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的香气混着海风飘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吊床上寐了将近半小时。
五条悟早就坐不住了,一个翻身跳下去,差点把我也掀翻。他头也不回地朝烤架那边跑,嘴里喊着“杰——我要吃肉!——”,拖鞋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
我稳住吊床,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晃得有点晕的头。院子里灰原雄正把腌好的肉串递给夏油杰,七海站在旁边刷油。夏油杰接过肉串的时候十分顺滑躲过五条悟的魔爪,将新鲜出来的第一批肉放到盘子里,朝我走来。
天色还没暗,但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橘红,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暖融融的边。鸡蛋花树影斜斜投在石板地面上,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花瓣偶尔落下来几片。
五条悟看了一眼夏油杰的背影,哼了一声,然后直接夺取架子上刚好的肉自己加料。
“理子!美里!可以吃啦!——”灰原雄朝着海边大喊。
理子光着脚跑进院子,白裙子下摆沾了沙,两个丸子头有点歪,脸颊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她跑到桌边,弯腰盯着盘子里的烤串看了两秒,发出“哇”的一声赞叹。
“美里美里!这个虾好大!”她伸手要去拿,被美里轻轻按住。
“先去洗手。”美里无奈地笑,“脚也冲一下,都是沙。”
“诶——”
“理子。”
“好嘛好嘛。”理子嘟着嘴往水龙头那边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朝我眨了眨眼,挥了挥手。
我还懒在吊床上,夏油杰手中肉的香味勾着我坐起身眼巴巴看着夏油杰等待投喂。
夏油杰无奈拿着签子蹲在我身边。
蹲着他和我平视着,我手抓着吊床边缘,探出头咬了口肉。
夏油杰立马帮忙用手挽住我要垂落的发丝。
溢出的肉汁让我惊叹一声,坐直了身。
“那边还有很多,过去吃吧。”
“噢噢!”我咀嚼着,将腿伸出找我的拖鞋。
可怜的拖鞋被先一步离开的五条悟踹得有些远,我勾着脚去够鞋。
夏油杰发出好笑的声音,一手举着托盘,一手直接将我拦起抱着。
诶,一只手?
我呆呆看着他侧脸,直到他轻轻将我放下后,将另一只手的盘子放到我面前,自己跑去捡我的拖鞋去了。
穿上鞋,夏油杰去洗手了。
再回来时,他和七海换了岗位。
他在烤架那边翻着肉,偶尔往上面撒点调料。七海站在他旁边帮忙递东西。
“七海海——好了没——”五条悟叼着竹签走过来,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七海身上靠。
七海往旁边让了一步。五条悟歪了一下,站稳了,又靠过去。七海再让,五条悟再靠。第三次的时候七海放下手里的夹子,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前辈,你很闲的话可以去数一下沙子。”
“诶——七海海欺负前辈——”
……七海感到头疼。
理子洗完手跑回来,湿漉漉的手指故意往我脸上甩水珠。我偏头躲开,她从桌上拿了串烤虾,一边剥壳一边往我这边凑。她剥得不太利索,虾壳碎成几片,虾肉被她扯得乱七八糟。
“给你。”她把剥好的虾递到我嘴边,虾肉完整的那一面朝外,手指上沾着调料和汁水。
“你自己吃吧。”我看着她手上那摊狼藉。
“不行,第一口给你。”她很执着,举着手不肯收回去。
……我怎么这么坏!
我内心含泪咬了一口,她满意地笑了,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美里端了杯子过来,分给我们一人一个。杯子里是冰镇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酸甜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十分爽快!
