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次日清晨六点,沈清梨醒了,她没动也没睁开眼,只是听着旁边的声音。

这会谈别序已经起床了。

他声音放得特别轻,不论是掀被子叠被子亦或是离开卧室的脚步声。

如果不是清楚他的个人时钟,沈清梨断然不会被吵醒。

她躺在床上,抱着那只长条大兔子,心想,他这会应该在隔壁的盥洗室洗簌。

谈别序是个很自律的人,无论前一天晚上有多忙,次日清晨六点他都能风雨无阻地起床,收拾出门跑步二十分钟,再回来吃个早餐换身衣服出门上班。

他有独属于他自己严格的时间管理,而且十年如一日地践行着。

投行是出了名的加班狂魔行业,平时加班熬夜到通宵,对于投行圈而言是家常便饭。因此睡眠不足是常有的事。要是难得能早点下班,那都是要待在床上把平时少睡的觉补回来的。

然而,谈别序好像没有这种观念。

无论何时,他永远精力十足。

沈清梨迷迷糊糊想着,睡意再次袭来。

等再次醒来是七点过半,谈别序早已经出门上班了。他在卧室盥洗室给她留了一张纸条。

是贴在镜子上的,沈清梨想当作看不见都难。

【早餐在桌上,吃完再去上班,这几天工作忙,周末我再找你。】

末尾写了个“谈”字。

周末?

呵,他还自主安排上了。

找她干嘛?

找她睡觉吗?

昨晚连哄下她都不愿意,还想睡觉?

沈清梨捏紧手中的纸条,心想,你也就想着这个事了。

她揉掉那张纸条抬手就要丢进旁边的纸篓里,要抛出去时,又犹豫了。

算了,扔了待会自己还不是要弯腰捡回来。

多此一举。

沈清梨将那张纸条抚平,贴在镜子上,一边刷牙,一边恶狠狠地想,这周末他别想约她,更别想上她的床。

他不配。

沈清梨乖乖坐在餐桌前吃谈别序准备好的早餐。

一边撕着面包,一边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

果然,昨晚他坐在她对面的样子,就像是梦里才会有的场景。

沈清梨简单收拾了下,回卧室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

望海公馆就在金融街附近。

开车不到10分钟就到了,这还是在堵车的情况下。

当初她正式入职华银证券工作时,周绍年就买下这附近的房子作为她的入职礼物。

三百平的大平层,一平方十来万,他一句话就尘埃落定了。

沈清梨本想拒绝,周绍年一句“离公司近多睡会觉”就让她哑口无言。

相比谈别序睡眠短却能精力十足,沈清梨要是没睡够时间,隔天的精神大概就是废了。

现在想想,周绍年还是太有先见之明。要是她住在其他地方,路上通勤堵上个一两个小时,以昨晚谈别序折磨她那么狠的劲,大概她接下来几天都是颓靡的。

沈清梨将车停在地库,搭乘电梯上楼,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之后两天,直到周末,沈清梨都没再和谈别序联系。

对方,自然也没联系她。

这天周五下班,沈清梨随着浩瀚下班大潮回到香山麋院。

母亲沈流筝喜静,叔叔周绍年投其所好,将两人平时的住处安置在了香山麋院。

北城的道路永远都是处于拥堵的状态,遇到了上下班高峰期更是苦不堪言。晚上七点半左右,沈清梨总算抵达两人住处。

这一带是别墅群,白天本就安静。入了夜,家家户户的灯,还有路上的街灯一一亮起,使得这夜晚变得更为幽静了许多。

沈清梨穿过花草院子,来到餐厅。

沈流筝和周绍年都在厨房,事先打过电话,两人算好了她回来的时间,这会正在忙碌晚餐。沈流筝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养些花花草草,再下厨做点东西。周绍年就算工作在忙,也会挑出时间陪她。

沈清梨看着两人围在流理台的模样,心想,妈妈这颗冷冰冰的心,叔叔捂了十几年总算是捂热乎了。

那谈别序那颗淡漠得不让任何人接近的心,她又该花多少时间捂热呢?

又或者她有这个机会捂热他吗?

沈流筝转身见她站在门口,笑着说:“到家了怎么也不出个声?”

沈清梨撇开那些纷纷扰扰的思绪,笑着走上前,说:“还不是不好意思打扰你和叔叔恩爱。”

沈流筝笑着瞪了她眼。

反倒是周绍年趁机给她眨了下眼。

晚上一家人吃饭。

席间,周绍年和她说周末要回老宅一趟。

周绍年口中的老宅,指的是他自己父母的家。

早年间,周绍年不顾家里人阻扰,要将沈流筝娶回家。当时他和原来的妻子离婚一年有余,周家人都在极力撮合他和原配复婚,谁知他铁了心要娶一个单身还带个拖油瓶的女人,这在极其讲究门第的周家遭到了巨大的反对。

