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时,靳淑娴状似无意的向晏麒提起此事。
“人头太次郎,活该被人揍。”金启晗一边吃饭一边摇头晃脑,荡漾的浅笑着,高兴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也不知道哪位大侠出的手,真解气。”
靳淑娴捂着嘴偷笑,晏成尧看着儿子,“还行,没白让霏霏叫你一声‘哥’。”
晏麒一脸事不关已的模样,见父母看着自己,轻声道:“不是我丨干的。”
“叔叔,这事绝对不是他干的,要是他,怎么可能只让那臭傻丨b晕6个小时。”
正在喝粥的晏成尧差点儿呛到,满眼责怪的看着金启晗,“孩子还在这儿呢你们俩以后说话注意点儿,别摸过来什么都说。”
金启晗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啊,再过几个月他就能听见声音了,以后确实不能这么随意的说话了。这么想来,还真不如就让他一直聋着算了,是吧麒哥。”
晏麒轻声应着。
“你俩是不是有毛病?”晏成尧一怒之下重重的拍着桌子,倒是吓了周朕阳一跳,一脸懵的看向晏成尧。
晏成尧赶紧换了张笑脸去安抚小朋友,夹着嗓子哄道:“爷爷没说你,乖宝吃饭啊,吃饭。”
抬起头怒瞪晏麒和金启晗,“真是越大越不像话!”
靳淑娴坐在一旁笑得特别开心,她不禁在心里想,家里有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之后晏家老老少少又聚到晏老将军的小楼,围坐在一起,开心的聊着过去一年的工作和生活。
晏爷爷是个很有意思的老头儿,时而不正经时而又严肃得要命,还很爱和别人讨论时事新闻。
儿子们孙子们围在老爷子身边谈事,几个人吃着瓜子花生聊着天。
“亚宁哥,听说我姐同意跟你处对象了?”忽然晏昊捶着康亚宁的肩膀说:“我们这一大窝子人里面就我姐这么一个千金,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饶不了你。海陆空,二炮、武警你想怎么个死法,任君挑选。”
此话换来男人们一阵哄笑,晏成睿坐得离康亚宁最近,抬手重重拍了拍他,康亚宁顿觉压力山大。
“别有压力啊,亚宁。”
康亚宁艰难的点点头,咬着后槽牙说道:“是,小叔,有压力才有动力。”
“这话没错。”
这晚的酒桌上,男人们不带晏麒玩了,把他们几个不擅酒力的轰到女人们那一桌去吃饭,张盐那天晚上差点儿喝到胃出血,挂了急诊,吓死个人。
张盐自打第一天到来一棍成名,在晏家的知名度那是相当高,大家记不住他的名字,但是都知道,他是一棍子差点儿把晏麒废了的那个人。
糗事一再被人提及,张盐真是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也是和晏成睿回了老家,张盐才知道晏家的军队背景。家族内几十位军人,军种涉及海陆空、武警、炮兵等等。一家人在共和国不同时期,投身保家卫国的事业。
晏老将军兄弟四人,他和大哥一同加入八路军,曾经参加过多场战役,英勇顽强,多次立功受奖。
这样的家庭氛围,孩子们基本上也没什么叛逆期,有也打到你没有。
家中唯一一个离家出走过的人就是晏成睿,当年压根没人出去找他,逼不得已回来就是一顿毒打,反抗越狠打得越狠。
说到这里,其实晏麒最有发言权,他是和晏成睿一起长大的。
目之所及就是小叔日常被揍;动不动就被揍;顶嘴,被揍;学电视剧里离家出走,被揍;自己的衣服不洗,被揍;回家太晚,还是被揍。
就这一天三顿打,都没把晏成睿打成自闭,他的抗压能力简直超群。但是也是由于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成长起来,晏成睿长大后也选择投身国防。
可能说选择也不太准确,因为由不得他选择,好像他不当兵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毕竟从出生起,父母穿着军装便给他们树立起那种浓烈的军人世家气质。
晏奶奶看向金启晗和张盐,“要说咱家的男人确实没多优秀,军人嘛也是360行里其中一行。”
奶奶回忆着往事,“当年参加对越反击战的时候,我家老大老二也就二十来岁,老头子对他们就说了一句话:敢不敢去前线,不敢就给老子脱了军装滚回来。”
“现在当个笑话听,那时候上了战场可是真要玩命的,有时候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靳淑娴微微一笑,深有感触。
余婕点了点头,附和着:“是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每月领着比地方上高的工资,就是要在关键的时候去拼命的”
晏奶奶看向金启晗,“当年儿子们当兵,我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还觉得骄傲得很。可是直到晏麒、晏昊去当了兵,我这心呐,每天都揪着。”
“好在是熬出来了。”靳淑娴轻声附合着。
