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194章

自打金启晗知道苏家诚病重之后,他每每失眠,只因那段熟悉的故事,熟悉的人,令他心烦意乱。

此刻金启晗注视着湖中心无忧无虑嬉戏玩耍的野鸭,它们为人们带来了无穷的欢乐。

他的面前一潭沉寂的清水,水边是冷清而空旷的街道。

周朕阳跑完步,额前的发被汗浸湿,来到这里与金启晗汇合。金启晗特意带了面包片,让周朕阳喂野鸭。

这里是什刹海季节性的热闹之地,野鸭岛上的小木屋,小木桥,还有各种花花草草,形成了什刹海的一景。

对面酒吧的灯红酒绿,与野鸭的悠然自得相映成趣。

年过半百的野鸭岛岛主蹲在船头,嘴里发出一声声吆喝,把手里的馒头掰碎扔在水中,立刻招来上百只野鸭,嘎嘎嘎的欢快叫着。

徐翊乔慢慢走了过来,“我猜你就在这儿。”

“找我有事?”

金启晗转过头,看到徐翊乔母子,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坐了坐,给他们让出位置。

孔暮宸上前亲密的搂住金启晗的脖子,“舅舅,你们吃饭了吗?我们今天晚上吃的西葫芦鸡蛋馅的饺子,特别好吃,喏——”

说着孔暮宸将一大盒的饺子举到金启晗面前,“姥姥让我拿过来给您和阳阳尝尝。”

“赶紧尝尝吧,还是热的呢。”徐翊乔坐在金启晗身边说着。

孔暮宸贴心的去叫周朕阳,待周朕阳走近,孔暮宸就拿起一个饺子喂进他嘴里。

金启晗这时也吃了一个,点点头,“确实好吃。正好明天煎一煎当早饭。”

徐翊乔看看周朕阳,对儿子道:“去,陪阳阳玩去,妈妈跟舅舅聊会儿天。”

孔暮宸相当懂事,看了妈妈一眼,便拽着周朕阳跑开了。他虽然不会哑语,但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交流起来要比成年人融洽许多。

“你怎么了?气色这么差?”

“有吗?”金启晗摸摸自已的脸,“可能是晚上没睡好。”

徐翊乔默默叹了口气,“晏大哥经常不在家,你一个人照顾阳阳太辛苦,不如让他和我们住吧,宸宸还能辅导他功课。”

“姥爷跟我提过这事,但是我还是想让阳阳和我一起,寂寞的时候好歹身边有个人。”

徐翊乔没想到金启晗会这样说,她从未听哥哥在她面前提过类似孤独、寂寞之类的词,这倒令她颇有些意外。

“我也是会寂寞的,这很奇怪吗?”

金启晗似乎读懂了徐翊乔的心思,自嘲的笑了笑,遂即开口:“以前咱们小时候天天盼着过年,现在却是我最恐惧的节日。在你们家热热闹闹的吃完年夜饭,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院子,觉得特别讽刺。洗漱完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看春晚,无所事事。有时候呆在家里,就感觉房子特别大,空旷到连呼吸都有回声。家里空荡荡,心里也空荡荡,没有人可以听我说,也不知道张了嘴要说什么……”

每天起床和每次回家,金启晗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总感觉有点儿声音,才有一点点家的气息。

金启晗紧咬着牙,低垂着头。

“苏家诚的事,我都听我妈说了?”徐翊乔听着金启晗的话,鼻子酸酸的,“今天吃饭的时候姥爷还说让我妈他们去趟医院,姥爷说就算是仇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他还是你爸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该去看看。”

金启晗无奈的一扯嘴角,以前他总在心里咒骂希望苏家诚不得好死,但是当有一天知道这个人真的要死了,就开始怀疑为什么他的感觉不是心头畅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徐翊乔注视着金启晗在灯光下的侧颜,瞥见了他眼中的点点泪光。

“哥,这么多年,不管苏家诚心里是否有一丝愧疚,就像最后的忤悔,想回头已经没有路了。但是他不仁不义是他的为人方式,你为什么要因此而改变你的处事风格呢?苏家诚已经得到报应了,你们两清了。做为儿子,去见他最后一面,你也算是全了在人世间与他的父子关系,以后尘归尘,土归土,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吗?可是看不看的又有什么意义呢?”金启晗轻轻飘出一句。

“真不想去看,你也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乔乔,有时候我就在想,人生的路为什么就这么难呢。”金启晗苦笑着。

晚上金启晗一个人在书房,从樟木箱子的最底层,翻出曾经的那些老相册。

石黄黄和仔仔在纸箱中钻来钻去,互相嬉闹着。

他坐在地上,手中拿的是差不多七岁时,一家人在**照的照片,那个时候妈妈真的很漂亮,而苏家诚戴着眼镜,容貌俊逸。

自已站在他们中间,笑得那样开心,从照片中都能感觉出来,他当时的快乐。

那个时候照相不容易,留下来的都是最美好的瞬间。

就在这一时刻,金启晗难过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很多事情都已物事人非,曾经7岁的他现在已经快40了,而妈妈也已经去世20多年了——他将目光移向照片中另一个人,这个人的形象早已在他心中模糊得渐渐忘记当初的样子。

