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微妙感觉。
重新收起照片后，我们继续逛了一会儿，又买了两本旧书。
逛完整个院子已经到了午饭点。阳光从顶棚缝隙里斜照进来，在灰尘里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空气里的旧书味被正午的温度蒸得更加浓郁，混着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的香气。
好香！
我偷偷瞄了一眼夏油杰。
被抓包了。
夏油杰笑眯眯的，“走吧。”
我们顺着味道出了巷子，街角那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摊主是个穿军大衣的中年人，正把红薯从烤炉里一个个夹出来。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
我买了一个大的，摊主包好递过来，烫得我直换手。
“烫烫烫！你拿你拿！”
夏油杰只好摊开手，我立马将红薯放他手上后用手捏了捏耳垂。
夏油杰也是任劳任怨，接过红薯后不紧不慢地剥开一点皮，露出里面黄澄澄的肉。
我迫不及待的看着他。
他没有给我，我以为他是怕我觉得会烫，只好凑过去想要咬一口。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突然就坏心眼的将红薯举高。
到嘴的红薯不翼而飞，我扒拉着他手臂的衣服表示抗议。
“啊，抱歉，下意识就……”他默默放下手，把剥好皮的那一头朝向递过来。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甜又烫的红薯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我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好吃，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你也试试！”我亲自掰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一口咬下，舔了舔嘴唇回味，“挺好吃的。”
两个人分着吃一下子就吃完了，最终还是大部分进了夏油杰的肚子。
回去的路上我有点困，靠在车窗上打盹，半梦半醒间感觉车速时快时慢，阳光在眼皮上晃来晃去。迷迷糊糊之间我睁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大衣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了我靠窗那边的手臂底下。
"……嗯？"我动了动，才发现胳膊不硌了，软软的，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香味。
"醒了？"他声音很轻，"快到了。"
我点点头，还是有些迷糊的靠在他衣服上。
车停下，我抱着他衣服下了车。站在原地蒙了一会看着自己怀里的大衣发了会呆才将衣服还给他。
夏油杰将衣服随意搭在肩头，他走近时将阴影笼罩着我。
“我待会回房间一趟，这些书你要放你房间吗？”
“放502吧，我来放就好。”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窗外阳光渐渐偏西，从明亮的白色变成暖暖的金色。我坐在窗边，翻那本讲老建筑的图册，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灰原雄发来的消息。
【雄：我们大概六点回去，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都行，你们回来再说。】
【雄：夏油前辈在你那边吗？他没回我消息。】
【他回房间了，可能手机静音了吧】
灰原雄回了个表情包后就暂时没了消息。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图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窗外有两声很短鸟叫，把我的注意力移开后又安静了。阳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小段距离，爬到了桌腿旁边。
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不重，两下，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进。"我说。
门被推开，夏油杰站在门口。他换了件居家穿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没有扎起来，散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饮料。
“给你。”他走过来，“灰原说的要我给你喝的。”
不太喜欢这种味道，我闭眼一饮而尽。
夏油杰伸手想帮我洗杯子。
这显得我有点废人了吧！
我婉拒了他，“这点小事还是让我来做吧！都要被你们宠成废人了。”
夏油杰不置可否笑了笑，坐到我刚才坐的地方看着我摊开来的书。
那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的陌生的石拱桥，长得有点奇特，但也没什么大问题，当奇观看了。
可是夏油杰的表情却突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他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瞬立马松开，露出他平常的微笑，“没什么。”
买来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放好，暂时被我用书压在桌上，夏油杰顺手拿出来看了看，他盯着照片上模糊的人脸，最终还是放弃思考，重新将照片压回去。
之后的时间我们无声陪伴着对方，直到夜色降临，门外传来热闹的嗓音。
502习惯了不关门，被五条悟一脚踹开吓了我一跳。
“悟。”夏油杰不悦的睨了一眼五条悟，被对方无视了。
身后是活泼的理子，她扯了扯衬衫的领口，欢快朝我奔来。脸贴脸的瞬间，我被她冰的眯了眼。
“呐呐呐，灰原说今晚要一起包饺子诶！”
之前吃了次灰原雄和美里包好的现成的饺子，五条悟感到新奇，也想试试。灰原雄爽快答应了，
