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曾柏瑄接着说道:“教官,我刚才自己分析了一下,我这个不是恐高症,应该就是单纯的怕高,还是比较好治的。我以前坐电梯,10层楼那种,往下一看,吓得直想尿尿。400米障碍,4米高的高台,上去就直接吓瘫了,然后我们排长就拉我做背摔。”
说着曾柏瑄转头看向晏麒:“您知道背摔吧?”
晏麒微一点头。
曾柏瑄继续说:“我先开始的时候就站在地上,排长就在下面接着我,后来练了几回,慢慢提高高度,之后我400米障碍就过了,一点儿也不怕了。”
“你要感谢你的排长。”晏麒诚恳的说着
“那必须的呀。”突然想到什么,曾柏瑄连忙道:“那个,教官……”
晏麒听到曾柏瑄喊他,他抬头望过去,只听曾柏瑄说道:“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怂啊?”
晏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声开口:“你知道人类为什么恐高吗?”
“因为害怕啊。”曾柏瑄理所当然的说着。
“怕什么?”晏麒问着,说完便直直的看向曾柏瑄。
“怕摔着呗。”
“你听过恐天症吗?”
曾柏瑄被这话吸引了注意力,他微愣了下,看向晏麒,重复了一遍:“恐天症?没听过,什么意思啊?害怕看天吗?”
“差不多吧。”说着,晏麒抬头望向夜空,“这个角度看天空,你不觉得天就像个无底洞一样吗?”
啊?有吗?曾柏瑄学着晏麒的样子,也抬头望向星空,他什么异样的感觉也没有。
但是有一种人就会感觉很恐惧,像溺水一般感觉踏不着实地一样。人们都说星空很美,可是对天空恐惧的人却感受不到,看着星空只会让他们有一种虚无感,仿佛脚下的土地不再坚实,无依无靠似的。
那些星星,月亮,都离得很远很远,感觉稍微看久一些就会被吸上去,飘在虚无永恒的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孤寂和寒冷,有种被反向推向深渊的感觉。
“为什么鸟不恐高?”晏麒问着。
曾柏瑄低头想了想,“对呀,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从高处看低处,就像我们站在地面看天空一样,再害怕也适应了。所以这种恐惧是来自于对未知的不可掌控感。而你这种,说白了就是怕死,是对有可能出现的危险的一种自我保护,这是正常反应,多练就会克服的。但是我不是你的排长,我没有时间等你。”
曾柏瑄怅然的点点头,“我知道,我也在尽力的克服。”
“我不需要你尽力,我需要的是你们用尽全力。你绝望了吗?其实你并没有,即使我把你吊在这里你依然没有绝望。”
曾柏瑄伸手摸了摸腰上的绳子,尴尬的笑了笑,“我觉得我已经到绝境了。”
“是吗?”
晏麒轻声说着,悄悄的从大腿外侧的刀鞘中抽出一把匕首,就在这一瞬间,不等曾柏瑄反应过来,他如同一只迅猛的豹,转瞬间便冲到曾柏瑄身前,一只手抓住栓着曾柏瑄的安全绳,而另一只手则迅如闪电般将刀刃抵在了绳索的边缘,此时冰冷的刀锋在寒夜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晏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曾柏瑄都没来得及反应,而当他意识到晏麒要干什么的时候,则开始拼命的扭动着身体,可奈何安全绳此刻正牢牢的攥在晏麒手中,此时他像极了一个被晏麒操控的玩偶,想逃却无处可逃。
曾柏瑄真的急了,他惊恐的瞪着双眼,“教官——教官,这是八楼——”
曾柏瑄撕心裂肺的喊着,心里一阵阵的发毛,身体不受控制的狂抖着,那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直击到内心深处的恐惧。越挣扎心越往下沉,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所以呢?”
晏麒此刻静静的站在楼顶边缘,淡墨色的双眸显示着杀戮,森寒而诡异,仿佛像恶鬼一样,嗜血无情,让曾柏瑄打心底胆寒。曾柏瑄丝毫不怀疑,晏麒会毫不犹豫的割断绳子,把他杀了。
那是曾柏瑄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可怕瞬间,晏麒死死的盯着他,让他不寒而栗。
曾柏瑄浑身发抖,双手死死的抓着绳索。
这时,只听晏麒说道:“你说,如果你从这里摔下去,你是脑袋先着地,还是腿先着地?”