这天晚上临走前,晏奶奶把金启晗单独叫到角落,语重心肠的对他说道:“小金,我们家麒麒是个死心眼的犟种,跟他爹一个德性。这孩子嘴笨但是心里什么都明白,我们也看得出来,他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当年你突然就走了,给他的打击很大。他后来去了四川,我知道他是不希望我们去打扰他。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优秀的对象千千万,但是他就死心眼的想着你。”
“他不是死心眼,他是坚定的选择了我。”
金启晗眼神闪烁着,“奶奶,我知道您是打心里心疼晏麒。您放心,我会好好善待他,我喜欢的就是他的死心眼,他坚持的立场,他的轴。他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我一定用心的和他过好每一天。”
从晏爷爷家出来后,金启晗提议回学校看一看。
【想不想去看看我们高中的学校?】
金启晗问周朕阳,小家伙对此兴趣很大,连连点头。
靳淑娴看了眼丈夫,小声道:“咱们也跟他们一起去逛逛吧。”
“有什么可逛的。”
靳淑娴拽了晏成尧一下,不免责怪他道:“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在这冬日的傍晚,几个人遛达到了济南一中的旧校址,晏麒去年年初来过这里,母校已经挂上了泉城中学的牌子。
学校门口的那条马路已经扩宽了。金启晗最喜欢的书店早已倒闭,小吃店搬迁了,熟悉的文具店变成了菜馆,而想念的餐厅换了主人。
晏麒向他一一细数着,金启晗满眼失望与落寞。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
学校变了样,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完善,却也越来越陌生了。
记得那年金启晗生日,他请晏麒以及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吃了顿火锅,他们点了好几个菜。
锅里冒着热气,他们大块朵颐。
若干年后的今天,当年的同学们却都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享受着不同的美味。
金启晗站在校门外,晏麒问他要不要进去,他摇了摇头。
没必要非要进去,在远处看看就好,毕竟想找的那群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最终时间冲洗掉他在这里的所有痕迹,而他们的母校,也或许只能存在于记忆里了。
“记得吗?你当年就住在那栋楼的后面。”晏麒指着高三楼说着。
金启晗轻轻点了下头,微微扬起头望过去。那时候,他们走出高三楼的侧门,就能直接走到宿舍楼的门口了。
金启晗想起那一年的春天,有晚风吹进教学楼的走廊……回想起那时上课的时光,不禁在心中感叹着时间的飞快流逝。
金启晗拉着晏麒走去学校后门,那里的小卖部已经变成了明亮的711便利店,而面包店变成了装修非常精致的KFC。
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路灯亮了。
直到离开时,金启晗都没有鼓起勇气再回头看一眼他的一中,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默默的走。
老实说,他很失落,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失落什么。
晏麒这时主动拉起了金启晗的手,“我们虽然回不去了,但是我依然觉得很幸福,当初喜欢的那个人,现在依然在我身边。”
金启晗好似被这句话触动到了,鼻子酸酸的,眼睛刺痛。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失落什么,毕业之后,他和晏麒再也没有联丨系过了,他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不敢想,也不敢去问。
他想起了那两年,甚至是两年之后的很多年中,爱而不得的落寞,笑而不语的错过,久别重逢的喜悦,弥足珍贵的感动……
晏麒注视着金启晗,他知道,这个人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回到母校,看到一花一木都觉得伤感。
熟悉的教学楼、走廊、熟悉的操场、篮球架。他们回来了,可是却再也不属于这里了。
他们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并肩而行,挥别了过去,也坚定的迎接着未来。
听到交谈声,金启晗回头望,是晏成尧和靳淑娴在小声和周朕阳说着话。
两位老人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对手语的陌生,又想尽办法想要弄懂,那苦恼又认真的模样,令金启晗此时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幸福感。
他们路过人民广场,那里已经被改造成环城健身跑道。如此冷的天气,依然有很多人在一圈圈的跑着步,两侧的空地上,有人在跳交谊舞。
他们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要不要去跳舞?”
