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一瞬间,闵菅秋的大脑一片空白,浑然不知所措。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
妖王分明现在不该出世!
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心!”
随着若仪厉喝一声,闵菅秋被扑倒在地,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滚上几圈。
灼热感随之袭卷而来,从肢体旁侧蔓延,如火如荼,似乎要将他们淹没在正中央。
闵菅秋此刻已经顾及不了什么。
“祭司他们还在屋子里面!”
若仪神色已然严肃:“眼下的情况……”
话语不言而喻。
眼下他们或许连妖王都抵抗不了,又该谈何而起的保护百妖居的民众。
周围的一切都岌岌可危,看似遥远的生死仿佛都是眨眼间的事情了。
闵菅秋一咬牙。
死就死!
她就不信,绑定系统的命还能够折在这种地方不成?!
虽然她一言未发,但从逐渐坚毅的神情而言,若仪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径直向前几步,将闵菅秋护在身后。
“你到里面带他们离开,我来掩护。”
若仪的衣袍散发出点点微光,并不强烈,却能给人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闵菅秋抿唇:“你要小心。”
若仪道:“我尽量。”
他并未回首,只留给闵菅秋一道清高的背影,一如初见那般超尘脱俗,但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们之间已经缘分颇深,或许此生再难分离。
周遭烈焰愈加剧烈,好几次都险些扑到面前将闵菅秋一口吞噬,幸有若仪灵力护在身侧,饶有性命。
妖王的眼眸不知望向何处,总觉视线并未落在他们这里,而是毫无边界的天际。
莫非是觉得他们不值得一看?
被莫名小瞧的愤懑虽说也有,但远远压不过求生的**,闵菅秋只是埋头加快脚步,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冲进小屋内。
“快走,大事不好了!”
“妖王降世了——”
屋内的众人方才还在商议失踪的蛇小弟一事,闻此,第一瞬间也没反应过来,都愣愣地看向闵菅秋,仿佛没听懂所说的意思。
闵菅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就差上蹿下跳。
“妖王!复活了!就在门口!”
“快,我带你们走!”
-
屋内匆匆忙忙地撤离,伴随着交谈的焦急。
而屋外一片死寂,只听得烈焰焚烧的喀嚓声,仿佛在为谁而哀悼。
若仪不知道闵菅秋此刻带着祭司等人走到何处,只能凭直觉粗略估计,以防万一到时候开战殃及到他们,可就得不偿失。
更何况,他尚未确定妖王此刻的实力究竟还留有几成,贸然对战并无胜算。
“……”
“没想到,百年后竟是这般景况。”
四目相对,倒是妖王先开口,似在自言自语,话头并不对着若仪。
若仪未曾理会,沉默不语。
妖王视线转过一周,像是才发现若仪似的,挑了挑眉,赤红的眼眸动也不动。
“多怀念,百年前我也亲手杀过几只你的同类,天山云鹤。”
若仪眸色更冷。
“如今第一个出现在我的面前……哦,我记错了,第一个应该是那人类姑娘,看上去倒不像是什么修士。”
“你们是来杀我的?还是……”
话音未落,风刃撕破长空,径自飞向妖王命门处!
仿佛眨眼间就能一击毙命。
但妖王只是微微侧头,相当轻松,以至于方才那一击像小孩子开的玩笑。
“看来是杀我的,不错。”
妖王的嘴角上扬几分,回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语气不由得感慨。
“正好未解我心头之恨……”
空气中的气压骤然降低,就连若仪都能明显地感知,虽然竭力调动灵力进行缓和,但这须臾间已经足够妖王俯冲至跟前。
刀刃碰撞的火花剧显!
尽管若仪此前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但真正与妖王交手时,那一瞬的威压还是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下盘不稳,眨眼间被击飞数里!
脊背撞过一道接一道的树墙,撕裂声不绝于耳,听的人心下发凉,受激后的血液倒流涌来,若仪喉间滚烫,吐出一滩鲜血。
意志让他并未单膝跪地,仍然直挺挺地站着。
妖王倒像有些惊讶那般。
“你那祖先比你强悍不少,竟然连这一招都接不下吗?”
若仪咳干净血,冷冷问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自然是报仇雪恨,灭了此前那些人的满门。”
妖王的笑意渐冷。
“阻我者,只有死路一条。”
若仪没有废话,手中再度凝结出风刃,随时准备战斗。
而妖王似乎并没有打下去的兴致,懒洋洋看向一方:“方才那人类姑娘不简单,是仙门研发来对付我的武器吗?”
