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真的知道你儿子需要什么吗?你和二嫂真的了解过他吗?你们总以为他是因为工作忙才没有时间谈恋爱,但是他上学的时候也不忙,你们见过他往家里领过小姑娘吗?你已经这岁数了,过了天命之年,很多事情还是要尽量接纳。”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让晏麒结婚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因为不能给你们生育下一代,这本质上就是极为自私的行为。你问问你自已,当初生晏麒,难道就是为了把晏麒生出来,再让他找个人生孩子?”
晏成尧在电丨话里沉声训道:“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他活在世上结婚生子天经地义,别人家都这样,他为什么搞特殊?”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面子。”
“晏成璐你怎么跟我说话呐!”晏成尧气急败坏的吼着。
晏成璐也毫不示弱,吼回去:“晏成尧!我告诉你,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仇人,你再逼他,就真的有可能失去他,听懂没有?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已掂量吧。”
晏成璐在老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晏家二老已经早早的起床,练功的练功,浇花的浇花,晏成璐披着披肩,趿拉着拖鞋站在后院看父亲母亲忙活。
她记得母亲曾经说过,干活干活,干着才能活,当时听来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老将军在院子里练完浑丨圆桩功,缓缓走到晏成璐面前,“走的时候带点儿熏鱼,那是小帆老家寄来的,我觉得挺好吃。”
“少吃熏的东西,含苯并芘,吃多了致癌。”
老爷子一脸不屑,“毛病真多。老祖宗吃了上千年的东西,到你们医生眼里不是这个致癌就是那个致癌,爱吃不吃,懒得跟你说。”
吃饭的时候,晏成璐琢磨了很久,之后看向父亲问道:“爸,你和我妈对麒麒找对象这事,到底是个啥态度,告诉我,我心里也好有个谱。”
“啥态度?我俩没态度。老二心里想什么,我最清楚。因为老战友的孩子结婚了,就反应那么大。麒麒这孩子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吗?别看平时不言不语的,其实最内敛,他可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结婚的。他们这么压迫他,早晚得出事。”
老爷子说完,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愁容的道:“麒麒是我们俩一手带大的,别人不心疼,我们可心疼得紧。那天你哥说什么他如今变成这样都是我们惯的。这么多年,他们两口子把孩子丢给我们,职位倒是越做越高,可是孩子他们真的关心过吗?孩子长到这么大,他们俩给他做过几顿饭?洗过几回衣服?我和你妈这些年替他们照顾孩子,不说有功劳总得有苦劳吧,他们可好,现在工作轻松了,有闲心了,就开始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了。当初不管孩子,现在怪孩子不跟他们交心,不跟他们亲近。养只鸟还得每天逗逗,早晚喂食呢,他们不付出,还有脸在这儿嫌这嫌那!”
晏成璐轻声劝着:“爸,我二哥他估计也是话赶话,胡说八道的……”
“你少跟这儿和稀泥,我不吃这套。”老爷子浓眉一拧,“我还是那句话,在麒麒恋爱结婚这件事上,他们两口子没有权利干涉,这是麒麒自已的事情,不管他想干嘛,我和你妈都同意——”想了想又找扑一句道:”……就算找个男的我们也同意。”
晏成璐心里一惊,“爸!你别乱说!”
“你爸是在乱说嘛?”一直坐在一旁的老太太这时问着:“晏麒要喜欢女的,他为什么不跟女孩子来往?为什么迟迟不搞对象?他要是喜欢女的,他为什么拒绝和姑娘相亲?他到底在躲什么?你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嘛?”
