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8章

新训学员宿舍

是夜,月黑风高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无声无息的潜入新训学员宿舍,参训学员们此时正躺在床上做着美梦,突然,一声轰然巨响划破宁静的夜空。

什么情况?!

巨响伴随着爆炸声和枪声,其中还有一阵尖锐急促的哨声——

“卧槽,打仗啦!!”

“啊?!”

“卧槽,真的!!”

“你们干嘛呀?”睡在苏芃邑隔壁床的45号曾柏瑄揉着惺忪的睡眼,“卧槽!”一个翻身滚,差点跌落床下。

“紧急集合——!!”

一声暴吼过后,整个宿舍楼直接就疯了。

只听各个宿舍里‘咣当咣当’的声响,同时伴随着‘卧槽我裤子呢!’,‘我鞋呢’,‘快快快,时间来不及了’……

苏芃邑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真的以为要打仗了。

一点左右就是一声巨响,直震得窗户都呼啦啦的响,他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是机械性的做着一系列的动作,后来知道这是紧急集合时,他惊魂未定的心这才稍稍踏实了一些。

一个宿舍八个人,他睡在上铺,对面和斜对面的两个排长都来自新疆总队作战单位。爆炸发生的一瞬间,苏芃邑眼瞅着他们俩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边走边穿,动作快得惊人。苏芃邑不由得在心里叹服,不愧是国家级应急作战分队的,这反应力,就是不一样。他一着急,为了节省时间,袜子都没穿,紧跟着两个排长冲出了宿舍楼,曾柏瑄紧随其后。

宿舍楼前,灯光下,一片稀里哗啦。

教官们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100多人,晏麒在队列中穿行而过。这些学员,有的砐拉着一支鞋,有的袜子也没穿,最厉害的是一个学员只穿个背心,腰带也临阵脱逃了。

刚才的巨响是教官们用震荡手|雷、火炮模拟器和步|枪机枪搞出来的,李朋扬背着枪站在操场上跟列队的100多人讲话:“我们一开始本来想用催|泪|弹的,后来一想,这不够刺激啊,所以我们就改用手|雷了……怎么样?这欢迎仪式你们还喜欢吗?”

一阵风吹过,没有一个人敢回应。

大家原本以为教官们会对此次紧急集合讲评,但是很意外的,并没有,而是直接下了一个口令:

“全体都有!向右转,目标操场,跑步走。”

接下来,黑压压的一群人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跑着。因为没有腰带,曾柏瑄一路上都提拎着裤腰,苏芃邑甩掉了鞋,光着脚奔跑在塑胶跑道上,塑胶颗粒扎得他脚底巨痛,他也没敢吭一声。

五公里奔袭下来,教官们还是一句话都没说,众人被整队带回。而正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教官讲评,这事才像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刀,叫人不踏实。

果不其然,就在这天凌晨,这群倒霉蛋一共被拉了7次紧急集合。

时间来到凌晨5点,夜空中骤然响起紧急集合的哨声,在一团忙乱中195名士兵冲出营房,等他们集结完毕列队站好,随之迎接他们的是从四面八方喷射而来的水柱。学员们被高压水枪射得东倒西歪,空旷的操场上寂静无声,没人敢发出一句抱怨。

晏麒看差不多了,一抬手,拿着高压水枪的孛儿帖赤那立即关闭了阀门,此时站在操场上的参训学员全身已经湿透,站在冷风中浑身冻得直哆嗦。

晏麒携众教官站于百人队列前,他静静的注视着众人,冰冷的视线从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早上好,我们选择用最快捷的方式让各位清醒清醒,都没意见吧?”李朋扬站在晏麒旁边,扬声说着。

队列中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意见?谁敢有意见?不想活了吗?

“下面,请总教官跟大家讲两句。”

晏麒负手而立,他望向众人,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晏麒,是你们这次考核的总教官,对于此次选拔,我只提一个要求:服从!但凡让我知道你们违抗了教官们的命令,不管你们从哪儿来的,都立刻给我卷辅盖滚蛋,听明白没有!”

“明白——!!”

“诶,我在军报上见过他,那照片里,他胸前挂着三四排军功章呢。”

“我们连长说,他得过两个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也好几个。”

“这人应该算是顶级特种兵了,西南回来的,强人啊!”

