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成睿听到这些时,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刚想开口时,晏麒在此刻忽然笑了,“其实来北京,我也是有私心的,我就是想如果我俩真的有缘,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你赌的挺大。”
晏麒轻轻点了下头,之后看向晏成睿,“还好命运眷顾我。”说完,晏麒淡淡一笑。
晏成睿随即也笑了,伸手搭上晏麒的肩,“爱情这玩意多少有些玄学在里头,那句话咋说的来着?说是如果两个人在错误的时间分开,那么一定会在对的时间再次遇见。”
晏成睿拍了拍晏麒,感慨道:“好好对人家。不管我二哥二嫂他们最后是个啥态度,你都得好好对人家。”
晏麒轻轻点了点头,“你别看他平时喜欢说话,其实他不是个外向的人,他很内向。他家庭条件很殷实,可是别人却不知道,他小时候受过很多苦,如果他不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还很坚强,比我想象的坚强。”
香港回归那年,晏麒刚好上高中,当时上的是市重点,他是体育特长生考进去的。高二那年班里转来了一个北京学生,这消息在当时还是挺稀奇的。
那时金启晗的个子还没有长起来,一米七出点头吧,比晏麒矮。
晏麒个子高,坐在后面,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交集。直到高二他们调座位,金启晗的个头蹿到了178,就调到后面去了。
刚开始是邻桌,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过道。
因为金启晗总是时不常的会找晏麒唠嗑,他们俩的桌子之间的距离经常只有一条缝,等上课的时候,金启晗就会把桌子搬回原位。
接触久了,晏麒慢慢发现这个男生很聪明,除了学习不行,其他事情他一学就会。
同桌经常提醒晏麒:“你上课净和他说话,成绩会下降的。”
可是晏麒不在意。
因为晏麒生活中,鲜少有这样执着的愿意和他亲近的人。
金启晗很真诚,会给晏麒讲很多好玩的事,还总会给晏麒买好吃的。在那时的晏麒心中,他没有理由的完全信任金启晗。
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晏麒发现自己总会在上课时,无意识的去看金启晗。
他还和金启晗约定要好好学习。
高三毕业,晏麒没有等到金启晗回去,他那时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告诉这个人,我喜欢你。
之后高考结束,晏麒考上军校。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执念,他想和这个人表白,哪怕被拒绝,起码那时他心中还是有一股力量和勇气的。
可是,十九年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
他曾经来到过后海,距金启晗家的直线距离,不超500米。
回想晏成睿的话,也许,那时候,也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吧。
这些年,家里想方设法安排晏麒去相亲,晏麒最后都拒绝了。
也许是晏麒的态度过于强硬,总之后来的几年家里不再给他介绍对象。因为他看哪个人,都无法唤醒他沉睡多年的感情。
他其实知道有人喜欢他,还有人把电话打到了奶奶那里,撮合都撮合到明面上了,但是晏麒依然拒绝,毫不留情的拒绝,一点儿希望都不给人家。
他就这样一直单身。
高中那两年的相处,承载了晏麒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还没有机会向金启晗表过白,也就是说他没有被拒绝,他心中放不下这个人,他不甘心。
也许是自己心中所想得到了佛祖的庇佑吧,当他拿到武警总队的调令时,心里说不出来的激动和忐忑。
在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纸调令,仿如千金重,压得晏麒的双手几欲颤抖。
他当时想,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来到你生活的城市,也好啊。
晏麒现在终于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了,因为他终于不用将金启晗这个人放在心底了。
他深知,和金启晗在一起是千万条路里唯一一条,为了这条路,他放弃千万条路,可他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
他爱了金启晗19年,其实要说19年不算久,但是晏麒才活了多久?
心中装着金启晗的日子,占据了晏麒生命总长的一半。
从他懵懂的心动开始,就一直爱着这个人了。
晏麒知道,金启晗只是个普通人,世上比他好比他优秀的人大有人在。而可怕就可怕在,他了解这个人所有缺点,却依然爱他。
晏成睿默默的拍了拍晏麒,心中颇多感慨,“没想到我二哥那个死眉杠眼的,竟然生出你这么个情种,妙啊!真是太妙了!我都等不及要看你爹被你气得跳脚,那模样一定特解气哈哈哈哈——”
晏麒无奈一笑,“我都能预想到他们的反应,我妈多半会哭,我爸会骂我神经病,然后就会把爷爷奶奶、大伯、大姑他们叫过来开家庭会议,当着他们的面让我跪下认错。”
此话又换来晏成睿一阵哈哈大笑。
是啊,二哥向来如此,这是他向晏麒施压的一种手段,不过晏麒压根不吃这套,他基本上都是能动手绝不废话。
晏成睿承认晏麒有时候挺狠的,这就不得不逼得二哥在他面前,讲文明懂礼貌。
晏麒这人,嘴笨,打小跟人吵架他就从来没赢过。而他知道,以已之短击人之长肯定是没胜算。他更知道,行动比所有的争辩都重要。
晏成睿以前跟晏麒说:“常与同好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你就把你爸当个傻丨b,甭跟他一般见识。”
后来时间长了,晏麒也觉得和父亲吵架除了浪费时间,还浪费心情,干脆之后就离得远一些,眼不见为净。
对于出柜这事,晏麒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不会屈服,不论家里人说什么,一但他决定跟他们坦白这件事,就要干脆、强势,毕竟他们那代人骨子里就忤这种虚张声势。
“我知道我们俩未来的路很艰难,但是我喜欢谁,今后想和谁一起生活,这都不需要经过别人同意。所以跟爹妈沟通的前提是:态度强硬,让他们知道我的决心。当然,不能否认跟实话实说确实会对他们造成一定的伤害,毫无伤害是不可能的,把伤害降到最低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在这个基础上,晏麒更不想做的就是欺骗他们。
晏成睿收起笑容,突然正色的说着:“我曾经打算以后就呆在沈阳,死也不回来了,躲得越远越好,告诉你爷爷奶奶,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可是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不想一辈子躲起来,逃避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这跟爱不爱的没关系。你说我连跟爹娘说真话的勇气都没有,人家凭啥跟我?”
