盛夏的余温，沈赠竟有些莫名的享受。
突然，原本一直沉迷于手机之中的张思茹突然掩着嘴对沈赠小声耳语。
“赠赠，你要火了。”
沈赠回过神来，疑惑地转过头，张思茹将手机上的一张照片递给她看。
照片里应该是放学的时候，她稍稍落在喻迟的侧身后，微低着头，喻迟目光微垂望着前方，两人都一副各怀心事的模样，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身后是一大片操场和湛蓝的天空。
平时沈赠还没注意，只是觉得可能自己的装扮有些偏男生，可这张照片角度抓的极好，将她本就清秀稚嫩的脸衬得清俊异常，再加上她平坦瘦削的身形、细长的手臂、短发随风微扬，少年感拉满。
而身旁的喻迟则过于俊美，剑眉轻蹙，攻气十足，不用张思茹解释，沈赠一眼就能看出这满到溢出屏幕的基情，简直不用精修就能直接放到**小说里当插图。
“……”
又看到底下一溜水磕CP的盖楼留言，沈赠就一整个大无语，你们这么强行磕CP好吗？连性别都磕反了。
沈赠想要留长发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其实还是喻迟太出名了，昨天那个新生代表发言，学校贴吧都炸了。”
察觉沈赠脸色不太好，张思茹小声安慰道。
这点沈赠倒是早有预料，喻迟一向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从小学到初中，各种奇葩的告白示爱，沈赠都亲眼见证过。
像什么情书巧克力都是小儿科，最刺激的一次是中考完，沈赠曾为了两百块的冰激凌券，把喻迟骗去摆满蜡烛的告白场地，女生献花表白后，喻迟整个脸都黑了，沈赠跟几个小伙伴在后面都笑疯了。
后来也不知道后来喻迟说了什么，那个女生也挺服气的，没哭没闹，甚至脸色都没变，转身就走了。
“没关系啦，赠赠，我都在下面为你澄清了，你是女生。”
张思茹继续劝慰，这倒让沈赠来了兴趣。
“那他们知道了怎么回复的？”
张思茹面露难色，又重新询问了一下是否确定要看，沈赠点点头，张思茹将评论展开。
“切~真没意思。”
“搞半天是个男人婆。”
“幻想破灭了~氛围感碎一地。”
沈赠：“……”
又看了一眼方才的照片，沈赠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虽然能看出并没有精修啥的。
就在这时，沈赠的微信提示铃声响起，胖虎也给她发了一张图片，正是刚才她看到的一张。
吴必胜：我真TM服了，好不容易跟两个帅气的发小同框，本想沾沾光、蹭一波热度，那些颜狗真是狠，竟然把我这么大面积的身躯全部都给P没了，一点没剩！
难怪沈赠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后面又附了一张原图，也不知他从哪儿找的。
原图里喻迟身后的另一侧就跟着胖虎，不过那时的他正笑眯眯的盯着旁边，目测是在看美女，勾背缩头，整个人显得猥琐极了，甚至连带把整张照片的画风都拉低了，像是三个二流子。
该说不说，P图的人真是慧眼识英雄。
得亏紧紧捂着嘴，沈赠差点在车里笑出猪叫。
胖虎：得，就长得丑连照片都不配有位置呗~
喻迟：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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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