晏麒被金启晗问得一愣,一脸羞涩的摇了摇头。
“阿姨,要不要和叔叔跳舞?”
晏成尧的眼神飘向了一侧,装作若无其事。靳淑娴眼神飘向丈夫,看上去倒是有些俏皮。
她一头披肩长发,因为过年特意烫了卷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尼子大衣,看上去很时髦也很优雅。
晏成尧侧着身子,看着那群人跳舞,金启晗凑过去轻声道:“这位帅哥,不请旁边的漂亮姑娘跳支舞吗?”
晏成尧严肃的脸上鲜少的一抹羞怯,别看他已经六十开外,却仍然像青年时那样纯朴,虽然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是在他们身上还算是刀下留情的。
晏麒也是头一回觉得父亲的样子透着那么点儿可爱。
就在这时,他听到父亲跟金启晗说:“当年你阿姨她们就是被我们部队的大卡车接来的,舞场就是我们平时训练的操场,没灯,为了办那场舞会特意绑了一串电线,上面挂着一串串的白织灯。我在一群姑娘里,一眼就瞧上你阿姨了,就直接走过去请她跳舞……”
晏成尧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回忆,虽然如今已上了年纪,却在说起这段往事时,一脸幸福。
“我爸会跳舞?”晏麒这下更惊奇了。
靳淑娴站在一旁偷笑,“会跳什么呀,你爸那时候把我脚都踩肿了,我不想跳了还死活不松手,我这个罪遭的呀,回去脚肿了好几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后来呢?”金启晗听得两眼放光。
靳淑娴看了眼丈夫,满眼小姑娘的娇羞,“后来不就把我们送走了嘛,他就一个卫生所一个卫生所的打听,过了好久我都快把他忘了,他突然就找过来了,我当时都不敢相信。”
“哇~~真的难以想象叔叔还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而靳淑娴至今还记得,那时候二十几岁的晏成尧,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靳淑娴同志,那天你对我挥手说再见,可是我不想和你再也不见,我希望今后的每一天都能见到你。”
“那叔叔阿姨更应该去跳个舞了,重温一下当年的心动瞬间。”
晏成尧被说得动了心,不好意思的看向妻子,这一次换靳淑娴主动,拉起丈夫的手,步入舞池。
当音乐再次响起时,晏成尧笨拙的拉起靳淑娴的手,跟着节拍挪动着脚步,却没想到两只脚各跳各的,跳出了一种四肢不协调的感觉。
晏成尧整张脸都在使劲,可是却在手忙脚乱中又带着抹从容。
三个小的站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金启晗后来更是形容晏成尧像极了不会跳舞的胖虎,舞池中满是跳得暧昧的男男女女。
金启晗在一边感叹:“第一次看男女跳舞跳得那么正气凛然,叔叔有一种笨挫的美感。”
晏麒直接笑喷。
他悄悄拉起金启晗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周朕阳的小脑袋。晏麒注视着舞池中的父母,以及跳舞的人们。
就在那么一刻,他扬起头看向夜空,星星点点,静静的,悠悠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没有未来,没有过去。
只有当下。
明天是怎么样的,谁也无法预料,珍惜眼前的一切。
好好的生活。
晏麒和金启晗都已不再年轻,他们早已过了青涩的年纪。
那个年少轻狂总是诗的美好年纪;
那个背负梦想,不惧艰险的年纪;
那个追寻诗和远方,漫步于心中广袤田野的年纪;
过去的多少年,他们体会过青春的荡漾,拥有过心中那万朵阳光。
他们的生活可能并不平顺,但是他们拥有彼此,他们并肩而立,携手走过寒冬,迎接春风。
他们终将老去,像父辈那样,但纵然日薄西山,心中却仍有余晖。
正文完喽,之后会是几个配角的番外,敬请期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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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24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