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晴个两三天过后，又是连续几天的绵绵细雨。
“怎么又下雨了？”
新来的同事李超坐在后排，对于在雨天出外勤还不怎么习惯。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靠在车窗上发呆的唐信斜了童亮一眼，只见他的脸色比天色还阴沉。
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唐信连眼皮也懒得抬一下，任由他自个儿唠叨。
“哥，晚餐想吃点什么？”
李超往前探着脑袋，问童亮：“我先点好，待会儿我们到了就直接能吃了。”
“问他。”童亮朝旁边扬了扬下巴，让他问唐信去，“在我们这儿啊，啥事都是你师傅说了算，我说了等于白说。”
“啊？师傅这......”李超以为是自己惹童亮生气了，于是他赶紧看向唐信。
“你看着安排就行，但别弄太多了，吃不完浪费。”唐信扭头对李超说道，又冲童亮“啧”了一声，“你差不多得了啊。”
其实关于唐信要调走的事，私底下同事早就开始讨论了，一开始童亮还不信，直到李超调过来后，领导让唐信带着他熟悉工作。
因为潘婷的事，心里本就不怎么舒服的童亮这下对他更不满了。他是个直肠子，肚里揣不住的事全挂脸上了。
李超来了多久，他的脸就板了多长时间。
失调组的传统，一向都是由即将离职的来带新入职的人，李超一调过来，领导就安排他俩来负责带。
于是童亮一下子就明白了，唐信是早就瞒着自己打申请了。
他一直把唐信当成最好的兄弟，可是兄弟却不把自己当回事，要走了都不给自己说一声，差点被把童亮给气死。
“爸，菜好了没？”
李超的爸妈开了个饺子馆，自从入职以来，他经常带着他俩过来吃饭。
“你们来啦~快坐，锅里还煮了点饺子，马上就端出来。”
“叔，是韭菜馅儿的吗？”
“必须是。”
李父和他们打了招呼后，又转身进了厨房。
桌上放着热腾腾的三菜一汤，李超帮他俩一人盛了一碗汤，又去厨房帮忙把饺子给端了出来。
“叔这手艺是真不赖。”李超一摆上桌，童亮就一个又一个的不停往嘴里送。
正是饭点，店里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李超帮着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有空坐下来吃几口。
“我看店里生意挺不错的，怎么想着不做了呢？”
刚才他们仨进来的时候，唐信就注意到门口贴着转让的纸条。
李超连着扒了几口饭后，才停下筷子答道：“我妈帮我哥带孩子去了，我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啊？”童亮想起李超提过，他哥好像刚结婚没多久，“这么快就生了，奉子成婚啊？”
李超摇头：“没，他俩离了。”
“嗯？”这下轮到唐信震惊了，才结婚又刚生了娃，这怎么还离婚了呢。
“孩子是我哥的，但不是我嫂子生的，所以他俩离了。”
李超又夹了几个饺子，咽下去后又补充道：“那女的生下孩子就走了，我妈看那小娃可怜，接到电话就赶了过去，把我爸一人累够呛。”
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俩外人也不好去评头论足，于是童亮转移了话题：“那等我有空了，得来找叔学学厨艺，你嫂子可爱吃你们家饺子了。”
“不用这么麻烦，嫂子啥时候想吃了，你告诉我一声，我立马让我爸做了给她送过去。”
“怎么不考虑招人呢？”唐信向来吃得不多，有个六七分饱时就停了筷子。
“现在大家都点外卖了，我爸不会弄这些个东西；只靠来店里消费的收入，哪里请得起工人。”
“太累了就不做了呗，帮着你哥带带孩子也不错，享受下天伦之乐。”童亮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摸了摸肚子，“差不多了，走吧。”
李超把两人送到门口，又转身回了店里帮忙。
一上车，童亮便掏出烟盒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边掏出火机。
哒哒哒......