是啊,逃避就是不想解决问题才会逃避嘛。
“小时候我只要一惹祸,我就跑出去躲起来,但是我做不到永远不回家,我得吃饭,我还得上学。后来我知道那顿打肯定是躲不过去,早打晚打都是打,之后再闯祸我就不跑了。”
晏成睿看向晏麒,“你爷爷次次说要打断我的腿,但他一次也没真的打断过……再说咱惹祸就得认罚,何况是找个爷们儿这么大的事。你说的没错,伤害不可能降到最低,除非爹妈真的不在乎咱们,你说是不是?”
想到奶奶上次的那通电话,晏麒轻声道:“奶奶上次还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姑娘,我没敢吱声。我怕吓着她,毕竟她那么大岁数了。”
晏成睿哼哼一笑,“你还是不了解你奶奶,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能被这事吓倒那她就不是许荟莲啦。”
晏麒听后一愣,忽尔笑了,是啊,他倒是把这些给忘了。
晏麒的奶奶许荟莲,干了一辈子的妇女主任。
她老人家一生大气泼辣,十四五岁的时候被党组织发展入党,奶奶每每聊起这事都相当自豪。
奶奶20岁的时候嫁给了爷爷,随军后被选为区里的妇联主任,还兼任过一阵子的妇女民兵队长。
晏麒的大伯说,那些年的印象中,奶奶几乎天天在忙,很少在家,还曾在市公安局做过两次陪审员。
后来在那特殊的十年中,经历过惊涛骇浪,风风雨雨,人情冷暖……
奶奶不同于当时在家相夫教子的大多数妇女,她干一辈子革命工作,在那些光辉的岁月中度过了她的青春年华。
无论是奶奶的知识、见解都和同时代的妇女是不同的。
奶奶见过世面,也经历过战争年代。她曾经说得最多的就是,要一辈子拥护共丨产党,因为她亲身经历子弹从自已眼前飞过的年月……
晏麒小的时候,奶奶已经退休了。
在他的印象里,老两口一直生活很朴素。
他们身上的衣服就如同老人一样,经历沧桑,早已褪色,却依旧穿在身上。
那些旧衣服见证了爷爷奶奶从风华正茂变成如今白发苍苍。
奶奶退休后也闲不下来,种地,喂鸡。
闲暇时奶奶最喜欢给晏麒他们这些孙辈们讲故事,抗战英雄,党的历史等等等等。
晏麒小时候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相对于爷爷来说,奶奶陪伴他的时间更多。
他记得那时,奶奶就在自家的菜地里种地,他在旁边看蚂蚁搬家,有时候奶奶在地里看到蚯蚓还会放到他的手心里。
邻居大姨看到了,会嚷嚷着说脏。
奶奶那时候就会淡淡的说,“现在的孩子都是城里长大的,让他们接接地气吧。”
说实话,晏麒很喜欢爷爷奶奶的那套院子,因为在那里他可以闻到泥土的清香,可以躲开爸妈,安安静静的晒太阳。
“说真的,我爸妈什么态度我不在乎,只要爷爷奶奶好好的,就行。”
清晨五点,外面还一片漆黑。
胡同的清晨非常静谧,凝神轻听,有些早起的人已经开了院门,开始一天的忙碌了。
弯弯曲曲的胡同里,响起清脆的鸟鸣。
晏麒睁开眼,稍微动了动,皱起了眉头。
昨晚和小叔聊了很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此刻他左半边身体都是麻木的,缓慢的直起身,忍过最难熬的那几秒钟。待麻木感觉过后,晏麒朝卫生间走去。
简单的洗漱后,再回来时,晏成睿还在睡着,晏麒轻轻踢了踢他。
“干啥?”晏成睿含糊的问着,略微皱了皱眉。
“出去溜溜。”
晏成睿睁开一只眼,扫了眼手表,顿时骂骂咧咧道:“艹!你有病吧!你不看表嘛,现在才5点!你TMD比太阳起的都早!”
“反正都醒了,走吧。”晏麒才不管他。
晏成睿趴在桌上装死不理晏麒。
晏麒见他不动,又踢了他一脚,“带你逛逛后海,我下午就得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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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1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