原本曾柏瑄怕的要死,但是当他感觉到晏麒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之时,他就像是被逼进死胡同,穷途末路。
曾柏瑄想,如果不反击,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今天就要交待在这了?突然的,曾柏瑄就不害怕了,发抖的腿也不抖了,他完全没考虑能够打赢晏麒的可能性,他现在只想保命。
说话间曾柏瑄抬起手用小臂猛的砸开晏麒持刀的手,旋身一记飞踢直击晏麒的肩膀,晏麒松手一闪身,这一套动作曾柏瑄为自已争取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出刀。
曾柏瑄一手攀住栏杆,前脚掌踏在平台边缘,另一只手向上一挥,锋利的刀刃划过绳索,手起刀落间,吊着他的那根安全绳即刻便被他割断。
得到自由的曾柏瑄手臂一撑向上一跃,飞身蹿入平台,直至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他整个心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晏麒见到曾柏瑄跳进平台,便悄无声息的将匕首收回了刀鞘,但曾柏瑄的怒气已经有如火山爆发,势不可挡了。他登上平台的第一时间便向晏麒攻了过来,以重拳高扫开战。晏麒且战且退,曾柏瑄一记又一记重拳向他砸来,他也只是被动接招。
曾柏瑄27岁,肌肉发达,身法灵活而出拳凶猛,晏麒和他两个人的格斗风格完全不同,打法也不相同,相较而言晏麒的打法可能会更吃亏,因为他这么多年学的都是杀人技,而不是跟人斗殴的招式。
曾柏瑄此时眼睛通红,就像一只走投无路的疯狗,陷入一种狂暴的状态。那感觉就像他不怕死的同时,又有着极尽愤怒和强烈的攻击性。他仿如超级赛亚人变身一般,渐渐失去了理智。晏麒知道,此时的曾柏瑄是真的怒了,他不能一味的防守,必须主动进攻而让盛怒之下的曾柏瑄快速恢复理智,平息怒火。
曾柏瑄拳法很好,晏麒声东击西,一个假动作骗过曾柏瑄之后紧接着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砸拳袭向曾柏瑄,曾柏瑄的脸和头部都受到了重击。
就在此时,晏麒左脚移步上前,贴近曾柏瑄的同时,向前转腰攻出一记鞭腿,重击曾柏瑄大腿内侧。当曾柏瑄的右腿遭受重击时,瞬间两腿发软,表情极其痛苦。而晏麒紧接着一记跳膝,把曾柏瑄掀翻在地。
之后晏麒飞身扑向曾柏瑄,瞬间出手,左手迅速绕过曾柏瑄的脖子扣住他的后脑,右手前臂贴紧他的下颌骨后反手扣住他的下巴,使出了一记‘绕颈绞杀’。
“唔——教……官……”
曾柏瑄嘶哑的低鸣着,脖筋暴起,双手拼命狂拍着地面。
晏麒接收到信号,松开了双臂,猛的起身的后退数步。曾柏瑄趴在原地缓了好半天,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大腿肯定肿了。脖子疼,腿更疼,要知道这种火丨辣辣的疼是钻心的,完全难以忍受,曾柏瑄紧咬着牙,忍着巨痛。
终于缓过劲来,他站起来转身怒瞪着站在几步之外的晏麒,却看到晏麒此时嘴角挂着一抹笑。
“你TMD是不是有病?!”曾柏瑄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便控诉着。
“注意你的措辞。”晏麒无比平静的说着。
曾柏瑄想都没想的便说道:“措尼玛的词!”
晏麒平生最讨厌别人骂他,他微一皱眉,上前一步,曾柏瑄立刻就被吓到了,瞬间摆出战斗姿势:“你,你想干嘛?!”
“嘴巴放干净点儿。”晏麒肃然的说着。
曾柏瑄心里很委屈,他想,是你先要杀我在先吧大哥,劫后余生骂个人都不行吗?
眼看着晏麒那随时要开干的架势,他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不识也不行啊,刚才那一架,曾柏瑄便知道,自已不是晏麒的对手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那刚才那种情况,是个人都得怕,狗急了还跳墙呢,更别说骂两句了,这有情可原啊教官。”
“刚才你并没怕。”
“我怎么没怕?我都快死你手里了!”
晏麒摇头,“我是说你刚才没有恐高?那绳子可不是我割断的。”
“啊?”曾柏瑄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他一支手扶着脖子,呆呆的自言自语道:“这……啊,是啊——我,我也不知道。”
“记住刚才的感觉,要保持住,知道吗?”
曾柏瑄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晏麒这是在训练他,为的就是让他专注于训练本身,忘记恐高。曾柏瑄刚才表现就非常好,他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就根本没有害怕了。
“你害怕的时候都是怎么给自已壮胆的?”晏麒开口问着。
“报告,我一般都唱歌。”
“那就唱吧。”
曾柏瑄嘴里悄悄哼唱起了《最炫民族风》,之后越唱声音越大。晏麒就一直默默的站在他身旁,给他鼓励。
这天晚上,晏麒陪着曾柏瑄在塔台上训练,距离感和亲切感不断的冲刷着曾柏瑄的心,仿佛做了一个遥远的梦一样。
当曾柏瑄第八次从塔台速降到地面后,他不可抑止的欢呼出声,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楼顶,猛的一把抱住了晏麒,惊喜的大叫着:“教官!!我不怕啦,我真的不怕啦——”他一边叫着一边在那儿高兴的上蹿下跳。
曾柏瑄双眼发亮的注视着晏麒,激动的无以言表,千万句话最终汇成一句洪亮的——谢谢教官!
此时晏麒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自我防御机制立刻开启,他下意识的就想把曾柏瑄往外推,以保持安全距离。但是他最终没有那样做,他想的是不能打击了小屁孩的积极性。
我们总说战友情比其他感情来得更深厚,单从曾柏瑄身上便可体现一二,这种受过磨难后的感情当然更加深入骨髓,他们在平时的训练中受苦受难,互相扶持,一根烟都要好几个人一起分,这种感情是纯粹的,不包含利益相争的。
北方的初春,倒春寒,猎豹的训练基地位于延庆的山里,很多参训学员的手都冻得开裂。长途拉练时,体能消耗很大,在他们饥寒交迫时,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过前面的战友默默伸过来的半个馒头。
其实深究起来,战友情也没什么,不过是一起练过,一起苦过,一起熬过,一起哭过,汇成一个字就是铁,汇成一句话就是你只管往前冲,后面交给我……
回宿舍的路上,看着曾柏瑄那得瑟的模样,让晏麒不由得想起了金启晗。
在晏麒的印象里,金启晗在特别开心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摇头晃脑,手舞足蹈,那样子和此时的曾柏瑄一模一样。想到金启晗,晏麒锐利的眼神,竟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了许多,不知道这些天,他一个人在家里都在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