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启晗在上一次课后留的作业是让同学们写一些自已感兴趣的文章，比方歌词、电视剧或电影台词，诗歌等。
他让同学们自已找内容写，之后在课堂上点评。
其实书法本枯燥，金启晗一直以来运用的教学方法都是，小朋友给奖励，成人讲故事这种形式。
对于书法这门功课，学的都说好，不学的都说忙；坚持的都说有进步，不坚持的都说没效果。
而在金启晗看来，每个人的气质里都藏着他们曾经的坚持，而每个人的坚持都能够成就他们未来的光芒。
金启晗站在讲台上，手中拿着的是学生们课下完成的作业，他之前已经讲评了几位同学的诗歌，此时拿在手中的是《诗经》中的一首《蒹葭》。
这是一篇飘逸隽秀的钢笔字，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同学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这字的主人，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哟，这是肖冠臣的。”
其实肖冠臣的字并没有多好看，只不过同学们中大多没有他的字好看，才令他隽秀的钢笔字比较显眼就是了。
他小时候确实是系统的学过，也参加过一些比赛。
到了大学，新同学们见字必夸，使他虚荣心大大满足，再加上同学们太懒，于是像班训班风，值日名单，书签，情书之类的，全由他代劳了，当然这些都是有尝的。
“肖冠臣。”
肖冠臣此时正坐在后排发呆出神，夏梓凝坐在他身边捅了捅他，他回神后便看到大家都在向他行注目礼，于是他自然而然的向讲台的方向看去。
肖冠臣慢慢的座位上站起来，有些脸红心跳，之后才道：“老师我知道自已几斤几两，您就别点评了吧，我的字就是小学生水平。”
“太谦虚了吧——”
“差不多得了啊……”
“就是的，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
同学们纷纷吐糟。
金启晗满眼含笑，他看着手上的字贴道：“说实话，还不错。看得出来你平时写田英章的比较多，不过在练钢笔字的同时，也可以多练习一下毛笔。”
“我平时比较喜欢写江湖体，写自已喜欢的字。”
金启晗赞成的点头，“当然可以，兴趣的意义就是开心嘛。”之后金启晗给了肖冠臣一些练字上的建议：“你平时可以多临一些古帖，注意是临不是摹，做什么事都需要动脑子练，虽然进步慢，但一定是会有进步的，功到自然成。”
“好的，谢谢老师。”
说完，肖冠臣并没有落座，而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金启晗。
徐徐开口道：“老师，这首诗是我专门抄来送给您的，我认为《蒹葭》是诗经中最美的一篇，蒹葭生在水边，长在水边，守一方水，守一方土，看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说到这里时，所有同学均已陶醉惊呼。
“……金老师，您觉得哪种爱情是最美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大部分人都渴望那样的爱情，不是嘛？”金启晗微笑着。
“那种爱情固然美，但我觉得得不到的，让人念念不忘的爱情才是最美的。就像诗中说的那样，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飘忽不定，令人牵肠挂肚，云水之遥，相思无尽。”
话音未落，耳畔顿时响起同学们的惊呼和尖叫声。
肖冠臣此刻站在教室中，他望着金启晗所在的方向出了神，瞳孔微缩，眼眸中那种深不见底的黑，眼中带着笑，却仿佛泛着泪光。
他在空中捕捉着金启晗的眼神，害怕后者会回避着他的视线。
当金启晗看向肖冠臣的时候，他骄傲的回望着，眼波流盼间，柔丝明澈。
肖冠臣的眼神温柔的都快要滴出水来，有同学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甚至吹起了口哨，而坐在肖冠臣旁边的夏梓凝，则是激动的差点尖叫……
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而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金启晗的眼神都相当暧昧不明。
收回视线，再低头窃窃私语。
肖冠臣待大家都走后，才慢慢从后排的座位走到讲台边。他站定在金启晗面前，认真而热切的注视着面前的人。
金启晗回以礼貌的微笑，“今天的你当真是出尽了风头，不愧是中文系啊，出口成章。”
肖冠臣轻轻摇头，“我没想出风头，只是在抒发真情实感而已。”肖冠臣一语双关。
金启晗装傻，故意扯开话题，“上次你们送我的钢笔我用了，挺好用的，谢谢你。”说着，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幅字递给面前的肖冠臣。
“这是我用你们送我的那支笔写的，你和夏梓凝一人一幅。练字这种事情就是要持之以恒，以后也要加油啊。”金启晗和煦的微笑着。
“好……金老师，我有话想跟您说。”
金启晗收拾好书包，迈步往教室外面走，“那就边走边说吧，下午我还要去少年宫。”
“能在这里说吗？”肖冠臣手里拿着那两幅字，吞吞吐吐。
金启晗转身望向肖冠臣，“那就下次再说吧。”
金启晗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肖冠臣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紧紧跟在他身后。
