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没有拒绝，陈述便开始发语音打电话，四处摇人，短短十几分钟就六个人拉了个群。
“学长，你人脉也太广了，工作日晚上能摇到这么多人。”沈鹤停由衷感慨道。
陈述倒不觉得有什么。
“嗐，咱们学哲学的能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啊。除了咱俩，一个还读博着呢，一个考公二战，一个在跑外卖，一个进了大教培，噢对，还有个跟我一样在学校开店。”
“不过他比我有本事，咱们等会儿直接去他店里吃饭，不用给钱。”
“……”
看到拿着两支冰峰叼着烟乐呵呵地走过来的小卷毛，沈鹤停心头想，你乐早了，你兄弟带着一伙人来吃白饭了。
“哟，人来的差不多了，小楚和老赵呢。”
“老赵刚下班，这会儿在路上。小楚说他回家给电动车充电去，可能要迟一会儿。”
小卷毛看见沈鹤停就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本想顺手搓搓他的脑袋，却被陈述抓住了手腕。
“你一身油味，洗手了吗，就来摸学弟。”
“是啊，比不上你，一股子奶味。”小卷毛瞧了眼自己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今天别人免单，你掏钱。”
众人都笑了，陈述给人比了个中指。对面坐着两人，一位长发男人，脸颊瘦削、颧骨凸起；另一位则是寸头，胖胖的身体，粗藕似的四肢。
他们两个人来得比陈述和沈鹤停还要早。
过了十分钟左右，一个背着书包戴着黑框眼镜的人来了，已经换下衣服的小卷毛朝着他吹了个口哨：
“呦，大学生来了。”
“滚蛋，”眼镜男坐下狠狠给了小卷毛一肘，“菜点了吗？我应该不是来的最晚的吧，我快饿疯了。”
“那倒不是，小陈还没到呢。菜我催一下，你先吃点花生。”
小卷毛将装着瓜子花生的盘子推到了老赵面前，给他倒了杯啤酒，男人也没客气。
陈述调侃：“这么饿，中午没吃饭？”
“如果你说的昨天的午餐，那确实吃了。”老赵嘎嘣嘎嘣嚼着花生，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我就知道我不应该心血来潮去减肥，万一最后当了饿死鬼可咋办。”
“忙成这样？这会儿也不是教培旺季啊。”
“嚯，你可别提了，今天中午有个家长硬说我们歧视他孩子，把我们机构门口的发财树推了，把门拦着不让我们走，折腾了一个下午。”
“我来了。”
人终于齐了。几个人里，陈述、小卷毛和老赵是同一班的，比沈鹤停大两级；小胖比沈鹤停大一级，瘦子、小楚和他一级。
桌上先上了几个凉菜，几个人举杯相碰，庆祝着难能可贵的相聚时刻。
虽然陈述在群里时就将沈鹤停的情况说了，但几人亲自见了还是格外惊异。
“你是说，当年我一杯酒把你灌醉的事情你忘记了？！”
小卷毛摸了摸下巴。
“呃，是的？”沈鹤停喝了一口汽水，又补充道，“我现在还不大清楚我酒量。”
“你酒量简直差的没边了，啤酒，喝了两杯左右就醉了。”小卷毛笑了，可却又暗搓搓地瞧着人，“要不，今天试着再喝一点？也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好啊。”沈鹤停还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
“你怎么还是这球样，就爱劝人喝酒，你别再把小鹤灌醉了。”陈述不赞同地蹙眉。
小卷毛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没事儿啊，你你你你你，咱们这儿除了他六个人，一人一条胳膊腿就把他抬走了，怕啥。”
陈述还想拦，沈鹤停却已经接过了小卷毛给他倒的酒，无奈叹了口气。“当年你喝两杯倒的，今天最多喝这么一杯啊。”
“当年两杯倒的，现在说不定三杯倒，咱们还是喝两杯。”
“吴、平、三！”
见人恼了要来锤自己，小卷毛立马摊手认怂表示自己绝对不劝了，拿了筷子准备吃菜，却猛地瞳孔一缩。
“靠，老赵，你怎么把我爱吃的吃完了！”
老赵丝溜溜又喝了杯啤酒，露出一口白牙憨憨地笑：“你光说话，我这不是以为你不吃嘛。”
“靠，你跟陈述一起买单。”