闻此,若仪面色更冷。
妖王发现了似的,笑道:“看来是说中了,我决定好了,先除掉她吧,以免后顾之忧。”
话音刚落,数道风刃擦着妖王的脸侧而过,留下无尽寒意,显然是无声的警告。
“想上前,先过我这一关。”
若仪横挡在妖王身前,风刃于烈焰中凝结光辉,分外夺目。
妖王眉间狠厉加深:“既然想死,那就先成全你!”
“——我也会成全你。”
西方忽而传来一道平淡而清越的声音,格外熟悉。
若仪循声望去。
同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眼神淡然,直直盯着妖王。
又或者说,樊黎生。
同漪重复道:“如果你想死的话,这次,我会成全你。”
妖王许久未置一言,但视线一直停留在同漪身上,眸底神色复杂,若仪分辨不清。
但绝非是好事。
他的精神状态本就不像正常人,疯疯癫癫处于边缘,如今同漪这位旧友出现,简直就是再完美不过的一个刺激源。
“嚯,是你啊……你竟然还活着,还没死。”
樊黎生喃喃自语。
“你怎么还没死呢——”
尾音转瞬变作刺耳的爆鸣声。
四周火焰随之翻涌千丈高,形成一道无尽巨浪,汇聚成堆,势要将此地彻底吞没!
“同漪,拦住他!”
话似乎说得已经迟钝。
火焰翻涌,将半个百妖居包在一起,烈焰焚烧的热度近乎能将人瞬间烤化。面有大敌,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除了祈祷闵菅秋已经带着居民撤离,只有确保妖王不会再度作恶!
同漪反应过来,登时寒冰化剑,一招斩向樊黎生的脖颈处,直冲要害!
若仪紧随其后,风刃近乎眼花缭乱,道道奔着同漪未涉及到的要害而去——
但面对近乎并无死角的攻击,樊黎生并未露出慌张的神情。
相反,他不慢不紧地看向同漪。
“时至今日,怎么修行如此落后了?”
语落,烈焰滔天,眨眼间将同漪吞没殆尽!
若仪瞳孔骤缩,正欲出声,那火焰像生了眼睛,顺着向后涌来——
意识陷入毫无知觉的迷惘。
-
“若仪、若仪!你快醒醒!把眼睛睁开!”
耳畔的呼叫声熟悉无比。
若仪睁开眼,浑身疲惫不堪,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闵菅秋姣好的面容,神色慌张。
见他还有意识,闵菅秋的语气缓了几分:“太好了,幸好你没事……”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景象有些熟悉,像此前住过的某个山洞,还存在着未消失的痕迹。
“……这是?”
话落,若仪才发现同漪侧坐在不远处,腹部隐隐渗出血迹。
闵菅秋观察到他似乎有动身的打算,忙抬手将他摁下,轻声道:“别急,你们身上的伤不算轻,多休息会儿。周围情况还好,大家都转移过来了。”
若仪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闵菅秋道:“我折返回来找你的时候,发现你和同漪倒在地上,妖王已经不见踪迹了。我索性叫居民搭把手,把你们带到封印深处的山洞边,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若仪颔首,又问:“……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闵菅秋摇了摇头,正打算再说什么的时候,原本一直沉默的同漪忽然开口。
“修真界。”
闵菅秋:?
若仪:?
同漪回首,面色惨白,乍然恍若隔世。
他语气平淡而轻微,近乎有些听不真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肯定。
“以樊黎生的性子,如今重现于世,定会将当初封印他的仙门报以百倍的折磨。”
听同漪这么一言,若仪也回想起樊黎生最初所说的。
“没错,他确实说过,他要血债血偿、报仇雪恨。”
用词倒是慷慨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多大的委屈。
同漪蹙着眉,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些无力感。
“……我真该当初就杀了他,如今,不过强弩之末。”
闵菅秋道:“别担心,有我们在,只要齐心协力,就绝对并非难事,只是……”
同漪问:“只是?”
“只是……暂且不知道应该从何处下手。”
话至此,暂时陷入沉默。
据闵菅秋而言,百妖居的百姓被安排在附近的山洞谋生,而妖王已不知所踪,大概是朝人间的方向离去。
妖界与人界的边界方碑有一定的距离,如果现在去追赶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弱点……”
“——是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