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赠惊了，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在同学们夹道的掌声中，怀揣着震惊与窘迫走上了讲台。
由于很少上台演讲，又事发突然没有预料，她甚至忘了做了简单的开场白，举起作文本遮住泛红的脸颊就开始念。
“看到这个标题，大家也许会疑惑，这不是跑题了吗？主题应该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有一个表率或者一个为之不懈追求着的理想，而不是要成为自己。”
“做自己多简单。不用努力，不用改变，不用踮起脚尖力求够到到这个社会为了衡量我们所设置的各种标尺。为了一目了然，被更快速清楚的了解，我们被贴上层层的标签，并按照这些标签进行自我约束。原本一个个有血有肉、各具特色的我们，成为标准化流水线上的产物，最终被塑造成能有效服务社会的工具人。此时只成为自己，似乎成为了异类。”
接着她又举了耶鲁大学毕业却选择回乡担任村官的秦玥飞的例子，他另辟蹊径，抛开社会订立的条条框框，不在物欲横流的世界迷失自己，顺从本心地去做自己，围绕论点展开叙述，有理有据，再加上排比修辞说法，气氛烘托到位，非常有感染力。
直到最后一段，她才点出了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我有一个年长我十二岁的哥哥，一个经常被身边的人誉为‘天之骄子’的洛城市高考状元的哥哥，我似乎一直以来都被贴着标签，顶着所有人期待的目光，我要成为我哥哥那般优秀的人。可这并不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也不应该成为我的约束。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我虽暂未找到愿意为之投身奋斗一生的事业，但我相信待我步入大学，接触更广阔的的天地，定能顺从本心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文章朗读完毕，全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葛老师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致歉式地赞美点评，“文章非常的棒，之前是我的思维定式，将你哥哥沈一鸣代入成了你，你就是你，是不一样的烟火，将来定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你现在的作文水平是在高一时期的沈一鸣之上的，他也并非遥不可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长处，我们学习要做的就是扬长补短。”
她竟然作文写得比他哥还好！
这是出生以来的十六年里，她第一次有一项竟然能赶超她的哥哥。
她也终于在身高之外，有了第二个稍稍突出的特点。
在同学们赞许的注视下，沈赠红着脸、抱着本子走下了讲台，她还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唐婉珊所在的方位，她也正笑盈盈地鼓着掌，不知为何，心里更高兴了。
回到座位，坐在身边的张思茹对她比这大拇指，许久不被注视的她，竟有一种打了胜仗、飘飘然的感觉，像是踩在云端上。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面前书桌上的摞起的书堆之间有一角白色的稿纸露了出来，她轻轻扯出拉开，是那晚借着夜色直抒胸臆的稿纸，其实方才朗读的最后一句是她修改过的。
她曾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理想就像是人的内衣，在未实现之前，坦露理想和聆听理想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带有别的不太友好的情绪，所以还是藏起来的好。
那张稿纸的最后一段写着她的理想是想成为一名钢琴老师。
其实在沈赠心里，学习钢琴，不需要成为演奏家那么远大的理想，，只要像喻迟那般，随意地坐在房间里演奏即可，用音乐带给他人心灵以震撼，宛如天神降临。
她可比喻迟心眼大多了，她十分乐意教授他人。
想着想着，她便将这张稿纸小心翼翼地对着叠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随身携带。
做好这些，她环顾一周，见大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下一位朗读者，她悄悄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门神】的对话框。
沈赠：谢谢啊迟。
沈赠：人生短暂，最重要的是顺从本心。
很快聊天框便显示正在输入中。
门神：不许撒谎
门神：不许委屈
门神：不许哭鼻子
屏幕上的字跃入沈赠的眼里，她突然感觉耳根微微发烫。
沈赠：你才哭鼻子！
沈赠：暴打.jpg
沈赠：你们实验班管的这么松的？上课还玩手机？
门神：请先管好你自己。
“……”
沈赠不由轻哼一声，将手机塞回桌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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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后，顾岚也坐到她身边的空位，拉着她的手称赞道。
“赠赠，你真的好棒。”
“我也觉得，赠哥，你真棒！”