周家上下坚决不同意,甚至不惜多次找上沈流筝,软硬兼施,然而这都抵不了周绍年的一意孤行。

后来周绍年是如愿以偿将沈流筝娶进家门,也将毫无血缘关系的沈清梨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但周绍年和家里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起初那几年每每周绍年带着两人回家过年,无不遭到家里的驱赶和辱骂,后来周绍年索性就不回去了,有种日子是自己过的,无须在乎他人的看法。

只是这几年,周绍年几个哥哥的孩子不成器,工作上毫无作为,加之哥哥们年纪大了,很多工作关系没能像早年间那般呼风唤雨。而周绍年脱离了周家,还能在北城混得风生水起,甚至他一个人的影响超过了整个周家。

周家那边又开始正眼看他费劲千辛万苦娶回来的老婆和养女。

但沈清梨再清楚不过,周家人那是恨极了她和母亲,若不是如今周家日渐衰败,急需周绍年的仰仗,恐怕是要将她和母亲撕碎了扔到荒山野岭喂狗的。

这些年承蒙周绍年对母亲的宠爱,沈清梨受了不少周绍年的庇佑。

既然周绍年提出要回去,沈清梨欣然答应一同前往。

趁着妈妈去盥洗室的间隙,周绍年还是很担忧:“我和你妈妈是我强迫她在先,这你一直知道,如今和家里闹成这个局面,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只是老人家老了,想要个和气,要是到家里受委屈了,第一时间和我说。”

沈清梨看着眼前这个清朗儒雅的男人,十多年前她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风度翩翩、好不年轻的样子,如今多少岁月流逝,他的气度依然不改,唯一有改变的是他爱母亲的心一年比一年浓郁。

沈清梨笑着说:“叔叔,我是能被欺负的份吗?”

想到前几天酒会她一句话就将人家怼得一愣一愣的样子,周绍年甚是宽慰:“别怕,叔叔一直是你坚强的后盾。”

沈流筝回来,见两人眉开眼笑的,说:“聊什么呢?”

沈清梨眨眨眼,说:“叔叔打算在院子里多开垦一个小花园。”

沈流筝顿时头疼:“家里花花草草够多了,再开垦下去,该成农场了。”

周绍年给她添了碗汤:“你以前不就是梦想到大农场工作定居?”

谈到往事,沈流筝难得害羞。

周绍年低头笑着逗趣她。

沈清梨看着这一幕,想,她和谈别序什么时候才能有这幅恩爱幸福的模样呢?

应该不需要太久吧?

沈清梨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唯一置顶的人,消息还停留在参加酒会的那个夜晚。

沈清梨点开看了好一会,半晌,又退出来。

那晚他都那么对她了,她可不能这么上赶着。

他晾她,那她就晾着他。

-

在香山麋院住了一晚,次日上午,沈清梨随着周绍年和沈流筝回老宅。

周家老宅位于远湖公馆,从香山麋院过去要跨两个区。

沈清梨很少来这里,一是周家人不待见她和母亲,二是这里距离她工作和住所的地方实在远,大老远跑来这里一趟受气,还不如待在公司加班。

今天周末,周家老宅人还挺多的,沈清梨她们到的时候,偌大的前院不少孩子戏耍玩闹的声音传来。

周绍年父母育有五子两女,除了老二出家当和尚,其余都已成家,他们子女和沈清梨同辈的,大多都已经结婚生儿育女了。

家族庞大,一代一代繁衍下来,可谓是人丁兴旺。

沈清梨不受周家长辈及子女们待见,但对于这些懵懂天真的孩子们,她也绝对不会连坐,昨晚知道今天要回周家,她就让人准备了孩童的礼物。周绍年和沈流筝先一步进入大院,她则和司机将礼物拿给孩子们。

孩子们的世界尚且纯真,有新鲜的玩具玩耍,都围着沈清梨转。

谈别序远远将车停下,看到的便是沈清梨眉开眼笑的模样。

她很喜欢孩子,七八个孩子围着她转,个个扒拉着她,她也不厌恶或者不耐烦,反而是很有耐心地一个个哄着。

谈别序坐在车里,不动声色看着。

大约有五分钟过去,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母亲常疏言。

谈别序任其响了一会,才摁下接通键。

常疏言近乎冷淡的声音响起:“别序回来了吗?”

谈别序没回答,而是问:“您有事吗?”

常疏言默了几秒,说:“你妹妹在鼓楼大街那里,说是车子坏了,你过去接下。”

谈别序其实很少回来,但每次一回来,母亲打来的电话开口都是和弟弟妹妹有关。像现在这种他都已经到家门口了,母亲却根本不在乎,让他掉头去接弟弟妹妹,或者处理他们惹下的事情是常有的。

左右他也不是很想回那个家里,能少在那里待上一两个小时,谈别序自然求之不得。

远处院子里,沈清梨正蹲着身子,给一个胖嘟嘟的小女孩擦脸蛋。

那小女孩脸蛋红扑扑的,一直在笑,沈清梨也在笑,一边笑,一边凑上前碰着人家小孩子的鼻子蹭来蹭去的。

旁边的其他小孩子见状,也都争先恐后要和她玩蹭鼻子的游戏。

沈清梨乐此不彼,一一满足她们。

其实,她也很喜欢蹭他的鼻子。

亲吻的时候,她总喜欢用唇瓣似有若无地碰触他的鼻梁。

而每每她这么做了,总能勾起谈别序更多的生理**。

说她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也不为过。

他看着,点开手机的相机,拍了两张照,拍完,才恍然醒悟。

他这是做什么?

