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父亲带你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长老们叫它“书间”。房间里只有一张矮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季相”两个字。
你不认识那个“季”字,只觉得挂在墙上的字很好看。
父亲坐下来,你也跟着坐下。
“小芍,”他说,“爸爸要跟你说一些事,要认真听。”
你知道,到现在还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你昨天吹蜡烛的时候,把蛋糕冻住了。你还记得吗?”
你又点了点头。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生病,是我们的咒术。”藤嗣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你看看爸爸的手。”
你看过去。爸爸的手很普通,有茧,指甲剪得很短。
你看了几秒,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然后苏我藤嗣慢慢把掌心翻过来,手背上浮现出一层很淡很淡的光,像水波一样,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这个叫咒力。”他说,“每个人都有,但普通人看不见,也用不了。能看见并使用的人,叫咒术师。”
你伸手去碰那层光,手指穿过去了,什么也没摸到,只有指尖有一点触感。
“你也有咒力,小芍。你昨天吹蜡烛的时候,用了它。”
“我怎么用的?”你问。
“你的术式。”藤嗣说,“每个人咒术师都有一个与生俱来的能力,叫生得术式。苏我家的生得术式,叫『季相』。”
他指了指挂在墙上的那幅字。
“季,是季节的意思。相,是样子、状态的意思。『季相』就是让季节的样子出现在别的东西上。春天有草长出来,夏天热,秋天叶子落,冬天冷。四季更迭是自然规律,人们的情绪也会随之变化,咒灵的生成也有盛衰。天元大人的结界保护着全日本。我们家的任务是监督与维护结界的正常运作。”
你看着那两个字,听着爸爸的解释,回忆起昨天被自己冻上的生日蛋糕。
“那我昨天变出来的是冬天?”
“是秋天。”藤嗣点头,“你用了霜冻相。霜降是秋天最后一个节气,天气开始变冷,水汽开始结霜。你吹的力量让蛋糕冻住了。”
苏我藤嗣用最简单的语言给你讲述着,他不想让你过早知道自己的强大,因为强大意味着承担过多的责任与压力,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快乐幸福的成长。
长老告诉他,除了诞生在家族的每个人都拥有的维护结界的春生相,少数的人能摸到第二相的门槛。只有六岁的你使用出的是完整的霜冻相,而且是因为身体里咒力总量太多导致的外泄。你有可能成为百年以来苏我家掌握四相的天才。
你想了想,又问:“那我还能用别的吗?”
藤嗣沉默了一下,他从未想象过掌握四相的人。
“爸爸没有见过呢... 我们家的族人,通常只能觉醒一相。一般人只会春分,一小部分的人会觉醒第二个...但你昨天……”
苏我藤嗣深深地看着你的眼睛,“你同时用了春分和霜冻。春分是令咒力恢复与生长,霜冻是冻结事物,让咒力凝滞。在你释放咒力的瞬间,两种力量都显现。只是蛋糕没有长出来,是因为霜冻的力量更强,把春分压住了。”
你不太懂。但你听懂了爸爸口中的言外之意:你的能力并不普通。
“那我是很厉害吗?”你问。
藤嗣点了点头,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圈。
“咒术界里,术师分等级。从四级到一级,一级上面还有特级。家里觉醒春生相的人一般都在三级和四级。”他在圈旁边写了几个数字,“你现在太小,怀璧其罪。就像五条家的六眼神子早你一年出生,就有许多坏人诅咒师要伤害他,所以小芍要在这里学习知识技能,至少能够保护自己。”
苏我藤嗣知道长老们的野心,恰巧你的天赋又足以成为特级咒术师,于是一定要把你留在本家培养。
苏我藤嗣没有告诉你家族的打算,甚至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家族有更深的野望。
“你和妈妈会来看我吗?”你撒娇的抱着爸爸的胳膊。
藤嗣宠溺的搓了搓你的脸。“当然了,小芍是妈妈爸爸的宝贝。不过爸爸要回飞鸟寺帮未来的小芍处理家族事物,小芍长大以后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妈妈也在那边。但小芍要留在这里,跟长老们学习怎么控制你的术式。”他说,“不然的话,你下次可能不只是把蛋糕冻住。你可能会把整个房子冻住,或者伤到自己。”
你明白爸爸说的话,低头看着桌面,“我不想伤到别人。”
“我知道。”藤嗣伸手摸了摸你的头,“小芍是好孩子,所以你留在这里,等你能掌控这股力量,爸爸就来接你。”
你没有再问。在父母关爱里长大的你无所畏惧,既然爸爸说自己是天才,那么你一定能很快学会一切,更何况你没有感受到本家人的恶意,也不讨厌释放咒术时的感觉,所以你好奇这股力量,想要征服它。
第二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走了。床头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小芍收”。你读完,默默的把信折好,收在了床头盒子里。
一个侍女敲门“大小姐,我进来了。”
她走进来,说长老们要见你。
你被服侍着洗漱穿衣,跟着侍女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一间更大的房间里。
昨天那个老人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另外几个老人,都看着她。
“苏我芍。”老人向你开口,“我是苏我玄冬,是负责你训练计划的长老之一从今天起,你住在本家。你上午学习常识与咒力基础。下午跟武官练体术。”
你点头。
“你父亲跟你说过咒术界的事了吗?”
