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19章

靳淑娴心痛的没办法呼吸。

晏麒一步步走近,这时晏成尧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到妻子前面,这令晏麒的心突然间被刺痛,他嘲讽般的扯了下嘴角,是心痛也是无奈。

“您是怕我伤害她吗?”

“我……”

听到晏麒的话,晏成尧才突觉自已反应过度,儿子再怎样也不会对自已的母亲动手啊。

两个人最后只能这样尴尬的面对面站着。

两张尤为相似的脸庞,互相凝视着,之后晏麒说道:“爸,我知道我不该苛责你们,毕竟你们也是普通人。我承认我的个性的确是天生的,但也是继承了你们的基因,即使是后天的,也是受了你们的影响,这些你们不能否认。我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家庭,你们也只能接受这样的我。这并不是你们的责任,但也绝对不是我的责任。”

“你——”

晏成尧紧紧皱着眉,刚要说什么,却听晏麒突然道:“爸,这次咱们不吵架,就只是像朋友一样聊聊天,行嘛?”

为了不让母亲害怕,晏麒坐到了离母亲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手臂就那样随意的撑在腿上,无比放松的姿态,轻轻开口:

“小时候我记得有一年,你坐了四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家探亲,我那时候对这些没概念,不知道三十几个小时意味着什么。直到有一年我们外出驻训,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才知道,那时的你,有多不容易。而那时坐在火车上的你,一定是对旅途充满期盼,因为你要回家了,可以看到爹娘,也许也在期盼能够见到我。”

晏麒这时抬眸,注视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父亲,低沉的说道:“即使我小时候你们确实没有陪伴在我身边,但我也承认这一切不是你们的错。有时候我在怀疑你们是否真的爱我时,就会想,你在假期会甘愿站四十几个小时回来看我;我也曾在心里想,我如果身处你们的境况,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晏成尧并没有打断儿子,靳淑娴也没有,他们很少听到晏麒能说这么多话。好似他们在此刻达成了默契,都在等着儿子把这些年心中的苦与恨全部清空似的。

此刻,晏麒意外的看到父亲微红的眼圈,而母亲早已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他看到父母鬓角斑白的发,看到父亲镇定的眼神中那一抹慌乱。仿佛在这一瞬间,晏麒看到了父亲的脆弱。

他猛的低下头,隐忍下涌上心头的酸楚与泪意。

“我在上初中的时候就有自残倾向。”

说到这里时,他明显感受到父母同时倒抽一口气,但是他仍然选择继续说下去:“我这么干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减轻心理负担,比如比赛压力,家里的事,学校的事。有时候我跟您吵了架,就会用笔尖或圆规扎手背,用这种方式惩罚我自已。高中的时候我开始用刀在大腿内侧划口子……那时候太年轻,又突然发现自己有别于他人的性取向,我控制不住自已,扛不住压力和负罪感,所以只能把刀对准自己。我知道这其实不能算是心理障碍,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释放情绪,这种负面的东西在心里压抑的太久,必须找个出口发泄。其实这一切说白了,就是因为我自我认同感低,又有些自虐。

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善交际,也不会与人沟通,时间长了就慢慢把心收得越来越紧,把所有真正的喜怒哀乐全部藏起来,不知不觉就变成那个样子了。您还记得吗?您经常说我冷血无情。说实话,我骨子里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只是不想把自已的负能量展现出来影响别人而已,因为即使说出来,也没几个人会真正的理解,顶多也就是草草安慰两句了事。毕竟谁也不可能替我受过,谁也不可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晏麒说的每个字,晏成尧都听进了心里,每每喘一口气,他觉得心口都是疼的。从前儿子跟他那样吵过闹过,他都未曾心痛过,这一次,他确定,他心痛了。

晏麒这样娓娓道来,每个字都像是插丨进他心脏的刀子。

晏成尧缓缓叹了口气,是时候该把这些年的心结解开了,他在心里想着。

过了许久,靳淑娴沙哑的声音开口:“……我曾以为家里的关系那么稳固,我们大可以踏实的扑在工作上,儿子永远是儿子,所以我和你爸痛快的去忙。我们总觉得未来会有很多机会和时间陪伴在你左右,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年纪大了,有时间了,你也长大了。在你最关键的那几年,我承认,我们确实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确实没有投注过多的心思在你身上,总觉得你是男孩子,不需要——可是现在看来,我们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有句话叫,孩子有大,错过再无。

曾经不知在哪个杂志上看过这样一句话: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像花朵一样,如果对它细心灌溉自然花开灿烂,如果长期置之不理,等来的只会是枯萎凋谢。

靳淑娴一直以为晏麒这样不讨喜的性格是因为情商过低,他心灵复杂,头脑复杂,固执已见,现在看来一切的源头都在他们。

靳淑娴不尽想,晏麒就像一只蛰伏的蝎子,躲在自己的领地里保护着他想保护的人,一旦感受到外界的危险,便会倾刻出击,摧毁一切可能造成伤害的人或事。

靳淑娴想到这里,不尽更加心痛——他们为人父母,有朝一日竟然被儿子视为敌人,多可悲。

晏麒的声音牵回了靳淑娴的思绪。

“爸,妈,有个人跟我说,你们其实是爱我的,只是用错了方法,他让我不要再活在过去,要往前看,因为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经历,那么多地方没有去过,为什么一定要揪着曾经的那些不愉快而痛苦呢。后来我就想开了,你们有你们的责任,有你们必须做的事情,我也相信,你们当年一定也是很想家,很想爹妈,很想我,一定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晏麒深吸口气,他别过脸去,强压下想流泪的**,过了很久,才又慢慢转回头。

靳淑娴缓缓向晏麒靠了过去,之后她鼓足勇气拉住了晏麒的手,“你说的那个开导你的人,是你喜欢的那个吗?”