童亮连续摁了几十次，打火机没点着，倒是把自己给点着了。
“草！”他怒骂一句，抬手将打火机给扔了出去。
唐信看了看他，眉头微皱：“还抽吗？不抽就走~”
“呵呵...终于通知我了，是吧？我他妈知道你早晚都会走！”
这段时间碍于有李超在，童亮一直没找着机会单独和他说这事。
“谁不知道你是为了找人，才会选择来我们组。”
“现在倒好，人已经找到了，你他妈怎么会愿意继续留在这里！”
“是，他是和你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为了找他，你连刑侦队的调令都可以拒绝；哪像我，就算相处了这么些年，在你心里还是连个屁都算不上！”
“我把你当兄弟，能去刑侦我也是真的替你高兴，我他妈气得是什么你明白吗？”
“我气的是，我的兄弟要走...我他妈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唐信一言不发地看向外窗，任由他对发泄着对自己的不满。
其实他很早就想和童亮说这件事，只是犹豫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不管他怎么说，童亮肯定都会生气。
“草！”
童亮一口气吐完心中的郁闷后，又把烟叼回去准备点燃时，才想起火机刚刚被自己给扔了。
“说完了吗？”唐信从车门储物盒里找出一个打火机，打燃递到他面前。
童亮微微一怔，叼烟看向唐信。
“消消气。”
唐信把打火机移了过去，帮他把烟点燃。
“咦~师傅你们怎么还在这啊？”
李超从店里出来，见两人还在车上坐着没走，表情有些疑惑。
“有问题吗？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呆多久就呆多久。”童亮朝窗外吐了口烟，又把矛头对准了李超。
李超摇头：“啊？没没没~”
唐信笑了笑，指了指童亮：“你童哥烟瘾犯了，抽完这根我们就走。”
“不抽了，马上走，您满意了吗？”
童亮白了李超一眼，猛地一脚油门让车飞了出去。
李超一脸茫然地看向越开越远的车：“我也没说不让停啊......”
经过刚刚那一通的发泄，此刻唐信不知道童亮心里是舒服了，还是更不舒服了。
毕竟心情好也能飙车，心情不好也可以飙车。
唐信摸了摸安全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问他：“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吗？”
童亮“哼”了一声，脸上一副现在才想起来和我解释，已经晚了的表情：“有屁就放。”
“就是怕你舍不得我，想送我一程，但我不想你用这种方式‘送我一程’。”唐信指了指仪表盘，提醒他注意车速。
“好笑吗？真冷~”童亮松开了油门，又点了点刹车，刚要笑又想起自己正在生气，赶紧抿嘴来掩饰住笑意。
其实唐信早就用余光看见了，但他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弯。
和往常一样，童亮将车子停在了他小区门口。
唐信走下车，靠在车门旁说道：“其实我只是从二楼搬去了三楼，其他的还是跟现在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童亮又“哼”了一声：“以后怎么样，全看我心情，关门！”
见他这副样子，唐信就知道这家伙应该不怎么生气了，于是他笑着把车门带上：“小心开车。”
“打了给我个电话。”
“嗯，走了。”
江竞成的朋友生日，吃了晚饭还非得拉他再去宵夜，可唐深明天还得上班，于是他只好让唐信过来，帮忙把他哥先送回去。
“都已经睡了吧？”唐深喝得有点晕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都和竞成说了，直接打车回去就行。”
“没，我也刚到家不久。”
唐信确实已经躺床上了，可一接到江竞成电话，他又立即爬了起来。
江竞成打电话的时候，唐深就在旁边，一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就知道唐信是睡着被吵醒的。
唐深笑了笑，并没有把话说破：“那麻烦你了。”
他上次出差时伤了腿，打着石膏上下楼很是不方便，于是只能和江竞成暂住在市区的大平层里。但现在伤好得差不多了，唐深还是想要住回到教区唐家的别墅。
两兄弟平时见面的时间很少，加上两人都属于除非你主动问，否则我不会主动开口的性格，在接下来快一个小时的车程里，他俩硬是一句天都没聊。
一个在前面闷头开车，一个在后排闭目养神。
唐信朝后视镜瞟了一眼，唐深双手抱在胸前，坐姿端正地闭着眼睛，脑袋时不时朝前点一下，看样子是睡着了。
秋天的深夜已经有了些许凉意，怕睡了的唐深感冒，于是唐信赶紧关上了车窗，又把暖风给打开。
“到了？怎么不叫我。”唐深醒了过来，他戴上眼镜朝外面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唐信关上手机，抬头：“啊，刚到没多久。”
虽说石膏已经拆了，但是唐深走路依旧显得有点小心翼翼。唐信跟在他身后，把他送到了门口。
唐深打开门进去，换鞋时又看了一眼还在门口站着的唐信，试探性地问道：“这里不太好打车，要不~”
“不要紧，我开江哥的车回家，有空了再给他送过去。”
对于他的拒绝，唐深一点也不意外，他点点头，默许了他的做法。
“那我先回去了。”
唐信替他哥关上门，丝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朝车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