不知何时，胖虎也坐到了她前面的空位，看着他一脸谄媚的笑，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沈赠收回对顾岚的笑脸，狐疑地望着胖虎。
“赠哥，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真没想到，我如今才发现，你的写作能力竟然如此之强，令人咂舌，为之赞叹，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对你的崇拜之情，五体投地都不足为过……”
“那你倒是投一个给我看看啊。”
还准备滔滔不绝的胖虎被沈赠的调侃打断，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笑声，只要他不尴尬，尴尬地就是别人，很快彩虹屁就续上了。
“啧，赠哥，不要扣字眼，我只是想表达我对你的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万里长城坚不可摧、如……”
“得，说人话！”
沈赠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下个月底，学校组织了一场辩论赛，每个班要出一支队伍，我觉得赠哥你都这么会写了，平时也伶牙俐齿的，天生就是打辩论的料，我们班级的无上荣誉，全班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
这一回，沈赠一直抱着臂听他说完，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我不参加。”
沈赠又不傻，她本来就脸皮薄，容易人多的地方害羞，还打辩论，只怕到时候别人一张口，还没针对，她就脑子一片空虚，啥也说不来。自己丢人就算了，这可是涉及班级荣誉，她才不蹚这趟浑水。
“赠哥，你就当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呗，作为一个整天操心全班学习成绩的学习委员，你知道我每天过得有多焦虑吗？你看我头发都快掉没了，就不能为我分担分担。”
话一出口，沈赠跟顾岚都忍不住笑了场，沈赠不由拍拍他的肩膀。
“你先搞好自己的学习吧。”
见沈赠固执地像块铁一样，胖虎眼珠子转了转，换了战术，胖脸悄悄凑近了沈赠。
“其实赠哥，实话跟你说，这个辩论赛我也参加，四个人其实已经招满”，说着他还把名单扬了扬给她看，确实写了四个人的名字。
“只不过你懂得，我第一次当学习委员这么大的班干部，总想把工作做得精益求精一些，所以想多叫几个同学报，作为备选，在邵老师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号召力。等真要定人的时候，再把你给删了，你说这样行不？”
沈赠托腮想了想，好像凑个数也没什么损失，便点头答应了。
“先说好啊，我就凑个数。”
胖虎满嘴答应，喜笑颜开的在名单上写下沈赠的名字，又看顾岚在一旁，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
“岚姐，实不相瞒，我自小修炼了一门识人的本领，一眼就看出你骨骼清奇，是个打辩论的好材料……”
“多我一个还不够吗？”
沈赠看不惯胖虎骚扰自己的好朋友，反问道。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许是抓住了顾岚是个软性子，很快胖虎又转向顾岚，“岚姐，我们好好聊一聊关于你骨骼清奇的事……”
实在受不了胖虎的一顿叨，又见沈赠都帮忙了，顾岚也松口，点头答应帮忙。
一下子搞定两个，胖虎笑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在名单的末尾再添上顾岚的名字，之后忙跟他们承诺，“赠哥、岚姐，你们还想吃棒棒糖不？小弟管饱！”
“别”，沈赠大手一摆，眼前浮现那张逐渐放大的脸，果断地回绝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吃你给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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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过，很快就迎来国庆。
国庆节的第一天，沈赠按照假日不早餐的国际惯例，一直睡到中午，才在季女士三令五申的开饭声中，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
正在卫生间对着镜子，蓬头垢面的刷牙，沈赠竟然罕见听到季女士边哼歌边端菜，这可是她自搬家后少见的好心情，兴许是昨天打牌赢了钱？或者是嫂子又给季女士寄了好看的衣服？还是老沈最近格外的嘴甜？
不管是什么，那个在沈赠心底酝酿已久，已经破土而出露出小芽，成日里挠得她浑身痒痒的梦想，终于是时候跟季女士坦白了。
她先前咨询过顾岚了，即使没有童子功，从高一开始学钢琴，只要足够用功，考上著名音乐学院的概率还是存在的。况且凭她如今这个吊儿郎当、半桶水的成绩，走高考上大学似乎更加困难重重。
只不过学钢琴需要足够的金钱支撑，不仅一架钢琴动辄几万，现在洛城的钢琴一对一辅导课，每小时最次也要两三百了。
办法总是有的，沈赠的想法总是偏于乐观天真，大不了以后她赚了钱还给季女士就是了。
下定决心，她狗腿的跑去帮季女士端菜添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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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