“是,妈,他人真的很好,对我也特别好。”

“你们,你们真的是认真的?”

见晏麒点头,靳淑娴默默的掉下了眼泪。

“妈,我不期待你们接受他,我只请你们不要再逼我,就像从前一样,甚至如果你们不愿意看见我,我躲得远远的,不碍你们的眼就是,将来我依然会给你们养老送终。”

晏麒哽咽的说着。

“我们生你就是为了让你给我们养老送终?我俩缺那个捧盒的?”晏成尧站在几步之外,默默拭去眼角的泪,心口有些憋闷,粗声道: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一堆乱八七糟的,不就是想告诉我和你妈,你之所以变成这样,不怪你,是我俩把你生成这样的,是家庭环境影响的。我们不能指责你,因为我俩也有责任,指责你就是指责我们自已,骂你就是骂我们自已!然后我俩要不同意,你就要和我们断绝关系,是这意思吧!”

“……成尧!”

靳淑娴连忙抓住晏麒的手,她害怕晏麒会在这一刻突然走掉,她欲制止丈夫,却在下一秒听丈夫大声训斥着:

“晏麒,我告诉你,你一天是我儿子,你一辈子都是我儿子,想远走高飞?等我咽气了再说。你也少拿断绝关系这种话威胁我,我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你现在立马给我整个孩子出来,这关系你爱怎么断怎么断,你爱喜欢谁喜欢谁,老子才懒得管你。”

晏麒微微怔了怔,他看向气得脸色铁青的父亲,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晏成尧指着晏麒,想骂他又怕才刚刚缓和的气氛被搞砸,满腔的无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别高兴的太早!你给我听好了,我今天之所以选择放过你,都是因为我更心疼你妈,心疼我自已,我想我们活得舒心,想最后能够安心闭眼。”

一套说辞,展示了晏成尧做为父亲最后的威严与倔犟,说完他愤懑的转过身去不再看晏麒。

“爸,妈,谢谢你们。”

靳淑娴犹豫片刻,双手扶上了晏麒的脸颊。

她闪烁着双眸,泪水流过脸颊,轻声开口:“小麒,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如果世间真的有后悔药,靳淑娴觉得就算是豁出命去,她也想要得到一颗,想到晏麒,她的儿子,她就无比心疼。

踌躇片刻后,靳淑娴又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是我心里有道声音告诉我,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她看向儿子,“如果我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真的会走吗?”

“我不知道。”晏麒没有正面回答。

靳淑娴倒吸一口气,隐忍着哭泣,最后轻轻的开口道:“还好,还好。”

她在心中庆幸,还好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靳淑娴在心里想,以前一直以为结婚生孩子,人生才会有意义。可是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她想不通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一直在自责。

今天晏麒说了很多,她也在思考,也许人生除了繁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幸福和快乐。

姜玉笛这时从远处走过来,晏麒适时开口:“爸妈,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晏成尧如剑一般的眼眸射向姜玉笛,“你小子是不是捣了什么鬼?怎么这么巧,晏麒就突然出现了?”

姜玉笛一脸无辜,手一摊,“冤枉啊司令员,我只是看你们最近气色不好,带你们来散散心,顺便见见儿子嘛。除了这些,我可什么也没干啊!”

靳淑娴抿着唇淡淡笑着。

晏成尧上车后,车窗徐徐降下,靳淑娴倾身过来,嘱咐晏麒开车注意安全。

晏成尧则沉声问道:“春节回家吗?”

“您想我回吗?”晏麒看向父亲。

“屁话!我不想你回你就不回了?你不得回去给你爷爷奶奶拜年?”晏成尧气呼呼的说着,临走之前撂下一句:“定下来的话,把他一起带回来。”

晏麒一怔,随后嘴角勾了起来,笑容逐渐放大。

晏成尧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碍眼,没好气的轻哼一声,“你也会笑啊,真让我长见识了。”

晏麒完全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爸,没想到你还会讲笑话。”

晏成尧狠狠瞪了晏麒一眼。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靳淑娴拉住丈夫的手,感慨的说道:“小麒以前都不会跟咱们说这么多话。”想了想,又说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通的?”

“还不是那场意外,我在住院那段时间,每天都在想,死也不过如此了吧,之后我就好像一下子看开了。对于晏麒这件事,我一开始其实也是怕他如果有什么事,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就想着让他赶紧找个人……可是为了他的事,我跟爸妈闹掰了,成璐也跟我生气,儿子也烦我,你说我图个啥?后来就想,算了,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只要他自已在外面过得好,就由他吧。”

“今天我好像才真正认识咱儿子。”

“谁说不是呢。”回想着这些年和儿子的剑拔弩张,晏成尧不得不承认,他在教育晏麒这件事上确确实实用错了方法,如果早这样心平气和,就不可能积怨这么多年。

晏成尧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好似压在心头的沉重感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舒心愉悦。

“真不知道咱们做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小麒以后得多可怜,连个孩子都没有。”靳淑娴说完叹了口气。

“阿姨,您得这么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他享福;可怜天下父母心,不当父母他省心;儿行千里母担忧,不当父母他无忧。”姜玉笛语中带笑的说着。

晏成尧轻哼一声,“歪理,没有孩子,没有媳妇,活得有什么劲呢。”

“能结婚就能离婚,不离婚也可能出轨而且不止一个,大难临头也会各自飞,概率都是一半对一半啊。”

晏成尧拧眉,“所以这就是你离婚的理由?”

“是啊,我这不是被绿了嘛,才会有感而发呀。”

晏成尧坐在后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我得让晏麒离你远点儿,成天一堆歪理邪说。“

姜玉笛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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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