晏成璐心里七上八下,面对父母那笃定的样子,令她心中一阵阵发慌。
老太太这时语调又转,开口说道:“我记得小时候麒麒就喜欢独来独往,也几乎没什么朋友,后来你们记得吧?高中的时候,有个男孩经常来找他玩,他都不怎么和别人亲近的人,却和那孩子关系特别好。”
母亲这么一说,晏成璐反倒还真有点儿印象。
好像是有这么个男孩子。
那时候两个孩子也才十六七岁,总是形影不离,上学放学都在一起,晏麒还经常把那孩子带回家里住。
在临近高考时,晏麒却突然间性情大变又哭又闹……之后的性格便是比之更加冷漠。
作为长辈,晏成璐承认晏麒一直以来都是很优秀的,无论是上学时,亦或是现在,他都是样样好。而一直以来也有不少女孩子追求,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谈恋爱。
晏麒很沉稳,自小就那样,满怀心事的样子,也从来不会像别家孩子一样,那样花枝招展。他一直懂事听话,从来不惹麻烦,从小到大都是长辈们口中懂事的好孩子。
“小璐,晏麒这孩子淳厚,他小时候打比赛受了那么重的伤,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问我,有没有给我们添麻烦……你不知道我在那一刻有多心疼这,有句老话讲孩子懂事爹妈就不懂事,你看看晏麒,再看看老二,他像个当爹的嘛!”老太太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晏成璐自然知道晏麒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二哥那样**的人,长期想要控制晏麒的思想,自然而然晏麒就会变得麻木,把所有的委屈独自承受。
直到某一天,当他承受力到达峰值,迎来的就是一场无法估量的情绪大爆发。
晏成璐注视着面前的二老,沉默片刻后,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爸,妈,有些话我没敢跟我二哥说,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让你们知道——”
“晏麒,他谈恋爱了——”
老两口板着的脸登时放松了下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们两口子就是跟着瞎操心……”
不等母亲把话说完,晏成璐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妈,麒麒喜欢的是个男的。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看那孩子的样子,不像开玩笑。”
憋在心中无数天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晏成璐心中说不上的轻松,可是预演无数次的情景却并没有上演。
此刻老两口只是交换了下眼色,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了然表情,该吃饭吃饭,该喝汤喝汤。
反而晏成璐跟他们比起来,就没有这么淡定了,“我刚才是不是没说清楚?我是说,咱家晏麒,你们的宝贝大孙子,他-喜欢-男的!”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开口道:“你俩好歹给我点儿正常反应啊!”
“啥反应叫正常?妖精都有人喜欢,更何况是个男孩子。我和你妈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正不正确,正不正常,对不对,哪有什么评判标准?晏麒他好歹还喜欢的是人,他要哪天喜欢上只猴,那我的反应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正常了。”
晏奶奶坐在一旁实在崩不住乐了起来,“你听听你说的这叫啥?!”
晏奶奶转过头笑着对女儿说道:“别人我不知道,咱家麒麒绝对错不了,多好个孩子,别人不了解,咱们自家人还不了解嘛……你爸说得对,咱们经过疾病,战乱,天灾**,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我俩还能活几年,有生之年就是想看孩子们快快乐乐,开开心心,我觉得这比什么都重要。”
晏成璐从来没想过爹娘在这件问题上,竟然能做到如此开明,简直让人大跌眼镜。不过在惊讶之余,她也不免有些担心,忽尔开口道:“那我二哥二嫂那儿?”
