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的手机嗡鸣,震感贴着指尖蔓延。闻辞无意识地划动屏幕,直到微凉的触感让她睁眼,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挂断了一通来电。
——是林疏雨。
她坐起身,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思绪再次陷入茫然的空白。
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按下了回拨。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一如往常,带着闻辞熟悉的、仿佛能穿透电流的温和质感,甚至隐约能听出一丝笑意:“刚才在忙么?”
“……没,今天休假。”闻辞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腹紧紧抵住手机边框,声音低低地滑出喉咙,“……学姐今天有空么?”
电话那头似乎有片刻的凝滞。就在闻辞几乎要后悔这突如其来的冒昧,试图收回那句问话时,听筒那头传来对方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然后,林疏雨的声音清晰地响起,近得如同贴在耳畔:
“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过于简单直接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闻辞听见自己胸腔里不争气的心跳,后知后觉地,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热意。
“……好。”
她低低地应。
原本漫无目的的休息日,像是忽然有了清晰的坐标。闻辞靠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墙上时钟的指针,缓慢地爬过一格又一格,而后踩着点走进厨房,草草对付了午餐,洗净碗碟后,又重复起那无意义的、等待的姿势。
直到坐上林疏雨副驾驶座的那一刻,闻辞才恍惚记起,这场没头没尾的邀约,似乎缺少一个正当的理由。然而无论是她,还是林疏雨,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
车窗外,暮色正沉沉地合拢,将城市温柔地包裹。车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与空气中熨帖的淡香交织。闻辞在这熟悉的旋律里,终于找出出那个记忆中的名字——D大调卡农。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落,停在林疏雨搭在方向盘的手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随着节拍,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轮缘。
路灯暖黄的光晕透过挡风玻璃,斜斜地洒落在林疏雨的侧脸,勾勒出清晰而柔和的轮廓。闻辞的目光无声地描摹着那线条,如同那次唐突造访时一样,安静而专注。
“猜猜我们要去哪?”
林疏雨的声音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目光也随之转了过来。闻辞难得地没有闪躲,只是抿了抿唇,轻轻摇头。
“猜不到。”
去哪里都好,只要是你,带我去哪里都可以。
车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靠向路边,停稳。闻辞的心跳还未来得及平复,目光便再一次撞进林疏雨的眼眸里。侧窗透进来的路灯光被林疏雨倾身过来的动作遮挡,柔软的夜色将闻辞包裹,那带着体温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浓郁,闻辞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林疏雨的手落在闻辞身侧的安全带卡扣上,却并未触碰那个意味着“离开”的按钮,只是在一刹那的犹疑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向了她腿侧的皮革座椅。她的目光也顺着闻辞鼻梁柔和的弧度,缓缓向下,最终停在了那双微微抿起的唇上。
温热的呼吸落在闻辞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接着,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轻柔地触碰上闻辞的侧脸。
“可以么?”
柔和的声音裹着夜色,染上暧昧的缱绻。
——闻辞听见弦断的声音。
她极轻地点头,而后,便看见那人脸上的笑意。
林疏雨轻轻地贴近,两人的呼吸交缠在夜色里。闻辞下意识地抿着唇,清晰地感受着这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梦境里、无数个清醒走神的瞬间,肖想了千万遍的触感。这样的亲密迷幻而真实,朦胧而清晰,如同一面镜子,照见那个闻辞不敢和盘托出的自己。
头脑好乱,几乎没办法思考。
林疏雨托着她的侧脸,微微松开她的唇,温热的吐息随着香气涌入闻辞的鼻腔。
她感觉到对方下移的、落在自己侧颈的掌心。
“闻辞,”
林疏雨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染上了暧昧笑意:
“闭眼。”
指令般的低语带着蛊惑。闻辞本能地顺从,温热随着靠近的体香弥漫在鼻息之间。她接纳着林疏雨温柔的碰触,在侧颈摩挲着的拇指带来一种失重感,她的肩也在这样的失重感下微微发颤。
酸胀感从心口蔓延,飘忽地落入意料之外的暗涌,带来一阵晕眩,这感觉陌生又熟悉,像落入那双沉静的眸、陷入那场旖旎的梦时一样。那些暗夜里静默发酵的酒精就这样被启封——是她长久以来,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也是她一直以来回避的,来自林疏雨的好感。
不知过了多久,林疏雨终于松开她,结束了这个吻。她的指腹却没有离开,带着一种流连的意味,柔和的视线与闻辞的目光交缠。
“要下车么?”林疏雨声音喑哑。
闻辞的目光缠着林疏雨垂落的发丝,而后无意识地向下,落在对方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处。
“学姐……”
她清冷的声线此刻轻微地颤,浮起后来居上的羞赧。
——回应她的,是林疏雨再次靠近的、落在唇角的吻。这个吻比方才短暂,带着一种柔和的安抚。
林疏雨最终还是放过了大脑宕机的闻辞,伸手按下了安全带的锁扣。“咔哒”一声,香气与温热就这样随着林疏雨的动作远离,闻辞抿了抿唇,试图掩下那阵若有似无的失落。
紧接着,她的呼吸又因为林疏雨重新靠近的动作而瞬间停滞。
“需要我帮忙么?”林疏雨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闻辞看见林疏雨指间的纸巾,愣愣地“嗯”了声。
“靠近一些。”林疏雨的声音很轻。
闻辞依言微微侧过脸。林疏雨用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颌,仔细地为她擦去斑驳的色彩,随后,微凉的膏体贴在闻辞唇上,留下浅淡的红。
——微凉的触感,让闻辞回想起方才的吻。
两人的视线在狭小的车厢内再次相撞。
“很适合你。”林疏雨看着她,弯了弯眉眼。
心口像是被塞满柔软的棉花,带来温暖而滞涩的感觉。
闻辞垂下眸,低声开口:“谢谢……”
这声道谢显得有些突兀,带着一种别扭的疏离,像是为那个似乎没什么特别含义的吻,也为此刻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相处模式,寻找一个笨拙的、安全的出口。
林疏雨了然地笑,没再提起片刻之前的插曲。她只是盯着闻辞被车内暖黄灯光柔和勾勒的脸,温和平静的声音,提出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请求:
“那……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闻辞就这样顺着台阶,接下了另一份兼职:成为沈初霁的国画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