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西昨晚失眠,醒来已经七点半,住镜园她得六点起床才不会迟到。
拿上方姨给她准备的早餐,告别方老爷子,她一路踩油门赶往公司。
路上和老板乔听寒请了个假,对方爽快答应,让她到公司后找他一趟,有事要问她。
她知道对方想问关于《优秀的她》拍摄情况,她又给桑葭打电话,让她把片子给乔听寒送上去。
《优秀的她》是她一直以来想拍的一部片子。
一部以各行各业职场女性为主题的片子。
原本是想由天星自己出品的,但乔听寒更想从圈里找个大投资,把这部片子打造成上星片。
她对是否大投资、是否上星倒是没那么大执念,乔听寒却只说让她安心等着投资就行。
很快,圈内有名的导演兼制片章制片主动找上门,交谈过后,当即就敲定了合同,三天后所有资金到账。
就这样,《优秀的她》成为天星和章制片共同出品打造的项目。
九点二十方镜西抵达公司,直接上三十三楼找乔听寒。
对方正在看片子。
见她进来,摆手示意她随便坐,期间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
方镜西去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又扔进去一个速冲咖啡,听到屏幕里的声音,再等十二分钟就行。
九点三十七,乔听寒按下暂停键,将眼神从屏幕上移到对面女人的脸上。
很美的一张脸,美到让人有时候会忽略她本身的能力。
但他从来不会。
没有方镜西,就没有现在的天星娱乐。
方镜西蹙眉咽下嘴里的咖啡,他一个大老板还喝这种速冲咖啡,一点儿味都没有,她放下杯子不打算再喝。
还不如去拍姚行舟那天喝的咖啡。
思绪莫名转到姚行舟,方镜西又端起杯子蹙眉喝了一口,说起这次的拍摄。
“我们采访了五十位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地域的女性,共计拍摄了两千个小时的素材。”
“目前成片大概两百小时,还剩两百多小时素材没剪。”
乔听寒起身将她杯里的咖啡倒了,又重新给她手磨了一份咖啡。
“什么时候能剪完,章制片昨天联系我了,想看片子。”
方镜西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是不如那天的咖啡。
“后天粗剪完,成片得再等等。下周二吧。”
“好,我先把这版给他送过去。”
“章制片的意见您记好了反馈给我们,我们抓紧时间改,别耽误上映。”
“肯定不会有意见的。”乔听寒不以为意,“你出手谁敢有意见。”
方镜西笑笑没说话。
乔听寒不是恭维,他真不觉得章制片会不满意。毕竟方镜西虽然拍的片子少,但部部精品。
研究生毕业没多久,她拍的第二部作品,有关环保的纪录片上映后引爆各大平台,方镜西一炮而红,连带天星娱乐也一夜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公司一跃成为圈内知名度颇高的公司,虽到不了一线,但也有了不小的规模。
刘文木就是被她吸引来的。
对方靠着一部文艺片封神,可惜后来拍的片子连个水花都没有。来天星后开始拍摄人物专访,倒是有了起色。
方镜西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乔董,没什么事我就下去了,剩下的素材还没剪呢。”
“嗯。”乔听寒起身将人送到门口,“方导,我的想法你再考虑考虑。”
“……好。”方镜西点头。
“方导——”乔听寒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放在心上,他想接着劝,忽然又改口,“你先去忙吧。”
目前最要紧的是这部片子,但他也是真心想留下她的。
甚至为了留住方镜西,他专门成立工作室,让她当老板,把公司里最火的一个艺人放到工作室,还送出公司股份。
可她什么都没要,工作室也不情愿来。
要不是他许诺她几乎是完全独立的极高自由度,说不定到现在她不会踏入三十二楼。
她说她就是来拍片子的,拍完她想拍的就撤。没必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问她想拍什么。
方镜西神秘一笑,说她想拍的她都已经列好计划了。
三年内必拍完。
今年就是第三年。
他得想个法子留住她,本来她这么优秀,好多对家都想把她挖过去。尤其是老对手圣娱,挖她的条件一次比一次离谱,他看得都心动。
倒是方镜西一直不为所动,始终留在天星娱乐。
方镜西将乔听寒和章制片的意思告知黎郁三人。
三人听后没人吱声。
她们这个团队一共四个人,每个人都身兼多职,这一年来的拍摄相当艰难。
