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支撑刚过八分钟,电话就响了起来。
唐信微微垂眼,汗水顺着发丝滴在了屏幕上面,。
是江竞成。
他没打算接,结果第二个电话又接着打了过来。
“喂。”
唐信拿起电话的同时把自己翻了个面,顺势躺在地板上。
“你还在睡呢?”
“没,已经起了。”
“赶紧过来,就这样,我先挂了。”
“江竞成,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我哥给踹了。”
“嘿,你说的是人话吗你!”
“我挂了。”
“喂?”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江竞成一脸委屈地看向身旁的唐深,“深哥,他居然咒我~”
刚醒的唐深微眯着双眼,微微笑朝他张开双臂:“来,抱抱就不气了。”
中秋节,往年的这天江竞成都会先陪唐深回老家祭拜父母,晚上再回江家去一起过节。
可他刚好有事,想着唐信这段时间在休假,便提议让唐信开车送他哥回去。
当然,这是江竞成现编的借口,只是找理由想让他俩多点相处的机会。
他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拆穿他而已。
相较于素未谋面的父母,唐信并没有凭空对他们生出感情的能力,但对他哥唐深不一样,虽然两人很少生活在一起,可他给予自己的那份关心,唐信还是能感觉到的。
唐家的老宅在A市周边的一个小镇上,唐信先绕路去接了他哥,出城又堵了一会儿,等两人到的时候,已经饭点了。
唐家的老房子是座四方大院,游廊两旁花草繁盛,主院四周绿树成荫,虽无人居住,却丝毫没感到破败,反而给人一种幽静的感觉。
唐信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唐深边走边告诉他,他们唐家是一个大家族,人丁很是兴旺,虽说现在大家都搬离了这里,可逢年过节的时候,在世的叔伯还是会回来聚一聚。
“阿深来了。”
堂屋里坐着不少人,两人走进去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看向了门口。
“三叔公,堂叔。”
唐深走了进去,挨个儿和长辈们打着招呼。
屋子里光线不好,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抽烟,弄得里面烟雾缭绕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深一人身上,跟在身后的唐信似乎被烟雾给盖住了。
“哟,这位是~”
有人从身后扒拉了唐信一下,他转头一看,是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二奶奶,这是我弟弟,唐信。”唐深转过身子,朝来人介绍道。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又朝唐信看了过去。
“他家老二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都长这么大了~”
“像和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评头论足,而且全是长辈还不能表现出异样,唐信生平第一次有了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念头。
“回来就好。”二奶奶顺着他的胳膊摸了摸,又转头招呼其他人,“行了,人都到了,可以吃饭了。”
“竞成没来啊?”
“他临时有点事,过来不了了。”
唐信跟着坐到了他哥旁边,他俩是这桌辈分最小的,逃不过要起身敬酒的流程,每旁人被介绍一次,唐信就会多一份不自在。
“我胃药忘带了,去帮我买一下。”
唐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拍了拍唐信的腿,故意说得有些大声。
“好。”
在众人的催促下,唐信感激地朝他哥看了一眼,然后立即站起身走了出去,直到走出大门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早知道有这么多亲戚在,该把他哥放门口就走的。
唐信甩了甩脑袋,企图把刚才那一幕被人围观的恐惧感给甩出去,接着往右拐了过去,打算在镇子里逛一逛。
这里没有什么名胜古迹,风景也很一般,所以街上的商业气息不怎么浓烈,原本打算买些特产回去的唐信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进了一家颇有人气的面馆。
“瞧见没,西街的朱老太回来了。”
“咋样啊?”
“啧~感觉只剩半条命了。”
“没办法,几个儿子不管,女儿还给累出病来了,还是外孙女出钱给送去养老院的,结果反而更严重了。”
“唉,我就说养老院不能去吧,没被护工打死都算命硬的了。”
“就是,当时我就说了,去那简直就是花钱找罪受,你们还说我是眼红人家外孙女有钱。”
“呸!脏钱谁稀得眼红~”
“哟,都在这呢,谁家又咋了啊?”
“说朱老太的孙女,可有本事了,赚大钱咯~”
“切,她?前几天我家小子还碰见她了,陪人大老板吃饭呢,她那钱,指不定怎么来的...”
“别说了别说了,燕子!哟,还真是你啊,都这个点了,还没吃午饭呢?”
“还没呢,张大娘,帮我煮个小碗馄饨吧,谢谢。”
“好勒,先坐坐,立马就来。”
“燕子,又该你妈照顾你外婆了啊?”
“嗯。”
“自己照顾肯定比外人周到,花那冤枉钱做什么,你外婆能吃能动,废不了多大事。”
“我妈妈也六十多了,我不想她太辛苦。”
“唉,你妈是个苦命人,以前你外婆不让她去上学,在家带你几个舅舅,现在舅舅不管事,又得在家照顾你外婆。”
“是啊,还说多生孩子好呢,我看好个屁~”
“肯定多生啊,生得多了,总有一个孝顺的,老了才有依靠,就生一个,要是跟燕子那几个舅舅一样,那不完犊子了。”
“孩子是有样学样的,那朱老太逢人就说‘我女儿顶的他爸的班,就该她照顾。’这样的妈,能教出什么好儿子出来?”
