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苍溟还能是什么人?捉妖师,养她教她的师父。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人?
姜云舟不悦地看着青璃一副装神弄鬼的模样,她反问道:“此话何意?”
也是,苍溟的真实身份,他怎么会说呢?即便是从小养到大的徒儿他也不会告诉她的。
青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说。
既然姜云舟不知自己的师父是天界的苍溟战神,想来日后知道时,应当会更有意思。
青璃收回目光,打量着姜云舟杀死的妖兽。
妖兽巨大的头颅已经随着身体一起瘫软在地。
青璃伸出她修长苍白的手,抚在妖兽的额上,他闭上眼睛,周身开始慢慢散发出淡紫色的雾气。
雾气缭绕,将青璃包裹在其中。
一炷香后,原本巨大的妖兽身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从巨大饱满变得干瘪直到被压榨到极致,化为飞灰,只剩骨头留下一缕灰色的粉末,霎时,旷野的寒风吹过,便纷扬在空中。
姜云舟退在青璃身后几步,看着他吸食她杀死的妖兽。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青璃吸食妖兽了,但每一次她仍觉得毛骨悚然。
妖兽巨大躯体化为虚无,而他吸食过妖兽后,原本缥缈虚无的如黑雾一般的身体就又具体几分鲜艳几分。
空中化为虚无的灰色粉末四处飘散,有几撮粉末飘到了姜云舟面前。
她心中竟有些嘲讽的想到,自己和青璃难道又有什么区别?
青璃靠吸食妖兽补充自己的妖力,而她则靠吸食人魂来获得五感。
他们之间若说合作,倒也合拍。
姜云舟望着那飘动的灰色齑粉,想起往日同苍溟一起收妖时,被他们所杀的妖兽死后,苍溟总是亲自画下符咒让妖兽化成一缕冰蓝色的青烟,自此从这世上离开。
她问苍溟这是为了防止妖兽借助躯体再次复活危害人间吗?
苍溟点了点头道:“算是。”
片刻后又轻声补充道:“亦算作超度。”
超度妖兽的灵术,苍溟教过她许多次,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施展超度的灵术。
很多次之后苍溟便不再教她了。
此后死在他们二人手中的妖兽,便只由苍溟来用超度的灵术。
妖兽死后清理尸身,超度妖兽一事成了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有再提起过。
姜云舟知道,无法用出超度的灵术,是因为自己五感缺失,无法感知这个世界,亦不明白什么是超度为什么要超度。
可她五感缺失,为何偏偏让她看得见?
看得见这世间的一切,知道这世间所有色彩?
若连看也看不见,她便能毫无留恋的从这世上离开。
可她看得见。
她对这世间留恋挣扎,直至七岁那年遇见苍溟。
苍溟说她是五感缺失,所以情感也淡漠。
她不服气,他又不是她,凭什么这样说她?
他怎么会懂她的痛苦和渴望?
她曾求他教她能补全五感的灵术,可他却只是摇了摇头,对她道:“补全五感,不过是掠夺他人五感为自己所用。”
“阿舟,你虽五感缺失,却自有你的缘法,不要心急。”
缘法?
他让她接受缘法?
他有五感自然能说这种话!
姜云舟的恨意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神色僵硬,面色难看,握住长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捏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变成了青白色。
青璃吸食完妖兽,慢慢地睁开眼,一双金色的眼眸中净是餍足。
他回身向离他几步远的姜云舟走去,却见姜云舟紧绷地站着,宛如下一刻便会失控冲出去的箭矢。
青璃走到她身旁停下,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姜姑娘,怎么了?可是我吸食妖兽的场面让你不舒服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姜云舟抬眼看了他一眼,依旧沉默不答。
青璃不在意地笑了笑,他伸手点在她的眉间。
顷刻间,周围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盈满了她的鼻腔,冬日寒冷的感觉从四面八方顺着她的衣袖贴着她的肌肤爬了上来。
她又再次拥有了五感。
“姜姑娘。”
“这是你帮我猎杀妖物的奖励。”
迟挽星站在窗边,端着药碗探出头仍旧是等手中的药凉下去。
街道对面的摊子不知何时已经撤掉了,原本支着摊子的地方空荡一片,摊子后的门店在冬日里忙碌着翻新,等到了春日,这间新铺子也要新开张。
往后,这片空地便也不许再摆摊了。
迟挽星摸了摸药碗边缘,掌心传来的温度已经变得刚好,她收回脑袋坐了回来。
她将碗中的药一口气喝了下去,还是苦涩,难以习惯,。
牛皮纸袋里的橘糖只剩最后一颗,她将糖到了出来,放到嘴里缓解嘴里的苦味。
医馆的大夫隔三日来给她看一次诊,他总说她气血亏欠,若不悉心调养定要落下病根。
可她却没什么病痛带来的不适,若非要说有什么不适,不过是偶尔会觉得冷。
可这算什么?