队列中众人窃窃私语着。

苏芃邑在队列里注视着站在远处,正在讲话的总教官。这个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整个人气场非常强大,虽然眼睛不是很大,但却很有神,正视他时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和其他几名教官相比,这人其实并不算特别威严,也并不是最强壮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芃邑下意识的就很惧怕这位总教官。

苏芃邑的眼神这时从晏麒身上掠过,看向晏麒身后站着的另外几名教官,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刹时间眼前一亮。

此时吸引苏芃邑目光的,是站在晏麒斜后方的孛儿帖赤那,这人长得很符合黄金比例的经典式英俊,长相立体且俊美,还略带一点点糙,配上188的身高和军人的体态加持,在人群里一眼就能锁定。站在那里,视线就会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哪怕他只是个背景板也很吸引人。

队列前的几位教官,神态相似,严骏而肃然,可为什么唯独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和其他人是不一样?这个人的眼神柔和清澈,观之可亲。苏芃邑想,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性情柔和的人吧。

要说‘狼哥’孛儿帖赤那可是土生土长的蒙古族人,五官精致而具有异域风情,不是简单意义上的那种帅,而是非常有质感的。颧骨很高,眉眼深邃,五官浓重,一脸‘原生态’,淳朴而天然。只有去过牧区的人才知道,这张脸是以蒙语为母语的鄂托克牧区,最标准的长相。

苏芃邑就这样望过去,正好与孛儿帖赤那的目光对视。对视上的那一秒钟,他慌乱却又故作淡定的转移了视线。

“咋了?”

“没什么。”

苏芃邑的反常,弄得同宿舍的45号曾柏瑄一头雾水。而就在苏芃邑为孛儿帖赤那分神之时,晏麒宣布了‘新训选拔’从此刻起,正式开始。

这一群人都是从武警各个总队、军事院校,抽选上来的优秀骨干,在猎豹突击队的训练基地进行为期1个月的选拔,等待他们的将是入选猎豹突击队或是淘汰出局。在这里他们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作为编号,至于你叫什么,你来自哪里,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生存,并且留到最后。

从这一天起,这群人便与世隔绝,眼睛一睁除了训练再无其他。

每天5点钟负重10公里,跑完了早饭都没力气吃,基本就是到食堂随便拨拉两口,然后往兜里偷偷塞俩馒头。再带着俩馒头跳泥坑,这白馒头直接变泥馒头,但最后也吃了,虽然是在厕所吃的。但即使这样,大家也觉得这馒头特别香。

20米低姿匍匐是在石头地上训练,很多学员小臂上,血、衣服、沙子混了一胳膊,教官喊卫生员过来,拿酒精冲冲就完事了。

他们每天都在重复训练着枯燥的单兵动作,95式自动步|枪13秒打出15发子单,□□手|枪1秒钟打出5发子弹,必须保证全部上靶。这些都必须达到教官的要求,做不到?不要紧,到操场上罚跑5公里,回来再练,不行再跑,直到合格为止。

除了单兵训练以外,还要进行力量训练,扛着轮胎跑5公里、负重50斤沙袋跑10公里、八人一组抱着圆木做仰卧起坐700次,还要把战友扛在肩膀上做俯卧撑,一次50个。爬绳索、徒手攀援、腿上绑10斤沙袋练单杠、手指吊在砖墙上练臂力。

苏芃邑快累死了,刚刚完成意志障碍训练从泥坑中爬出来,浑身都在不受控制的打着冷颤,眼神呆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心里很失落,在学校明明各项成绩都是拔尖的,可是来到这里才知道,自已和一名真正的特种兵差距有多大,很多方面他根本比不过那些从各个连队推荐来的排长,他突然对自已进入猎豹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了。

苏芃邑吸了吸鼻子,他真的很想哭。原来他哭着喊着都想来‘猎豹’,真的对这种生活异常向往,可现在呢?无休止的训练,搞得他精疲力竭,痛苦难言。他此时在心里想,好好活着不香吗?干嘛非得来淌这个浑水。

其实不止是苏芃邑,很多来参训的学员一开始心气儿也都很高,但是刚刚搞完的训练,让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已的水平。

“单个障碍有的地方,我们过的不如他们好。”苏芃邑坐在草地上一边拧干鞋袜,一边说着。

苏芃邑口中说的‘他们’,指的就是那几位来自新疆特战的军官,这些人科目完成度相当高。

旁边一个排长不服气的开口说:“那肯定是啊,他们毕竟从事特战这个专业很多年了,素质方面,技能方面,肯定要比我们强。”

这些话听在二中队长宗天和的耳中,就觉得他们是在给自已找借口。来部队晚,训练时间短,这根本就不是成绩差的理由。

宗天和走到队列前,无视学员们刚从泥潭中爬出来,浑身正滴着水,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开口道:“意志障碍训练练的是什么?练的是意志!这和参军年头长短没有任何关系!要冲劲没冲劲,要干劲没干劲,你们还能干什么?!”

说完,他立刻发布命令,开始下一个科目的训练。

“这也太残酷了,也不让喘口气。”

队列里一个人低声说着,却好巧不巧的被走过来巡视的晏麒听到了。

晏麒踱步到他面前,那名学员被晏麒盯的有些手足无措,只听晏麒冷冷的开口说道:“你累了是吗?”

