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儿帖赤那口中说的主角,此时正坐在金启晗身边,眼神目视前方。
晏麒是去年调到武警猎豹突击队的,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曾多次代表中**人夺得国际特种兵比赛的冠军,是全队官兵心目中崇拜的偶像,枪法神乎其神。
孛儿帖赤那述说着晏麒的过往,讲着他曾经的辉煌,他的一席话让金启晗为之动容。
有些人,注定是能一眼看穿的,就像晏麒,你看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除了成为一名军人,真的别无选择。即便他平时隐藏的再好,但当他拿起枪,走上射击场时,就像暗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鲜明而出众。
11年的特战生涯,见生死,经离别,晏麒经历了太多的世间苍桑。
战场上,他不是天才,也没有神明的眷顾,他只是默默的经历着,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子弹出膛后那美丽的弧线。
曾经的战友们一直说晏麒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因为他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他的责任就是保护战友们的生命,这是战友们对他的信任,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把后背留给他。
“……我们大队长从来不吹牛,因为他就是最牛X的!”孛儿帖赤那说得异常兴奋,满脸的自豪,金启晗也听得异常认真。
“小狼。”晏麒在一旁沉声唤着他的名字提醒着,这孩子今天的话着实有点多。
“啊?哦!对不起大队长,你们聊你们聊。”孛儿帖赤那一愣,听明白自家大队长是在嫌他聒噪了,他冲着金启晗悄悄做了个鬼脸,老老实实的坐直了身体。
金启晗笑了笑,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
他为晏麒现在的事业有成而开心着,可是心情却明显有些低落了,他曾经以为只要变得足够优秀,就可以在晏麒面前自信起来,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面对这个人时,他依然觉得自已卑微到尘埃里。
周围的人都说金启晗很优秀,但只有他自已才明白,他一直是那么的自卑,自卑的觉得他配不上任何人,于是即使心里再喜欢晏麒,他也终究没有勇气去向他告白。
“为什么叹气?”晏麒问。
金启晗有些失落的道:“没有,就是觉得,你们都很优秀啊,这么一比,我觉得我活着就是凑数的。”
为什么非要拿自己跟别人比,非要把自己逼得不痛快,不舒服呢?
晏麒听后微微皱眉,他开口道,“你这说法我不认同。你做你自己就好,别人再优秀都不关你的事。”
学生时代优秀很重要,工作了之后就不要再想跟谁比了,更可况,身边的人优秀,也只是某些方面出色而已,谁都不是神,怎么可能哪哪都好。任何人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都有不为人知的事情,每个人都活得艰辛,只不过不会轻易表现出来罢了。
“或者,你可以试着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这样你自然就会变优秀了。”晏麒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已,暗示得相当明显。
金启晗失笑道,“哈?你可真好意思啊。”
“也不知道刚才谁说我很优秀来着。”
金启晗侧头看着晏麒,过了很久之后才悠悠的开口:“晏麒,你真的变了好多。”
“哪儿变了?”晏麒一挑眉,有些纳闷的问着。
“你变得话好多。”
晏麒手肘搭着车门,手背掩住嘴唇,轻轻嗤笑出声:“有吗?”
“太有了好嘛。”
两人说说笑笑着,整个车厢的气氛相当轻松。晏麒开着车,却时不时的会转过头看一眼金启晗,仿佛在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是幻觉,亦不是臆想,而是真真实实,就坐在他的身边。
晏麒不尽感慨,人这一生,能有几个20年?
20年前,他们还是高中生,而20年后,他们已接近不惑。晏麒想起了他们共度的那些时光,那些压抑紧张而又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日子。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还会做面人儿吗?”
“你还记得啊?都这么多年了……”金启晗笑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当然记得,你当年送我的面人儿我到现在还留着呢。”晏麒装作随意的说着。
“真的假的?!”金启晗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
金启晗送给晏麒的那个面人儿,他至今仍然留着。这个面人儿,是金启晗留给他唯一的念想。这些年他辗转过很多地方,到过广西,去过四川,回到济南,最后来到北京,那个面人儿,一直随着他东奔西走。
金启晗微微一怔,这回是真的有些吃惊了。他匆忙的将视线转向窗外,内心深处却为了这简单而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而澎湃着,感动着。
“其实我不仅会做面人儿,我还会做毛猴儿。”金启晗转回头,轻轻对晏麒说:“哪天你来我家,我再做一个送你。”
“哪天?”晏麒状似无意的问着。
“嗯?呃,那个,看你啊,我平常不太忙,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说到这里的时候,金启晗多少有些紧张。
“你是在首师大当老师吗?”