正想删掉,落在空中的手指却怎么都点不下去。

算了,他相册里的图片寥寥无几,就让沈清梨来凑个数吧。

就像她当初不由分说地挤进他的世界一样。

又看了一会,谈别序收回目光,掉转车头离开。

凑数?

谈别序你别藏着掖着了,你就是舍不得!!!

-

说点题外话,很少在文底下说我自己的事,不知道是不是随着年龄大了,心境有所不同,所以还是写一写,之后过段时间再回头看,会有所不同的感悟,也会产生那种——原来那会的我是这样的。

原本这文预计去年十月或者十一月开,当时朋友也在问我什么时候开文,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我都打开电脑检查第一章错别字,写下开文作话,但是选择发表时间还是迟疑了,于是这一犹豫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

去年过得浑浑噩噩的,生活和工作一堆麻烦事,最迷茫的时候,想着还是要写点东西,让自己暂时脱离那种烦闷的心情,于是就有了这本存稿。存稿初期总是斗志昂扬的,灵感像源源不断的泉水,一直冒出来,容不得我停下来。只是压抑的情绪在下半年还是爆发了,忍耐退让并没有什么用,工作做得始终不开心,想停下来休息,家里人不同意,因为就职环境太差,能忍则忍。前后挣扎争吵了好几个月,最终因为我的情绪彻底崩溃,家里人同意让步。

那会是真的想要不试试全职吧,尝试了三个月还是不习惯,大概是过去生活环境所导致,潜意识里还是不能让自己停下来,不然生活节奏会变乱,那样我的情绪可能会更糟糕,所以在年底入职了新公司。

新公司离我家很远,熟悉之后,我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想着省去通勤时间,多挤出一点休息时间,还能来码字。只是住了没几晚,发现我还是喜欢住家里。大学毕业至今,我吃住都在家里,加上家里居住环境很安静,临山,夜晚有虫鸣声,很是静谧。找房子那段时间才发现,想找到这样的一个居住环境,又要缩减通勤上的时间,实在难。于是又老老实实搬回家居住。

工作忙碌,一天下来,坐在地铁上真是疲惫,连之前觉得最美的大桥海景,如今根本没有心情欣赏,只想睡上二十几分钟补补眠,但是想着还是要改变,继续写文吧,就算不能保持稳定日更,那也慢慢努力,尽量找到属于自己的更新模式和节奏。

写文好几年了,从最初的埋头苦写到后来的抬头研究,从迷茫困惑到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点模式,一眨眼也是快7年过去了,好像那个周末和父母走在山林间,炫耀我写文也能有人看有人支持的场景,就发生在近日。但我明白,我很难找到那样毫无杂念的心绪了。小时候总想长大,这种念头在读高中和大学膨胀到了极点。好似只有长大进入社会谋求一份职位,我才能为自己生活,我才能自由和快乐。

这么些年,我偶然也会回头看看过去,会想过去的自己,总有感慨的,感慨的才是生活。虽然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回头看,要一直往前走,所有让你不开心的人、事物,你都不要纠缠,快快抛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后来又想想,每一次遇到的困难,新产生的想法,如果不同过去某个时刻相对照,而是一直往前走,好像也不太行,太容易陷入迷茫。

偶尔也希望自己不要想太多,当下能先做好什么就先做好什么,其余的先放一边。

十几二十来岁的我,根本不会有这样的顾虑,那会想的更多的是我要自由,我要快乐,赚钱了我就要花,我要把曾经很想买但没有钱买的东西都买个遍,尽管每到月初账单出来,看着那些消费金额我会很头疼,并告诉自己下个月不能再这么花,然而新的一个月我又忘记过去的劝戒,还是继续花,继续买快乐。

去年年底有段时间,我早上去图书馆存稿码字,中午到附近吃午餐,过后提着电脑背着包,开始随机走进一条街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看风景,吹城市街头巷口的风,好安逸好自由,但也好感慨,尤其是我坐公交车的时候。工作日的公交车,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清晰记得有次上车坐下位置,环顾了一圈车上只有我一个年轻人,其余全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原来这样悠闲惬意的时光,想享受一次都是好奢侈的。

回头又想想,这样的生活又是寻常的,曾经的她/他们也是辛苦工作了半生多,才迎来这一个惬意悠闲的时刻。

所以生活是什么呢?自由和快乐又是什么呢?去年刷到微信能在主账号创副账号,我申请了一个,打算之后把搜集到的资料都发给这个号,当作是个资料搜集记录,后来当然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最近清理联系人的时候,无意看到一个ID“自由了吗”。不是不恍惚的,想了好一会才记起那是当时一时兴起敲下的昵称。

所以自由了吗?

我依旧不知道,但也因为不知道,我明白,自由之路尚远,一切还需努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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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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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夜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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