金启晗内心伤心又满腔恨意,可是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他当年始终没有狠下心把这些照片撕掉,这是他和苏家诚之间唯一的羁绊,这些照片记录了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度过的日子,真撕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苏家诚不仁不义是他的为人方式,你为什么要因此而改变你的处事风格呢?苏家诚已经得到报应了,你们两清了……

徐翊乔的话犹在耳边,金启晗拿起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打给了晏麒,他在电话中告诉晏麒,他要去一趟医院。

晏麒知道这是金启晗的心结,其他的没说,只道:“我陪你一起去。”

“我自已去,这是我自已的事情,这么多年了,总要有个了结。”

金启晗独自一人去往军区总医院。

真远,第一次觉得,去往军区总医院的路,这么远。

到达医院时,他远远的看到两栋大楼,灯火通明。这两幢建筑是不是也如同他和父亲,离得如此之近,却永远也不可能再有交汇。

他才下车,身后那辆汽车车灯照得他眼神恍惚,之后平稳的停在他旁边的空车位上。

从车上下来的人,令金启晗不由得睁大眼。

“你……不是叫你不用来嘛。”金启晗多少有些震惊。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晏麒走过来扶着金启晗进入住院楼。

晏麒熟悉的按着电梯楼层,带着金启晗来到苏家诚的病房外。

“我就在门外看看,我不进去,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来见他。”金启晗突然就变卦了。

“那还不如不来。既然决定来了,就要让他亲眼见到你,你不是说过嘛,要做个了结。”

金启晗心中的勇气此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他有些胆怯,说白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拿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苏家诚。

他在此刻,整个人都慌了。

晏麒深呼吸,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嘴唇轻轻靠在金启晗耳边,低沉的说:“难道你不想去看看他的惨样,安慰自已善恶有报吗?得癌症的人本来就是痛苦到死为止,抛妻弃子的报应也差不多就这样了。他站不起来,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你怕他什么?趁他活着的时候去见一面,说不定他枕头里还藏着500万的存单心怀愧疚想当面交给你呢。”

金启晗觉得好笑之余也多少放松了心态,他知道晏麒是在宽慰他,这个人总是在一些严肃的时刻说出令人发笑的话。

再看看晏麒,严肃得仿佛是一尊威严神圣的雕像。

不过想想也是,20多年没联丨系,就是一个走在路上都不一定认识的陌生人了,何必为这种小事纠结。

“如果你还想不明白,咱们就抛硬币。”

“你带了?”金启晗一挑眉。

“没有。”

“那你说个什么。”他无语的瞪了晏麒一眼。

晏麒知道,金启晗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用力抓了抓金启晗的肩膀,“去吧,别怕,我在这里等你。”

静待片刻后,金启晗鼓起勇气,轻叩门板,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眠眠?!”

常晓慧不敢相信金启晗会出现在这里,下一刻双眼便蓄满泪水。

金启晗在心里冷笑,眼神中带着点儿鄙夷。

眼泪是悲伤、痛苦、高兴时泪腺会分泌的液体,只是不知道,常晓慧此刻的心情到底属于哪一种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一般,沉稳得踏出脚步,一步,两步,缓缓接近病床。

常晓慧在一旁哭泣,而金启晗直接无视她,走上前去看那躺在病床上的人。

映入眼帘的是咬着氧气管,浑身插满管子的苏家诚,他满脸痛苦折磨,却吱呜的说不出一个字。

苏家诚患癌的整个过程,到现在,不到一年时间。此刻油尽灯枯,已到生命的尽头。

“目前的情况是淋巴结、骨神经都有转移,医院不建议动手术。”

常晓慧站在床尾,小声的向他介绍着苏家诚的病情。

“施爷爷的药有吃吗?”

“吃了,他之前疼得瞪眼整夜无法入睡,说是像刀割一样的疼,施老的药稍微能缓解一些疼痛。”

金启晗并没有看她,而是注视着苏家诚那两根瘜瘦的胳膊,无法移开视线。

不知是他们的声音吵到苏家诚还是因为什么原因,他竟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不再清明,而是像糊上了一层膜,晦暗无光,眼神迟滞。

只听他虚弱的呢喃着:“……茹……珺……”

金启晗一皱眉,常晓慧连忙抓着丈夫的手,解释道:“他发癔症说胡话,这些天总是梦见你妈。”

突然意识到自已说错了话,常晓慧立刻改口道:“你,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金启晗始终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蜷缩在病床上,因疼痛而不住闷哼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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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