她们扛着摄像机,穿过繁华都市,越过偏僻村庄,走到对方面前,记录下许多优秀女性的瞬间。
起初,章制片什么都没管过,让她们自由发挥。最近这段时间,章制片频频联系她们,给她们各种提要求。
否则她们就带着成片回来了,也不会还剩两百个小时的素材没剪。
也不知道他看过后,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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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剪到晚上八点,方镜西瞥见角落里的行李箱才想起她今晚要搬家。
她收拾好东西,叮嘱三人赶紧回家,这才拎着行李箱回公寓。
公寓这边她的私人物品不算多,多的是那些工艺品和首饰。
一时半刻她一个人也拿不过去,而且,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位置放。
方镜西将常用的物品装好,驱车赶往对面的翠云栖。
翠云栖是姚氏集团新开发的楼盘,号称“长在市中心的森林”,一开盘便被抢购一空。
当年方境北想在翠云栖给她买套平层的,但无奈价太高,他没那么多钱,他又不愿意动公司和漆器厂给他的分红。
只得退而求其次在对面公寓给她买了一套三居室。
没想到她现在到底还是住了进去。
直至到了小区门口,方镜西才想起有门禁,她进不去。
原本暂时不想和姚行舟说她搬进婚房了,毕竟她刚以工作忙的理由拒绝他,现在不过三四天她就出尔反尔。
方镜西摸出手机,打算和对方说一声,抬头就看见大门缓缓打开,门口的保安朝着她的方向微笑示意。
她有些不确定,或许是见她一直没动静,保安径直来到她车前。
方镜西落下玻璃。
“您好,女士,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没事。”方镜西笑笑,“上面是我的车牌号吧?”
“是的,是您的车牌号。”保安不解,但工作要求让他尽职尽责地回答业主的一切问题。
“那停车的话……”方镜西不知道车位在哪儿。
“您入库后会有管家为您指引,如果不方便停车的话,管家也会帮忙。”
“好,谢谢你。”方镜西松了一口气,要不然她得考虑把车再开回去。
保安没说错,入库便有管家在前面引路,方镜西随着对方的指引来到车库最后方,不愧是宁城顶级豪宅,豪车云集。
尤其最后面,光是宾利就有三辆,黑色银色绿色。
只是,她一个奥迪停在两辆宾利中间是不是略显寒酸,方镜西小心翼翼地将车停好,生怕蹭了对方。
婉拒了管家要送她上楼的好意,主要是怕对方会认为她是不是什么骗子,否则谁回自己家还得打电话询问老公住几层楼、家门密码是什么。
方镜西翻出姚行舟的微信,估摸着现在巴黎的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三点的样子,她犹豫一瞬,没打电话,往上翻起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印象中,他好像提过。
对话框空荡荡的,说出去谁信这是一对儿结婚一年的夫妻。
除了前几天的对话,最近的一条是去年10月1日,姚行舟在他妈妈的要求下主动联系她,问她工作如何,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时候她还在忙着和拍摄对象沟通,根本没看见他的微信,等看到都过去小半个月了,她就没回复。
方镜西继续上滑,到顶了。
去年6月1日,姚行舟主动给她发消息,告诉她婚房的位置、楼层还有密码。
【婚房在翠云栖六栋,二十九和三十层,密码是192021。】
她同样没能立即回复,隔了一个多小时才回了个“好”。
去年2月6日,他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不到十分钟。还是因为当时她信号不好,否则,三分钟就能结束。
他在电话里说双方家人见了个面,他有时间会回镜园看爷爷。
也就是这次之后,她家里人没再提过她闪婚的事。
她没放在心上,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他那么忙。
他俩也不是正常谈恋爱认识的,关系只能说是被迫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每个月都去镜园陪她爷爷。
再往上,去年1月20日,他们领证前一天,也是她生日那天,他俩加上微信。
密码正确的提示音再度响起,玄关处暖黄灯光自动亮起,方镜西没直接进去,先是探头望了望。
最先入目的是一架到顶的黑色鞋柜。