“可怜燕子了,一个人赚钱养一大家子...”
“老板,我的面好了吗?”
唐信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冲灶台那边喊了一声。
“哎哟,不好意思,这聊起天来差点把你给忘了,马上马上啊!”张大娘站在灶台面一边煮馄饨,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把角落里的唐信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要辣,加个煎蛋。”
唐信又提醒了她一句,结果把店子里另一边聊天的妇女给吸引了过来,齐刷刷地转头,朝他看了过来,似乎大家跟老板一样,现在才发现这里还坐着有人。
“我记着呢,马上就来啊。”
得到老板的肯定答复后,唐信把头转了回来。这是今天第二次被这么多人看着,他居然有点习惯了,而且还能淡定地朝身处舆论中心的燕子点了点头。
他们口中的燕子,是杰西卡。
一个眼神对视后,两人便各自低头装起了不认识,唐信吃完后便先付钱离开,在一旁的宣传栏前站了好一会儿,杰西卡才走出来。
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杰西卡不知道唐信听到了多少,她觉得有点尴尬,只能问道:“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来了?”
唐信装傻似的“啊”了一声,想了一下才说:“我还以为在拍戏呢,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你不是不看电视的吗?”
杰西卡笑了笑,想起自己和唐信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助理问他怎么会不认识演了爆剧的杰西卡,唐信回答说自己不看电视。
“不看,但有空也会看看‘天天六点半’之类的。”
天天六点半,是A市很有名的一档专门拍摄百姓生活琐事的节目,比如猫上树、狗掉下水道,但最具话题度的还是各种家长里短。
杰西卡低头笑了笑,悬着的心终于掉了下去,唐信已经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她家的那些破事,她也不藏着掖着了,手握成拳跟话筒似的举到嘴边,开始自问自答起来。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天天六点半,下面就由我们今天的主人公燕子,来给各位说说她的经历吧。”
“大家好,我是燕子!”
“我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妈妈,为什么呢?因为我妈妈也有一个重男轻女的妈妈,也就是我外婆。”
“本来我是回来过节的,结果回来才发现,他们好像根本没把我当亲人,只是跟我的钱比较亲,呵呵~”
“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会关心,一个没背景的女生想要在娱乐圈赚钱,得有多难。”
杰西卡没再往下说,在一颗歪脖子柳树下停下了脚步。
从面馆出来后,两人便沿着一条小河慢慢地边走边聊,不知何时已经走出镇子了。
两岸没了建筑物的遮挡,风肆意地让柳枝乱舞了起来,和杰西卡的长发斯文地打起了架来。
“好冷啊~”
杰西卡合拢双手在嘴边哈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地朝唐信看了过来。
“知道冷了?赶紧走吧。”
唐信看了她一眼,把手揣回了衣服口袋里。
原以为他会怜香惜玉地脱下外套递过来,结果却让杰西卡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啊?”
唐信紧了紧外套,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去没风的地方就没这么冷了。”
从未想过有人居然能不解风情到这种程度,杰西卡失望到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不过她是真的冷,所以还是只能乖乖地跟了上去。
闲逛的时候唐信记得镇上有卖奶茶的,于是他边走边在小程序里下了单,等两人回去经过奶茶店时,店员刚好把她们的奶茶打包好。
“你先挑。”唐信把袋子打开,让杰西卡自己选。
“谢谢,嘶~怎么是冰的?”杰西卡双手握着杯子,本想暖暖手却被冻了一激灵。
唐信问她:“不想要这个吗?”
杰西卡摇头:“冰的怎么喝啊?”
唐信又把自己手上的这杯递给她,和她换了:“那这个呢?”
“哇,好舒服啊~”杯身是温热的,杰西卡双手抱着搓了搓,“我要这杯热的。”
“钱花出去了,肯定要选择一个能让自己舒服的结果,对吧?”唐信用手指了指她手里那杯热的奶茶,又冲她晃了晃自己手中这杯冰的,“就算这是一开始自己选的,但只要发现自己不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再次选择不要,及时止损比什么都重要。”
“无论是喜欢的东西,人或者事,都是如此。自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刚说完,手机就响了,唐信接通后,往旁边走开了几步。
杰西卡靠在店门口,咬着吸管看向接电话的唐信,突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人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见面的次数一个手就能数的过来,可这个人让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虽然他比别人帅了那么一点点,加分,可他一点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减分,性格闷讲话也无聊,再次减分;但在所有人都劝自己要孝顺要懂得感恩的时候,唯独只有他,让她一定要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