陵城本就地处北边,冬日更冷一些,偶感寒冷,这算什么毛病?
她喝了好几日的药,大夫给她切脉时仍旧不满意,锁着眉头打量着她。
苍溟问大夫,可有好转?
大夫捋着他的胡须只说还需慢慢调养。
昨日第三次再来诊脉时,大夫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些。
他点点头道:“有几分好转。”
他拿过桌上的纸张,对苍溟道:“我重新调整药方,这些时日按照这张方子喝药,虽有好转,但你们仍旧不可掉以轻心。”
这是昨日新开的药方,竟更苦了些。
迟挽星仔细分辨着碗底粉末状的药渣,想知道到底是哪一味药变了,让新药更苦了几分。
还未看分明,新一包的糖递到了她眼前。
苍溟仍旧淡淡地嘱咐道:“你自己保管,不可贪吃。”
迟挽星接过牛皮纸袋,收进衣袖中,她修养这几日,不是同苍溟在陵城寻摸好吃的,便是留在酒楼看话本子,那日在柜台上拿的陵城图册,已经被他们勾了个七七八八,这是自迟挽星学会铸剑以来,过得最悠闲的一段时日。
迟挽星揉捏着袖中的牛皮纸袋,颇觉得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开口道:“东家,我总不好白拿你工钱的。”
“这几日既然不得不留在陵城修养,反正也是闲来无事,不如我再替你看看断念剑如何?”
“如何看?你寻到剑炉了?”
迟挽星摇了摇头:“那日我太过轻率将断念剑置于剑炉中,反而引来大祸。”
“断念剑中既然贮有大量灵气,只怕直接进剑炉也并不合适。”
迟挽星摩挲着药碗的边缘,心中盘算着再铸断念剑一事,诸多细节她还需在重铸过程中细细发觉。
她对苍溟道:“东家看着便是。”
苍溟顿了顿,断念剑是承影神君所铸之剑,便是迟挽星同承影神君有些许联系,如今却还是人族,要驾驭神君所铸之剑,只怕极为困难。
他道:“你养病要紧,此剑不急你慢慢铸就是。”
那日迟挽星虽答应以养病为重,可真当断念剑到了她手上,却也没有一日清闲。
苍溟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天生铸剑师是何意。
断念剑是承影神君设计多日,精心为他再次打造的武器。
若断念剑铸成天界剑谱榜前三必然会有断念剑一席之地,如此神剑于人族铸剑师而言,既是难得一遇的珍品,亦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任何人在此剑面前定会挫败,会对自己产生质疑。
可迟挽星似乎很平静,她越深入了解断念剑似乎越平静。
面对断念剑时没有任何挫败,那些足以惊艳世人的设计也只偶尔闪动着一点欣喜。
她反复将断念剑摸了两日,提笔画下一把锤子,将图纸拿去给铁器铺子,定制了一把玄铁锤。
拿到玄铁锤时,距离除夕已是半月过去。
明日便是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陵城上元节,从前一日就开始张灯结彩,十五那日,一大早便热闹起来,日光晴朗明亮,将陵城照的一片明净,天色都比前几日蓝的更浓郁。
迟挽星和苍溟所住的云霞酒楼,地处繁华,陵城重大活动都在酒楼所隔不过两条街的一处街道中央举行。
今日舞龙舞狮的队伍要巡游经过酒楼前的街道,迟挽星被街上的热闹声吵醒,她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红色短绒披风披在身上,打开窗户探头向楼下的看去。
身着舞龙舞狮服的人,动作有力而生动的排着队从街道走过。
长长的队伍走了许久,迟挽星看了一会儿觉得愈加的冷,她冷的抖了抖肩收回了脑袋,缩进了屋中。
待收拾妥当,敲门声响起,迟挽星开了门,苍溟进来在桌旁坐下。
他开口道:“今日既是上元灯节,可要出去转转?”
迟挽星听罢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东家,咱们今日去哪家吃?”
说罢从桌子上拿起已经翻得有些旧的册子,她将册子拿在手中又翻得哗哗作响。
迟挽星翻开有折角的一页,转过册子摊开对着苍溟,一双桃花眼带着笑问道:“苍溟,这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