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守卫森严,我总不能闯进去抢人。”陆青淮听完她说完,心中焦急却也无计可施。
妙微道:“不、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奴婢想请你帮忙找到公子琀,陛下向来不喜我家公子,王后就更不必说了,如今就只有公子琀能带他出宫了。”
花卞月道:“公子琀是什么人?”
妙微敛了神色,道:“公子琀乃王后所出,素日里格外喜欢兄长,但我家公子还没回宫,王后就将他送到了紫雲宗,宫里又都是些冷心硬肠的,我实在是没办法。”
陆青淮抓起剑来却又毫无方向,道:“妙微姐姐,你可知公子琀在紫雲宗住什么地方?好歹有个方向,我才好带你去寻啊。”
妙微苦笑着摇摇头,陆青淮便跟着干着急。
花卞月道:“有云中啊,云中在里面有认识的人,他会知道!”
陆青淮心一喜,道:“他人呢?”
花卞月拍了一下脑门,心虚道:“他、他那个,有事出去了,唉早知道我就不让他走了。”
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还能发条信息问问他……花卞月胡乱想着,忽然灵光一闪,道:“对了,我给他传个镜花水月试试。”
她边说边行动,打了一盆水放在月光下,水面上静止后很快浮现出月色,又匆匆回房把弓取来,摘下一朵鲜活的桃花放在掌心,双手拢着摇了摇,学着段云中的样子和记忆中的咒语默念了一遍。
“拜托拜托,送到云中那里去。”花卞月将桃花放在水面上,凌空写了几排文字,很快桃花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她屏息看着水面,静静等着。过了一阵,桃花仿佛从地底生长,扬起水珠破水而出,空中的水珠排列成文,上写:问了,齐琀入住丹霞殿凤竹居。紫雲夜有禁制,切勿随意行动,我让元则来接你们。
陆青淮感激道:“月儿,多谢你!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吧。”
花卞月点了点头,背起妙微跟上她。刚一迈开步子,不慎踢到了水盆,水洒了一圈,她来不及多想,匆匆走了。
地上的水珠弯曲成形,写着:是想我吗?我速回。
越来越久,没人回答。水珠躺在地上逐渐委屈的洇成一片,晶莹剔透,似摇摇欲坠,似欲言又止。
段云中仰望着天边明月,写了许多字又抹除,收回了手。
她只当镜花水月像发信息似的好玩,就囫囵吞枣学了去。那她是否知道,镜花水月传信成功的关键并非法力或口诀,而是思念,能联通两个人的思念。
能穿越任何时空的,唯有思念。
段云中心想,他真是不应该离开她,一夜不到,他柔肠百结,百转千回,满心思念。
一夜竟有这么多个分分秒秒!
又莫名愤恨,什么张三李四无关紧要的人也能让她这样着急,找他是为了旁人就罢了,偏生他不在,无法为她解决这种不算简单的难题。他恨不得一步千里,找到千叶蝉的下一秒就回到她身边。
莫名其妙的,分隔天涯海角的两路人在这个夜里一起争分夺秒。
像一团被揉乱的有线耳机,两端连着一样的心情,宣之于口的线却这样复杂。
参试弟子的竹舍都在外围,花卞月正担心着等元则来接应时如何避开巡卫,然而三人刚一进山门,元则已经等在了,笑容和煦道:“段兄传信说过了,跟我走吧。”
花卞月道:“抱歉啊,事出紧急只能打扰了。”
元则摆手道:“无妨无妨。月姑娘,能御剑么?”
花卞月汗颜道:“我不会……”
元则道:“嗯?丹霞殿还远着呢,就这样走怕是要走到天亮。”
陆青淮道:“我会,我带着你们。”
花卞月道:“三个人……”
陆青淮毫不犹豫道:“我背妙微姐姐,你和他一起。”
花卞月背上一轻,陆青淮已带着人浮到半空了,又见元则取出怀中一白羽玲珑小扇,一挥卷风二挥化形,她还没看清就被拉住臂膀扑了上去,坐在硕大的羽扇上,随风疾驰。
花卞月手掌向下摸了摸这毛绒绒的触感,欣喜道:“比棉花还软,这也是武器吗?”
元则道:“诶,读书人的风雅之物,怎么能算武器呢。”
花卞月点点头,却是不信。
落地凤竹居,悄然潜入,元则守在外面,听到里面传来哭声,他微微蹙眉。他与段云中相识多年,段云中一贯独来独往,神情无盐,终日苦大仇深的像死了老婆,怎么忽然搅进这种事情里。
“公子!求你帮帮我家公子吧,他受了罚本就虚弱,若是再闯宫禁只怕君上怪罪,连命都要没了。”
妙微跪在地上,话语哽咽泪流不止。
花卞月和陆青淮对视一眼,低声道:“这……”
陆青淮道:“确实好小。”
妙微求的是一个稚嫩孩童,七八岁,揉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许是没睡醒,他呆坐了一会,听着妙微一遍遍哀求,道:“你说什么,母亲不是说隐哥哥随后就会来找我玩了吗?”