几人聊得热络。沈鹤停虽然原本有些拘束，但逐渐放松下来，特别是有吴平三学长在，男人健谈到沈鹤停都有点害怕了。
中途老赵去接了个电话，人刚离座，小卷毛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呦，查岗的来了。”
“你别乱说，再乱说把酒瓶子塞你嘴里。”老赵白了人一眼，还不等走远就接通了电话。
“嗯，宝宝，没有不接电话，这不是听见了就一时间接了嘛，我和几个同学晚上一起吃个饭，绝对赶在门禁之前回来，你放心……”
“啧啧啧。”
吴平三瞧见男人的背影，又灌了口啤酒。
陈述也白了他一眼。“怎么了，羡慕人家有人关心？”
“我才不羡慕呢。”
老赵回到了位置上喝了口酒，笑呵呵地看向了沈鹤停。“她说既然和校友好久不见，今天不给我加门禁，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多亏了你了，小学弟。”
沈鹤停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还不是嫂子人美心善。”小卷毛勾上了老赵的脖子，“你别揶揄小学弟了。”
老赵更乐了。“她确实人好，你没说错。”
“怎么这不要脸，乱秀恩爱。”
大家都笑了，沈鹤停也笑，笑完了他忽然就想到了，热恋期的情侣，是不是都有这么一段和人什么都要分享的时间。
秦徵到前两周晚上有应酬，也会跟他提前说，再晚都会在当晚回来。
自己今天一声不吭地出来，秦徵到现在会不会在想自己。
沈鹤停垂着脑袋，给男人去了条消息。
Shen：我晚上在外面吃饭，回来会晚一点
一分钟左右男人便回了消息。
秦徵到：好
沈鹤停忽然有点委屈，男人都不知道提醒他让他早点回来。
他赌气似的抿了一口酒，把手机撂一边去了。
大家都喝了点酒，白先直接挂在老赵身上下不来了，苍白的脸颊浮着两坨不正常的红晕。
“赵哥，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我辛辛苦苦做了半年的数据啊，他直接拿去给本科生用，直接拿走了呜呜呜，还说什么信任我看好我，我呸！不要脸的老混蛋！呜呜呜，我的数据，我的一作……”
“开组会时他明明说一作都是我们的，他只挂个二座和通讯，凭什么交了论文上去就把我的一作改了，老东西——”
老赵无奈地揉了把他的脑袋。“我当年跟你说过别读博的，有些东西水很深，让你考虑好的。”
白先窝窝囊囊地抬起脑袋：“总比你在教培里面教小孩翻书强。”
老赵叹气：
“说不过人，又开始戳我心窝子了。”
喝了酒，大家都变得健谈了不少，小胖呜呜说着自己今年必须要上岸，再不上岸他就要被家里人赶出去了。小楚倒挺平静，除了累点没别的想说。
沈鹤停一边吃烧烤，一边小口小口抿着酒，听着他们聊同学之间的八卦，心里忽然特别想秦徵到。
他们两人在别人口中，是不是也这样相爱。
眼前恍惚中出现了几层叠影，勾勒出那个熟悉的轮廓，沈鹤停眨了眨眼，可还是看不清。
旁边吴平三察觉到动静瞧了过来，发现人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去，像在找什么，嘿嘿笑了两声。
“呦，喝醉了？怎么样小学弟，晕不晕？”
沈鹤停眨了眨眼，努力驯服失焦的双眼，艰难地在一堆重影中定位到吴平三的位置，朝着他缓缓开口：
“还，还好吧……”
陈述看出来了人脑袋已经开始发晕了，连忙把蠢蠢欲动的吴平三摁了回去。旁边儿白先酒劲儿上来已经彻底放弃了形象，抱着老赵晃啊晃。
“我明天就退学！我不干了！哈哈哈哈哈——他爱奴役谁奴役谁去，我不干了！”
老赵似乎已经听他说过很多次这样的话了，安慰起来得心应手。
“行，那你打算干什么，总不能我一直养着你吧。”
“我？我去说脱口秀，反正我早就是个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老赵搂着人哄，沈鹤停眨巴了下眼，端着小杯子没有动。
他脑子也晕晕乎乎的，说不上来的迷糊，沈鹤停乖乖坐着，眼前却一直在跳，他以为自己坐偏了，晕晕乎乎想要坐直身子，却反而晃的差点儿倒在地上。
陈述坐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把沈鹤停捞了回来，看向了小卷毛：“都怪你，出的馊主意将人灌醉了，这下子咋办。”