“说了。”
苏我玄冬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从桌上拿起一卷很旧的纸,放在你面前铺开。上面是日本地图,圈圈点点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这就是天元的结界。”你听着苏我玄冬的话,“覆盖整个日本,这些线是结界外侧,圈是结界的核心区域。结界需要人维护,不然会混乱。失稳的结界会让咒灵跑出来,让咒力乱流,引起社会恐慌,伤害普通人。”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们家,从平安时代开始,就负责维护结界,这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你看着那张地图。密密麻麻的看不懂那些线和圈,你只觉得天元的结界像一张很大很大的蜘蛛网,复杂而压抑。
“你的天赋难得可贵。”苏我玄冬说,“长老们认为你有潜力成为特级咒术师。但潜力是潜力,不是实力。你要学的东西很多。”
你乖巧点了点头。
“哈哈,”苏我玄冬看着你的模样十分讨喜,不禁又摸了摸你的头“小芍有没有自信啊?”
你想了一下。
“我当然可以。”她说,“爸爸说,我很厉害,而且学会了就不会伤到别人。”
苏我玄冬身后的一行人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好。”他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苏我家的大小姐了。”
那天下午,你第一次正式接触咒力。教你的是一个叫苏我斋的中年男人,长老说他是二级咒术师,是家族里能稍微使用两种季相的人。
苏我斋看起来有三十岁的模样,长得有些严肃。
他让你坐在院子里,闭上眼睛,感受自己身体中咒力的流动。
你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风吹过来,有点凉。你听到鸟鸣,听到远处有人在念经。然后你感觉到了——小腹有一团很轻的东西,像温水一样,慢慢地转。
“感觉到了吗?”苏我斋问。
“嗯... ”
“那就是咒力。”苏我斋说,“你试着把它推到手上来。”
你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集中注意力,把那团温水一般的感觉往手上推。指间慢慢变凉了,凝结出有一层白色的咒力。
苏我斋看了你一眼,但眼神变了变,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季相中的春生相是让身体里的咒力流转的更加顺畅、温和。它能让紊乱的咒力恢复秩序,让凝滞的咒力重新流动,让暴走的咒力回归平稳。苏这是维系结界的根本,拥有家族血脉的人都会使用。
秋凋是季相中的第二个,它是快速消耗使用者的咒力,来剥离目标的咒力防御与术式结构,用自己的水浇灭敌人的火,是咒力的对拼,咒术界很少出现咒力总量的硬碰硬,所以苏我家族没有人觉醒。
霜冻是凝结咒力,在战斗中可以打断敌人的咒术回路,冻结咒力的流动本身。术式需要咒力在回路中流动才能发动,霜冻要直接近身将自己的咒力打入敌人的身体,让术式发动延迟甚至中断。
冬封,是将敌人的术式定格,敌人可以继续攻击,但出招中所含的咒力攻击,会停留在打出前的那一刻。攻击无法移动,被封在一个永恒的瞬间里,等待释放的对冲与抵消。
秋凋和冬封对使用者的咒力总量,咒力操控与效率有着极高的要求,近百年来苏我家无一人成功觉醒。
苏我斋面容平静但内心十分激动,他是何等的幸运,能够看见家族中天才的成长。
“不错。”苏我斋不吝啬对你的夸奖,“第一天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大小姐简直就是天才,明天我们继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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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