妙微泣道:“公子他还怎么来得了啊……如今他尚在病中却依然受尽苛待,快要活不到你回去见他了。”
齐琀一听登时急了,道:“不要,我不要隐哥哥死了!我要回去找他,我有玉符,这就去接他来这里和我一起住。”
说着就迈开短腿,憋着眼泪急匆匆往外跑。被花卞月一把抱起来,道:“玉符在哪?收拾好现在就走。”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借着这位小公子的东风,她们顺利进了夏王宫,花卞月没来得及欣赏一步一景的殿宇,很快跟着妙微一路拐进了破败的一隅,与王宫格格不入。她默默看着,转念一想,毕竟贵人所见都是鎏金碧瓦,他们不会踏足的地方,哪怕是王宫也与荒村无异。
齐琀喊着“隐哥哥”率先跑了进去,妙微道:“就是这里了。”
“这……”花卞月轻叹了一声,不愧是苦情男主,住这种破地方,老鼠见了都要含泪扔两毛钱。
陆青淮立在原地,喃喃道:“我当时就应该陪他一起走。”
她擦去眼角泪,容色恢复,慢慢走了进去。
齐隐蜷在薄被下,双目紧闭。陆青淮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褥热的汗和热气贴在皮肤上,她惊道:“这么烫?”
当下刚刚入秋,早晚不算太凉,但在这种捉襟见肘的境地里,秋风也杀人。齐隐自知一条烂命,默然抱了必死的绝心,然而这点阴霾,在她的温柔来临时,立即黯然消退了。
他闭着眼感受到她的气息,仿佛疼痛都消散许多,胸臆融融。每逢困境,她总能奇迹般降临,也不知自己上辈子攒了多少福气,命运把这样善良美丽的仙女送到他身边。
“你来了……”
陆青淮一低头,齐隐睁开了那双如鬼魅的眼睛,滴泪不落却无比哀伤,沙哑道:“青……青淮……老天还不算太吝啬,让我还能再见你一面。”
陆青淮强忍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道:“好了我来了,别怕,我现在就带你走。”
她把齐隐扶起来,环视一圈,就只有他的剑能带走。
“隐哥哥放心,我会跟母后说的。等我过几天也出宫去找你。”齐琀年纪小,只有他腿高,自然地凑上前想要与他亲近。
齐隐勉强笑了笑,却并不说什么,胸膛闷痛咳嗽起来,轻轻推开了他。
妙微催促道:“快走啊,二公子一回宫守卫肯定第一时间就禀告王后了,她很快就会派人来,再晚就走不了了。”
齐隐道:“对、对。姐姐,走,我们一起走。”
妙微却道:“公子,奴婢本就不该出宫,此番冒险带来了陆姑娘,已然尽力了。你在梦中都呼唤着陆姑娘的名字,你得偿所愿,奴婢为你高兴,这次和她一起出宫,就不要再回来了。入了紫雲宗,连君上也不能说什么,别的不说,至少能睡个安稳觉,好好过活。”
齐隐怔怔道:“姐姐不走,我也不走。你在哪,我在哪。”
妙微斥道:“你若不走,我何苦大费周章去到处求人,白费了我的苦心!”
齐隐露出像孩子一样茫然的神色,嚅嗫道:“姐姐……”
妙微叹了口气,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好孩子,好孩子。”
忽然,她猛的一推,把齐隐推到了陆青淮身边,眼神一凛,道:“陆姑娘,打昏他!”
陆青淮下意识听从她的指令,一掌劈下,齐隐正体虚气短,瞬间晕厥。
“啊!”
陆青淮心一惊,道:“月儿,你怎么了?”
花卞月一拍脑门:“天已经大亮了,我今天考试啊!”
……
十个应战擂台悬于外山下沉广场,以“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依次编名围成一圈,外围层层而上,座无虚席。
此时,九个石台上都打的热火朝天,胜出者傲然受赞,落败者坦然离场,人声鼎沸,喝彩如浪。
唯独“礼”台上一名紫雲弟子手执长剑静默站立,台下监试高喊道:“丙寅号弟子,一炷香内不上台视为弃权!”
席上众人讨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高声道:“莫不是知道自己对上了秦瞻,吓成鹌鹑了来都不敢来?”
旁人哄笑道:“进了二试,多半不是等闲之辈,再等等看嘛,不行你上去试试!”
那人脸一热,哼了半天喉咙里也没憋出应战的勇气,仰着脖子“呸”的啐了一口唾沫。
日光如瀑,香灰寂寂,剑身的晶石折射出光芒,秦瞻微微眯眼,动了动手指,似要收剑入鞘了。
“少侠且慢,剑下留……晶石!”
嗡的一声,一支利箭钉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撞在他的剑上,发出“叮”的回响。
秦瞻抬头,只见一个青衫女子从羽扇上落下,像一波扬起的春水泼洒在半空中,迎风飘飘摇的,轻盈站在他面前。
她带来风,风带走香灰,算是赶上了最后一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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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紫雲宫阙·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