这人心下一惊,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道:“报告教官,没有。”

晏麒装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我听错了。”

那位学员刚要松口气,晏麒凌厉的眼神看向众人,“你们之中要是谁累了,想喘口气的,教你们一个简单的方法,把袖标摘下来,你们就可以休息了。”

晏麒视线再次扫向刚才说话的那名学员,用眼神狙了他十几秒,这人被晏麒慑人的眼神和气场震得不敢吭声。

晏麒甩给宗天和一个眼神,后者便带队进行下一个科目的训练了。

刚才的抱怨真的让晏麒很愤怒,也很无奈,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人亲历过真正的战争和死亡,他们也根本没有尝过子弹的滋味。

如果有一天,他们的上了战场,就能够明白何为真正的残酷。

真实的战争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怕,但是和平却是一枪一弹打出来的,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多数人可能对于一枚155炮弹一次把几十个人炸成液体,或是一个人下半身不见了,眼睛却还睁着的这些场景,很难有直观的感受。但是,这些却是晏麒十几年来,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那时晏麒刚进苍龙不久,有一天全智荣做任务部署,晏麒的名字赫然在任务名单中。当天晚上,出任务的小队几乎无人安睡,有几个队员在熬夜写遗书……那是晏麒进入苍龙后,过得最难忘的一夜,而在那之后的十几年中,却成为了他生活中的常态。

这时,宗天和踱步过来,压低声音道:“大队长,有几个人基本功不行。”

“基本功不行就从最基本的练,体能和柔韧性。”晏麒说完,转身离开了,前往其他训练场巡视。

晏麒一句话,宗天和就知道,这些可怜的学员们要拉韧带了,别说是新参训的学员,就是老队员也都最害怕这个。

于是,当他们训练的时候,训练场上便充斥了各种痛苦的哀嚎声。

此时苏芃邑正横叉一字马,小声嘟嚷着在给自已数拍子:“1、2、3、4、5、6、7……放,放一下教官,真的先放我一下……”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声音都在抖,面部几乎扭曲。

如此寒冷的天气,他却早已满头大汗。

“不能前功尽弃,不能放,坚持住!”曾柏瑄在一边给他鼓劲。

坐在苏芃邑身前帮他拉韧带的宗天和提醒道:“你的劲儿别绷着,你要放松,你绷着可不就疼嘛,你尽量放松!”

“求您了教官,让我收一下吧,收一下……”说到最后苏芃邑几乎带着哭腔。

宗天和却充耳不闻,他双脚死死抵住苏芃邑的膝盖,自顾自的喊着:“再来一点儿,1.2.3,走。”说完,双腿用力向前一顶。

“啊!不行,教官,不行……”哀嚎声顿起。

此时苏芃邑的周围围过来一堆战友,给他加油打气,有的说‘加油,挺过去就好了’,有的说‘绝对不能收,收一下更疼啊’。

“你就这会儿一步到位,懂吗?下次会更疼。”宗天和看向其他人:“你们按住他,别让他动!”

众人得到命令,七手八脚的上前控制住苏芃邑,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成年人拉韧带,可想而知有多疼。可是,只有把韧带拉开了,才能进行之后的格斗、博击、捕俘与逃脱的训练,拉韧带在这里只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后面还有更加残酷的科目在等着他们。

就这样,这群参训学员,早上起来怕上午,中午吃完饭怕下午体能,体能完了到晚上睡觉还是害怕,因为还有紧急集合。具体总结,猎豹突击队的选拔,就是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其他都是非人类的待遇,可是他们连吃饭和睡觉都不踏实,强力高压下,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紧的绷着。

在这里,他们不需要无用的社交,白天在高强度训练中磨炼意志,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迎着夕阳唱着军歌,不用去想多少,也不用去管多少,只需要知道服从命令。

新训选拔绝对不是一次坚持就能胜利的任务,也绝对不是忍耐一时就可以完成的。多少次抬腿落地的瞬间都需要他们咬紧牙关,直到每个人双脚麻木忘记了疼痛。

学员们脚踩泥潭,肩扛原木,沉重的原木压在肩膀上,当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耳边都会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下,绝不能认输。

就这样一次次托举,一次次的突破。

有人说有一百次跌倒,就有一百零一次的爬起。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这群年轻人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想要加入猎豹突击队,他们将使出自已的浑身解数,力求能够突出重围,进入他们做梦都想进入的圣地。

这天是新训选拔的第20天。学员们背上行囊,朝山里进发。

山地武装奔袭,全体学员要负重30公斤连续5小时长途奔袭40公里。

一路日晒雨淋,坎坷泥泞,学员们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盔里的发带都能拧出水,根本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雨水。

在高强度的山地反恐战斗训练结束后,难得有喘息的机会,单兵食品还没有完全热透,学员们就已经坐在树坑里累得睡着了。然而他们放下食物的双手,却还本能地抓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武器。

都说枪是士兵的第二生命,它们的形状,棱角,重量,轻轻抚摸上去时都像是在触摸自己的五官一样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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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