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雨有点多。
坐得有点久了，我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站在窗边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灯火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暖色。
灰原雄今天决定久违的炖个汤，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五条悟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夏油杰翻完手里的书后舒了口气，去厨房帮灰原雄的忙了。
盐用完了，夏油杰拉开柜门翻找。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最近他确实吃胖了点，脸上多了些肉感，看起来比刚来时那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健康得多。
五条悟打完一局，把手柄往旁边一丢，翻身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开始盯着我看。他最近老是这样，一双蓝眼睛跟着人转来转去。
我站累了，决定回去沙发上追我一年一度的综艺。
瞥到五条悟，我无语开口，“你老看我干嘛。”我被他盯得毛了。
“没看你。”他矢口否认，“我在看窗外的雨。”
“雨在另一边。”
“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六眼哦，三百六十度都能看到！”他理直气壮。
“……随你。”明明现在都没有六眼了。
夏油杰和灰原雄将饭菜端过来，美里去叫了正在小房间备课的理子。
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啪啪响，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五条悟看了一眼桌面又瘫回去了，这回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扶手，两条长腿搭在另一头的靠背上，手里举着手机刷着短视频，偶尔发出两声傻笑。
“悟，你这样脖子会断的。”夏油杰头也不回地说。
“不会的，我可是最强的。”
“最强的人也得有颈椎。”
“你管我。”
大家最近难得可以聚在一起吃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停了筷子。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雨幕把外面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副居家懒散的表情一瞬间收了起来，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夏油杰不动声色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
“怎么了？”五条悟居然没有第一个抢菜，这很不对劲。
“……没什么。”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雨太大了，听错了吧。”
“你不吃我吃！”理子立马拿走盘子最后一个鸡腿。
“喂！”五条悟又恢复了以往的感觉。
饭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回房间一趟，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直觉趋势着我，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还是顺从自己回了八楼。
不知道我回来是为什么，于是我在八楼转了一圈，也没个所以然来。
……只是想离开时路过客厅，突然看到一个人靠在墙边瘫倒。
他**着上半身，上面满是红色的液体。一头浅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他的头微微垂着，眼睛闭着，整个人蜷缩在楼梯拐角那个逼仄的角落里。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喂……你……”
我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去碰他的肩膀。
手指接触到底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似乎感觉到了触碰，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的起伏。
“喂，醒醒！”我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他的头抬起来了一点。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下面的虹膜。视线涣散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头又垂了下去。
他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外伤，那身上的液体也只是可怖的样子。
我稍稍松了口气，心情复杂。
这种伤势……那就是……
我摸出手机立马在群里弹了灰原雄，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语音。理子和美里要上班，已经不在家里。
很快，房门猛地被推开。
看到我身边人时，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警惕变成了震惊。
“七海……？”灰原雄的声音哽了一下。
七海？好耳熟的名字……
他冲过我身边蹲下，双手捧住那个人的脸，轻轻抬起来。金发男人的眼皮又动了动，灰蓝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视线在灰原雄脸上停了一瞬。
“灰……灰原……？”他的声音嘶哑脆弱。
他的手僵住了。
“七海海……”五条悟蹲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复杂。
夏油杰站在后面，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我想起来了。
七海……七海建人。
这个名字我在他们的讲述里听到过。灰原雄的同级生，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后辈，那个在灰原死后独自坚持了很久的人。
总之我建议先让七海建人躺在舒适的沙发上缓缓。
五条悟嗯了一声，将他扶起。
七海建人比五条悟矮一些，但身形结实，整个人瘫软的时候格外沉重。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金色的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呼吸间微微翕动的鼻翼证明他还活着。
夏油杰沉着脸给他倒水了。灰原雄在七海建人的身边难过的眼泪止不住。
灰原雄颤抖着手在给七海建人检查是不是真的没伤口，直到最终确认只是身体虚弱以为没有伤口才缓了口气。
七海建人抿了一口水，缓了缓。
他环视一圈。
陌生的女人，熟悉的五条悟，很久没见的夏油杰，以及……灰原雄。
他记得他在被真人手触碰到的时候，确信自己没有活路了，而他的眼前，就是十分怀念的好友，灰原雄。
这是……天国吗。
累啊……他好累……
七海建人眯了眯眼。
看着这群‘熟悉’的人和着狗屎一样的状况，七海感到非常头疼。
唉……
七海建人飞快接受了这一切。
他重新睁开眼，看着一脸认真的五条悟。
“……啊！我，我去给你拿毯子！你这样一定很冷吧！”
我识趣退场，感觉之后的话不是我能听的。
“啊呀，那真是拜托你了！”五条悟立马笑眯眯对我说。
离开前特地开了暖气，我磨蹭了一会后才回房间。
这会的七海建人已经穿上了衣服，脸色也看着好了许多。
“让他先睡一会儿吧。”夏油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带他去我房间吧。”灰原雄提议。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在这睡着也可以啊。”我有点担心七海建人。
飞快被五条悟驳回了。
“他只是看着唬人，可以自己走的！”五条悟拍了拍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不动声色远离了五条悟。
夏油杰也跟着说，“悟说的对，怎么可以让他和你独处一室呢。”
七海建人“……”原来如此。
“前辈说的对，我在灰原房间打地铺就可以。”
灰原雄反而看着有点高兴。
“好吧。”
这么一说，我好像还没和他自我介绍。
我看着还是有些虚弱的七海建人，“七……海？你好，我是……”
因为自我介绍被打断太多次了，我都做好没说完的准备，结果七海建人竟然让我说完了。
他站起身对我点点头，“你好，刚才有听他们提及。这些时间麻烦你了。”
刚才那段时间只赶着和有机会回去的五条悟交换情报了，这会放松下来的七海建人突然皱了皱眉。
“这个世界……”
“嗯，没有那个。”夏油杰淡淡开口。
“……”七海建人闭上眼睛，神色放松了很多，“……太好了。”
灰原雄收了情绪，“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麻烦了。”七海建人点点头，心里却在恍然……自从那件事情过后都过去这么久了……
灰原雄走后没多久，我提议自己去帮帮灰原雄的忙，让五条悟和夏油杰照顾一下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看了我一眼，“谢谢。”
我点点头，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五条悟低低的声音：“七海，你……”
如我所料，这次下楼我选择了走楼梯。灰原雄坐在楼梯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微微抖动。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雄。”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他吸了吸鼻子，朝我笑了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没事的。”
“……就是……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为什么？”
“七海他……”灰原雄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死之后，他大概很难过。我之前听夏油前辈说过，七海后来变了很多。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现在、现在他又……”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灰原雄的头发软软的，有些乱，手感很好。
“看到他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是高兴……他还活着的时候没机会见面，现在死了反而见到了，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可是、可是我又觉得很难过，因为他还是死了。然后又觉得对不起，因为我先死了，留他一个人……”
我静静地听着。
灰原雄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此刻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膝盖的灰原雄，还是那个在高专的夏天失去生命的少年。
我好心疼他，想要抱抱他。可是他整个人蜷在一起，我只能环抱着他的脑袋。
他支起身，红着眼看着我，然后紧紧将我抱着，在我怀中小声啜泣，将我肩上的布料浸湿。
他只是哭了一小会，然后就吸了吸鼻子，抹去了眼泪。
“我、我去给他下点面吧。你要吃吗？”
他还在我肩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摇摇头，“不用了，晚饭才吃没多久呢。”
下完面的灰原雄状态恢复正常了，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小狗。
我只好又抱了抱他哄哄他。
他再次起身的时候，看着状态更好了，只是我的脖颈处又多了湿漉漉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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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