沈鹤停坐直了身子，迟钝地将陈述推开，又坐着不吭声了。
“也不能怪我吧，我也没想到啊，怎么过了这么久，他酒量反而还差了。”小卷毛委屈巴巴地瞧了陈述一眼，但依旧死性不改，凑到了沈鹤停面前晃了晃手，像逗猫儿似的引着人眼珠子溜溜转个不停。
“那等会儿咱俩把他送回去吧。”
“我送吧，你还有店里的事要忙。”
“那也行。”
“不用，我能自己回去，我挺好的……”沈鹤停晕晕乎乎的站不住，蹲在路边画圈圈。
到了分别的时候，小胖和楚遂都还清醒，老赵也没怎么喝，但是白先挂在了他的身上，他打算将人带到他那里住。陈述酒量最好，也没大反应，吴平三则是跌跌撞撞的，还要嘴硬自己没事。
“不行，没人管你，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去。”
沈鹤停蹲着，慢吞吞地眨了眨眼，脑袋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不，有人接我。”
“谁啊？你谈对象了？”小卷毛八卦之心不死，又凑了上来，被陈述轻轻松松推走了。
“那我送你到小区附近，你让人来接你，可以吗？”
“……”
沈鹤停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陈述叫的车到了，扶着人往车边走，白先却忽地抓住了沈鹤停的胳膊。
“小鹤，你可一定要恢复，千万要恢复啊……我都无所谓了，你一定要恢复，争口气啊……”
沈鹤停回过头，瞧着白先红肿的眼眶，缓缓点了点脑袋。
两人坐在车上，沈鹤停靠在窗边。
“小鹤，你要不给人打个电话来接你？”
沈鹤停转过脑袋，缓缓点了点头。
“好喔。”
他掏出手机，却没想有人先一步将电话打来，沈鹤停看也没看就摁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沈鹤停，听妈妈说你今天去学校了。”
“嗯。”
“明天来总公司一趟吧，我亲自带着你，教你怎么处理公司的事务。”
“不去。”
“沈鹤停，你不是小孩了，要在这种大事上跟我闹脾气吗？我跟父亲已经商量好了，等过半年你学的差不多了，就去分公司当老总，不会亏待你的。”
“不去。”
“沈鹤停，你——”
沈鹤停掐断了电话，眸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约莫一分钟，他拿着手机发消息，眼睛却对不上焦，打了短短一行出了好几个错字，他本来想将打的内容全部删掉，却又不小心摁错，点了发送。
第二次还是一样，删除键和发送键在他眼前黏成了一团。
沈鹤停沉默两秒，然后摁下了语音。
“唔，你来接我……我在小区，唔……大门门口吧……”
“这么晚了，要不让你朋友在楼下接？我把你送进去。”
“唔……”
不要别人碰。
沈鹤停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陈述见状也没强求，出租车停下的一瞬，他便解了安全带要去后座扶他下车，却没想沈鹤停手更快，将把手一扳，由于整个人都靠在车门上，几乎是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陈述连忙下车，却不想有人先他一步，捞住男人的身子，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别动我。”
沈鹤停挣扎了两下，不满地踹了几脚，闹哄哄地转过脑袋，却忽然静下来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不知道自己酒量很差吗？”
沈鹤停歪了歪头，等着目光中的影子逐渐重叠，变成他依赖的样子，他终于放下心来，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秦徵到，要抱抱。”
沈鹤停：（歪头）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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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