我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灰原雄身上。
灰原雄正在往新一炉的蔬菜串上刷油,他的侧脸在炭火的光里忽明忽暗,额角带汗,袖子卷到手肘。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院子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串。
灯是理子下午从房间翻出来的,缠在鸡蛋花树的枝干上,一亮起来像把整个院子罩进了星光里。桌上的食物摆得满满当当,新鲜烤好的食物,还有灰原雄提前拌好的凉菜和水果。
大家围坐在桌边,椅子不够,猜拳输了的五条悟又去屋里搬了两把折叠椅出来。
“干杯——!”理子举杯,她杯子里是果汁,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我坐在夏油杰和灰原雄之间。左边夏油杰给我递了张纸巾,因为我不小心把饮料洒了一点在手背上。右边灰原雄已经剥好了一只虾放在我盘子里,和理子的对比起来,实在是完美。
五条悟坐在对面,正和理子抢最后一根烤玉米。两个人用筷子夹着玉米棒较劲,谁也不肯松。七海坐在五条悟旁边,面无表情地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烤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那边就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
我慢慢吃着灰原雄剥的虾,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理子讲她们下午在海边看到的小螃蟹很可爱。灰原雄回忆起第一次来这边的情景,话也多了许多。
……
桌上的食物慢慢被扫空,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蔬菜和几块水果。
五条悟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在椅背上蹭得乱蓬蓬的。理子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美里说话。美里坐得端正,正在把用过的盘子叠起来。七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喝空了的杯子,偶尔看一眼院子里灯串的光。
灰原雄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美里自然地站起来帮他。两个人一个收一个端,配合得不需要言语。夏油杰也站起来,把烤架那边的东西归位。我想帮忙,被灰原雄按住了肩膀。
“你坐着就好,今天你还没怎么休息呢。”
“我下午明明在吊床上躺了很久。”
“那也算休息吗?”他笑着摇头,端着盘子走了。
我只好坐回去。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置,坐到了我旁边那把折叠椅上。他的头慢慢往我肩膀上歪,最后靠实了。白头发蹭在我脖子侧面,有点痒。他身上有海风的味道,还有烧烤的烟火气。
“困了?”我问他。
“没有。”他闭着眼,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他没回答,手从自己膝盖上挪过来,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然后停在那里,没了下步。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旧痕。
“明天想去哪玩?”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一些。
“你们定就好。”
“不嘛不嘛!”他的语气带着撒娇。
“那……”我望着被夜色填满的海。
“出海玩玩?”
“出海好!”他一下子坐直了,困意好像瞬间没了,“我去跟七海海说!”
他站起来就往七海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脚边。
“你别走啊。”
“我走去哪?”
“……”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转身去找七海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在灯串下晃,T恤被海风吹得贴在背上。
七海和五条悟在廊下说话。五条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七海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夏油杰从厨房那边出来,手里端着一壶新烧的热水,经过廊下时被五条悟拉住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夏油杰偏过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灯光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院子里的灯串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地面上碎成一片。鸡蛋花落了几朵在桌上,白色花瓣边缘卷着,花心是嫩黄的。我捡起一朵,放在掌心里,花瓣摸起来凉凉的。
理子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朝我这边挪过来,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侧着头看我,头发散在肩上,表情难得安静。
我顺手将手中的花插在她发间。
理子抬手摸了摸,对着我笑了下,“好看吗?”
“我们家理子当然是最好看的。”
理子笑得明艳。
她把手搭在我手上,摸了摸我戴着的戒指,垂下眸看它。
和她这么安静的坐了会,我抬头望着天上闪烁的星。
理子没有晚睡的习惯,实在支撑不住打着哈欠先回了房间。
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美里和灰原雄收拾完了,从厨房出来,关掉了灯串。黑暗从四周围拢过来,只有屋里透出的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小片暖黄。远处海潮的声音很清晰,一下一下的,均匀而绵长。
我站起来往屋里走。经过廊下的时候,看到七海一个人站在那里。他背对着我,面朝海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没热气的茶。没有开灯,他的轮廓隐在廊柱和夜色之间。
七海朝我看来。
他明显藏着什么心事,我看不出他到底在想着什么,或许不太想和我们出海?。
“七海,晚安。”我只好收尾。
“晚安。”他回应我。
我走进屋里。
楼梯走到一半,遇到夏油杰从楼上下来。看到我,他侧身让出楼梯的位置。
“要去睡了?”
“嗯。你呢?”
他沉默了一会,“嗯……现在睡不着,下去和他们玩玩。”
“好吧,那晚安。”
“晚安。”
我回到房间,理子已经钻进被子里了。她选的位置靠着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浅浅的。美里还没回来,应该是还在楼下准备明天的东西。
既然如此,我挨着理子躺到中间的位置,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光斑。窗外海潮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呼吸。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感到腰间突然横插一只手,然后我闻到更加浓郁的少女香气。
理子呢喃着,发着甜腻娇软的嗓音,“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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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