确认这层才是住人的婚房后,她推着两个行李箱进门。
刚才她去了二十九层,里面没有卧室,有点像储藏间加娱乐间。
鞋柜里大部分都是男鞋,靠下的位置有几双女鞋,常穿的样子。
她盯着那几双女鞋看了会,又拎起箱子转身出了门。
刚到停车场,她爷爷的视频就打了过来,看到她拎着两个行李箱,走在陌生的停车场,瞬间明白她在哪儿,乐呵呵地开口:“西西,你今晚搬家怎么不和我说啊,我让你爸过去帮你搬。”
方镜西抿了抿唇,又扬起笑,“爷爷,不用我爸,我一个人就能搬,您又不是不知道,公寓里我私人东西也没多少。”
她特地围着停车场绕了一圈,这才又走到电梯前刷卡。
方老爷子还在那边问怎么这停车场这么大。
方镜西哈哈笑着,“我第一次来,不熟悉路绕了远。”
见她直接开门进屋,方老爷子这才放下心来,又说起要给她送饭的事。
方镜西连忙拒绝,“爷爷太麻烦了,方姨得一天啥也不干全浪费时间在厨房里了。”
家里有厨师,只是她从小吃习惯方姨的手艺,所以哪怕有厨师在,方姨也会亲自给她做几道她爱吃的菜。
如果真给她送饭的话,那所有的饭菜肯定都是方姨一个人做,她年纪也不小了,自然要多休息。
见她坚持,方老爷子也没强求,只说让她多回家吃饭。
挂断视频后,她从袋子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又把换下的鞋塞回去,扔到角落,这才进屋。
出公寓时才发现拖鞋没装,她就随手抓了个袋子塞进去了,没想到却是歪打正着了。
客厅很大,主色调为黑灰色,间或夹杂着金银二色。
想起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没见过他穿除黑色系外别的颜色的西服,方镜西觉得这装修和他很配。
窗外的霓虹和月光透过二百七十度落地玻璃散在客厅,减轻了色调带来的沉闷。
沉木的味道愈加浓烈,和那天在会议室与他面对面交谈时的气息一样。
方镜西此刻才觉得有种真实感,一种踏入陌生的、不属于她的领地的真实感。
她径直去了客厅西侧,那里是次卧,当年她和她哥哥看过这里的户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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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飞机那天,巴黎就一直在飘雨,直至今天才晴了天。
合作终于有了新进展,姚行舟示意对方他要出门接个电话。
“妈,怎么了?”他妈妈竹时闻连着打了三个电话。
“没事,你吃饭了吗?”对面的声音清雅温柔。
“正在饭局上。”
“你那边得三点了吧,怎么还没结束啊,少喝点酒。没事,我又没什么急事,你合作要紧。”
姚行舟没拆穿他妈,真没事的话也不会连着打三个电话了。
“对了,你合作怎么样啊?我听你爸说对方坐地起价。”
“嗯,差不多了。”
竹时闻撇撇嘴,她这大儿子小时候还挺活泼开朗的,越大越不爱说,你不和他搭话,他能闭嘴一整天。
也不知道他那嘴怎么就那么金贵。
对面又陷入沉默,竹时闻决定直言。
“镜西也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啊?这都过去一周了,你也该给我个准话了吧。”
方镜西回来那天她就问了姚行舟,姚行舟说看方镜西的意见。
姚行舟想起那句“工作忙,没时间搬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连搬婚房都没时间,更别说办婚礼了。
“她刚回来,忙着剪片子,最近没时间。以后再说。”
竹时闻能不知道她儿子的性格,在她看来,媒体对他的评价那真是相当贴切。
老古董、闷葫芦!
“你上点子心唻!嫁给你人家镜西受了多大委屈啊,连个婚礼都没有,去方家我都臊得慌。我们可从来没逼你结婚,更没教你这么对人家女孩子。”
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时候沉默最好,姚行舟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妈妈真不愧是老师,讲起话来条分缕析,让人无处反驳。
包厢门推开,安绍朝他打手势。
“妈,我这边还在忙,先挂了。”姚行舟扯了扯领带,刚刚还严丝合缝的衣领瞬间变得凌乱起来。
他也想知道他妈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想什么时候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