之前，金启晗已经被肖冠臣委婉的表白过一次，他虽说没有明确拒绝，但是也明确的表示了可以做朋友。
因为每周一次的书法课，他们之间的交集还是挺多的。
看来，这孩子还是没死心呐。
金启晗在心里想着，如果这回要拒绝，就拒绝的彻底一些吧，哪怕无情一些也好，就得痛快些，让这小子早点死心，这样彼此烦恼也会少很多。
“中午想吃什么？”金启晗边走边问着。
肖冠臣一愣，“啊？什，什么都行，我请您吃吧，您想吃什么？”
金启晗直接道：“那我不吃了。”
“别啊，您下午还有课，这样会饿的。”
“痛快点，麦当劳还是肯德基？”金启晗有些不耐，略微板起了脸。
肖冠臣识相的赶紧道：“肯德基吧。”学校旁边正好有一家，不过要走出去一段距离。
“说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肖冠臣走在金启晗身边，被他说的话逗笑了。
两个人肩并肩走在校园里，轻松的聊着天。
“当初为什么考首师大？”
肖冠臣沉默了一下才道：“高考失利了，心心念念的大学肯定上不了了，就上了第三志愿。刚好它在北京，我又不想去其他城市上学，就这样了。”
对于北京孩子来说，首师大其实更像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存在，里面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出京但又在北京考不上985，211的学生，比如肖冠臣。
对于他来说，这个学校还是很可以的，毕竟除了首师大，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肖冠臣刚来的时候觉得这个学校老师什么的都还挺好的，就是硬件偏差，破破烂烂的，不过这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以前他周末的时候都可以回家。
同学们也很好，当然一切都得看人，毕竟资源永远不会亏待认真学习的学生。
而这所学校，也正是肖冠臣认为在这个幽暗的社会中，唯一能温暖到他的地方。
金启晗笑笑，“你心心念念的是哪所大学？能说吗？”
“公安大学……”
金启晗转头扫了眼身边的肖冠臣，看着这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还有些文弱，怎么都跟警察这个职业扯不上关系吧。
他轻笑着说道：“你想当警察？”
肖冠臣点点头，“我哥是军人，我就想着追随他的脚步当个警察也不错，结果……唉，我哥就总说我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类型。”
肖冠臣说完还有些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
金启晗轻轻笑了。
这抹笑容，直接就把肖冠臣看呆了，移不开视线。
金启晗的这抹笑在肖冠臣的眼中就像此时温暖的季节一样，花开了，天也晴了，微风轻轻拂过脸庞那样的美好。
肖冠臣此刻心脏噗通噗通的跳着，他不自觉的捂住了胸口，这抹笑简直是太迷人了。他对于金启晗真的没有任何抵抗力，这笑容，暖如春风。
肖冠臣不禁在心里呐喊着，你不要笑了，你一笑，我就要垮掉了。
“你哥？亲哥哥？”
肖冠臣摇头，“他是我大舅家的哥哥，不过我们自小感情就很好。他在部队太忙了，我们偶尔才会联丨系，哦对了他部队也在北京，SPC红色尖兵听说过吗？以前播过的《武装特警》这部电视剧，就是以他们部队为原型拍的。”
金启晗当然听说过，他不仅听说过，他还认识这支部队的主官呢。
“军校很难考吧？”
“是啊，体能要达标才可以，我这辈子是无缘了。”肖冠臣焉头耷脑的说着。
此时二人已经来到肯德基，金启晗推开门说道，“起码你还能上大学，已经让人很羡慕了。”
“您为什么这么说？”肖冠臣跟在金启晗后面问着。
“因为我没上过大学。”金启晗淡淡的说着。
说着两个人进入餐厅，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他们并肩站在点餐台前，金启晗掏出手机。
“你想吃什么？”他问着肖冠臣。
“真的要请我吗？”
金启晗好笑的看着肖冠臣，“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吃！”肖冠臣连忙乖乖的说出想吃的东西，“老北京鸡肉卷，再来2个蛋挞，一个冰淇林。”
金启晗诧异的看向肖冠臣，后者被看的一愣，忙问道：“怎么了？”
“没事。”
走到服务员面前，金启晗开口道：“您好，2份老北京鸡肉卷，4个蛋挞，2个冰淇林，2个大薯条。”
服务员机械性的重复了一遍，之后问道：“冰淇林要什么口味的？”
“草莓。”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完后皆是一愣，之后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肖冠臣在一边自嗨了起来，哇，好有默契啊。
之后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肖冠臣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金老师您当年为什么没上大学？”
“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啊？”肖冠臣随口问着。
金启晗却不太想聊这件事，于是便道：
“都快20年了，不提也罢，赶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