我站起身，把东西都收好。夏油杰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那去厨房吧。”我的手被理子缠住。
等灰原雄准备东西的时候，理子在我身旁叽叽喳喳说着今天上课的事情……
房里开始热闹起来。五条悟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一小团面，正在试图捏出某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大功告成，他满意的举起那团面得意地展示："看！"
"……虹龙？"夏油杰皱着眉凑近看了看。
"是猫！"
"哪个部分是猫？"
"这个——"五条悟指着那团面的一端，"这是尾巴。"
"那脑袋呢？"
"……你管我。"
但其实除了我他们天赋都挺高的，五条悟捏了几个正经饺子又觉得无聊，重新捏回奇形怪状的饺子，还介绍了一些我听不懂的名字。
嗯，他还会顺便把夏油杰包好的饺子给戳几下。
夏油杰一巴捏扁自己手上的饺子，笑得阴森，“五·条·悟·”
“哈哈哈，杰你捏得好丑啊！”
然后他俩就去了隔音不错的训练室了。
吃不完的饺子被美里收拾好放进冰箱，灰原雄先去煮今晚要吃的饺子了。
我依旧在他们的质疑当中用番茄酱蘸饺子。理子试了几个依旧心疼的把自己的蘸料移到我面前。
我笑他们不懂饺子加番茄酱的美好。
-
当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旧街上，两侧是老式的石库门建筑，路面上铺着青石板。天在下着毛毛雨，落在头发上像薄雾。我穿着略微繁琐的衣物撑着伞站在街角，不知道在等谁。
隔了一会，有个人从对面的弄堂里走出来，高高的，穿着黑色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古怪的木盒子。他穿过雨幕朝我走过来，把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陌生又熟悉的一处雪景，光秃秃的大树，树下站着一个人。这人的脸模糊得看不清，但我却知道他是谁。我抬起头，他已经转过身往回走了，背影在雨幕里渐渐模糊。
"杰。"我轻轻叫住了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雨还在下，他的脸被雨水和雾气模糊了轮廓，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笑。
“……”他说了什么，但落在我耳畔却成了杂音。
我眨了眨眼，透明清澈的雨变成了血幕，夏油杰的黑衣变成了初见时的模样，他的长袍上沾满了深色的液体。
浓重的血腥味将我们包裹，他的身边站着几个长得扭曲的黑影，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不要看它们。
他朝我摆了摆手，想要去远处如黑洞一般的地方。
“不要……”
面前，那群可怖的黑影挡住去路。我看着夏油杰越往那去，身上被侵蚀的痕迹越多，身旁的破碎娃娃也累积得更多，围绕在我们身边可怖的黑影也更多。
我紧闭着眼冲过去抓紧了他的手臂。
夏油杰似乎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我，静静等待。
“不要走，不要去那……”
夏油杰摇了摇头，想要挣脱我的手。
我紧紧攥住不敢放手，但其实我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脚步，哪怕我已经用尽全力攥着他往后拉，“……陪我、对，陪着我！我要你陪着我，不要去那！你是我的！”
夏油杰不挣扎了，静静看着我。
我握住了他满是污迹的手，拉着他靠我更近些，紧紧抱着他不让他去往那个地方，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哪。
等我们的脸凑近后，他面上的模糊终于褪去，露出他本来的面貌。
我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
……突然就醒来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明亮的白色。
我有点懵，盯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身来。
……刚才好像做梦了？
梦似乎还在脑子里盘桓，但细节已经开始变淡。只依稀记得是夏油杰，还有周边奇怪的环境……还有夏油杰最后的那个复杂的表情。
我甩甩头，掀开被子去洗漱。
我立马下到六楼，路过602门口，门关着，但门下缝隙里透出一点光，说明他已经起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继续往下走到502。
推门进去，发现窗边有人。
夏油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早。"他说。
"早。"我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怎么了？”他感到奇怪，抬头看着还在门前的我。
我还是进去了，假装很忙的样子在厨房左转转右转转给自己煮了杯咖啡。
坐在沙发上，我悄悄抬头看了看他，他的侧脸在光里很清晰，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头看书的表情很专注，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着。
“你今天开始很奇怪。”
不知何时视线对上了，我硬着头皮开口，“没什么，就是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夏油杰合上书本，走过来坐到我身边，“嗯，然后呢。”
“我……我梦到你了。”
气氛凝住了一秒，夏油杰笑出声，“那不是很好吗。”
……好吗？
“不用多想，我去给你做早餐。”他站起身转身就要走，我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感觉梦里的他像要破碎了。
我松开他，干笑一下，“没、没什么。”
他嗯了一声，没有回头走了。
好奇怪……
我看着我有点颤抖的手。
我似乎……在害怕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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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