老爷子一摆手,“你别掺和!清官难断家务事,你是你,他是他,只要不涉及共同问题,自个儿的事自个儿操心。”
“麒麒的事不是共同问题?”晏成璐多少有些不明白。
“外部侵略才要共同抗敌,晏麒的事,说白了只是人民内部矛盾。你哥在对待晏麒的问题上向来都是一根筋,但是麒麒呢,会不惜牺牲一切代价对抗他爸。这场战争的激烈程度完全取决于他们父子俩,开战就要有胜负,结束的关键就是看谁先妥协。”
晏老将军此时高深莫测的一笑,“不过,这场战争胜负已定。”
在战争中,都是谁先挑战谁已败。
……
晏成尧站在窗边,看向窗外被风吹散的云,天空空落落的,此刻他的心也空落落的。
太阳慢慢西沉,微微抬头在空中看见一架飞机,划过城市上空,划过云朵,直到再也看不见……
围墙旁边种的银杏树的叶子也由绿转黄,此刻只剩几片树叶在风中飘摇。秋天结束了,北京迎来了属于它的十二月。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凛冽却并不刺骨。
街道上川流的车辆,行色匆匆的人们。
年轻人都在迷茫的寻找着自已的梦,不敢给自已一丝一毫的放松,努力适应着这座冷漠又温情的城市。
晏成尧回想着,这些日子仿如在梦中,那样不真实。几日前,妻子收到了儿子的一条短信。
“看什么呢,抓着手丨机看半天了,谁发来的短信?”晏成尧走过来问着妻子。
“他,他,他说他喜欢男的。”靳淑娴轻声的回了丈夫一句。
晏成尧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轻声问道:“谁?”
“晏麒……”
晏成尧愣了一下,抢过手丨机,便看到晏麒在微信中说:【妈,我喜欢男人,而且已经找到想共度一生的人,希望你和爸理解,别再催我结婚。】
晏成尧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头脑一片空白。
许久之后,他缓过气,这是要干啥?!
“好好的搞什么同性恋,玩西方国家那一套,他搞这个也不嫌丢人!!”晏成尧失声怒吼。
在晏成尧的认知中,同性恋这种东西都是西方国家那些嬉皮士的糜烂生活,能搞这些东西的都是地痞流氓二流子,乱性的人群。
晏麒一直品行端正,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男人?
“注意身体,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呢,你千万别生气。”妻子拍扶着晏成尧的胸口,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气死拉倒!他搞这些,不就是要气死我!”
在之后晏成尧就慢慢冷静下来,冷静得没有言语,没有歇斯底里,但是内心却充斥着愤懑,一股气堵在胸口,咽喉里噎着,仿佛思维和躯体不是一个整体。
晏麒的这条消息无疑是颗定时炸丨弹,引爆的这一刻,摧毁了这个家庭的希望。
那晚,夫妻俩双双失眠了。
靳淑娴躲在屋里静静的流泪,而晏成尧坐在客厅中抽了一盒又一盒的烟。他想不通,晏麒好好的咋就变成个同性恋?搞得他们尊严都没有了,以后咋做人?
第二天一大早,靳淑娴走出卧室,满客厅烟熏火燎,呛得人喘不上气。
“你一夜没睡?”
晏成尧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坐在沙发上,手指上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看到妻子忙抬手挥一挥烟雾,“起这么早,才五点多。”
“我没睡,在想儿子的事,不知道该咋办。”靳淑娴说着,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晏成尧将烟熄灭,站起身打开窗户通风,之后轻轻说道:“我想了一夜,这步棋怎么走,都是死局。”
“那就容忍他这样胡来?以后咱们怎么睡得着觉?”靳淑娴语气带着哭腔,气愤的注视着晏成尧。
“我在想,咱爹咱妈可能老早就知道了,否则也不可能说那些话。”
有他们的支持晏麒也没什么可怕的。反倒站在儿子对立面的夫妻俩,和儿子成了敌人。
“先这样吧……”靳淑娴也一时没了主意。
“不能就这样了!不能让他在外面待着,我得把他叫回来,大不了我养着他都可以。”晏成尧吼着:“我马上去北京,叫他打报告,叫他辞职回家!”
这时靳淑娴望着丈夫,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你还嫌儿子离咱们不够远?”
晏成尧前一秒还在咆哮,下一秒突然定在原地,脸上挂着错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悠悠地无奈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真找个男人吧?”
晏成尧在心里想着,晏麒太自私,搞得他们夫妻连自尊也没有了,以后如何跟亲戚相处?
大不了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吧。
于是,晏成尧一气之下,把晏麒的微信、电丨话统统删掉。
好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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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21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