“不是,我只是他们外聘的书法课讲师,平时我都是在少年宫教硬笔书法。”
“金启晗?”
没想到晏麒会突然连名带姓的叫他,金启晗寻声看过去,便听到晏麒说道:“你挺优秀的嘛。”
金启晗先是一愣,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这是晏麒对他的调侃,他失笑道:“你有毛病吧?”
晏麒跟着也笑了起来。
“你这人……你就会拿我打镲,怎么着,逗我好玩呀?”
晏麒憋着笑,一本正经的道:“嗯,好玩儿。”
晏麒选的路线是从鼓楼西大街往北穿过鼓楼大街,再拐上北二环从西直门桥一路向西,直奔首都师范大学。这条路看似很顺,却都是主路,尤其早高峰的二环路,那就是一个大形的停车场,无数的车子都在龟速前进。这时候就彻底体现出公平来了,甭管您是什么车,都得在这儿堵着。晏麒特意选了这条特别堵的路段,就是想趁机跟金启晗多呆一会儿,多聊聊。
“你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晏麒视线目视前方,轻描淡写的问着。
“没有呢,谁要我呀,要嘛没嘛的。”金启晗自嘲着。
晏麒在听到这个回答时,心里倏然狂跳了一下。
他右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身体激动的都有些抖。平复心神,玩笑似的说道:“怎么会呢,你这么优秀。”
金启晗被他气笑了,“你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趁着晏麒低笑的工夫,金启晗试探的反问道:“别光说我,你呢?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吧?”
他用调侃来掩饰自已内心的紧张和手足无措,害怕会从晏麒嘴里蹦出来‘结婚’,‘女朋友’之类的字眼。
金启晗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自以为是。
晏麒深呼吸,“你这叫造谣知道吗?!我还单身呢,哪儿来的孩子。”
“为什么不找?”
晏麒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找?”
因为我心里始终住着一个人,金启晗在心里想着。
“问你话呢。”晏麒追问。
“刚才不是说了嘛,因为我没人要。”金启晗低垂着头,话在嘴边酝酿了很久后才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找对象?”
“……我也没人要。”晏麒低声回答。
“屁!”
晏麒嗤笑出声。
其实,如果真心的喜欢过一个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无论以后和谁在一起,无论是否十几年没见,二十年没见面,当再次相逢时还是会有那种感觉。
晏麒回想起刚才奔向金启晗,那绝非一时冲动,只是条件反射下做出的举动。他当时心里想了很多,最后汇成一句我曾经看着你消失在人海中,而现在,我在人海中寻到了你。晏麒不是不曾期待过他们之间的不期而遇,却从未想到,命运的安排甚至远比他自己设想的情节更加戏剧性,不是提前安排,没有精心策划,他没有思想准备,他也没办法故作淡定。
从晏麒在街口叫住金启晗的那一刻开始,晏麒便知道自已压根不想和金启晗做哪门子的朋友。
他是真的很喜欢金启晗,而金启晗现在还没结婚,他断然不会浪费老天爷的好意,他准备和金启晗说清楚,他不怕两个人以后做不成朋友,就算他不说,他们同样也做不成朋友了,因为他不愿意委屈自已。起码这不是他现在想要的结果。
“留个联丨系方式吧,我还欠你十根冰棍呢,砸锅卖铁也得还上。”晏麒一本正经的开着玩笑。
金启晗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啐骂道:“滚蛋!”说完掏出手机,“手机号多少,我给你打过去。”
“139 1101 XXXX。”晏麒报出一串号码,“微信同号。”
“号码不错啊,你生日。”说完金启晗按下通话键,一秒后晏麒的手机铃丨声便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