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4章

七月的乌兰乌素,草原上开满了淡黄色的小野花,一团团一簇簇的,很美,但是这种美看在孛儿帖赤那眼中却是让人心疼的。

它们那么柔弱,他也在伤痛中,感受着生命的无常。

草原的七月已经是夏天的尾声,初秋的凉风从草原的尽头吹来。

奔波了一整日,孛儿帖赤那背着行囊,在夕阳的余晖中,赶回了家。

他远远的看到他的阿布(爸爸)和额吉(妈妈)站在毡房外等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扔下重重的行囊奔进了额吉的怀中。

孛儿帖赤那失声痛哭,那声音犹如一头受伤的狼,充满着遗憾与悲伤,遗憾他没有能见到额么格最后一面。

额吉‘孛儿帖、孛儿帖’的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此时此刻的孛儿帖赤那是额吉的小苍狼,他回来了。

朴实的阿布在见到他的小儿子这一刻,强忍的泪水终于决堤,他终于可以放下多日强装的坚强,不必再强忍痛失母亲的悲痛,亦不必再承担年龄的重担。

孛儿帖赤那一家人生活在这片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他们是草原人,是牧区的孩子。

每当阿布和额吉出去放牛羊时,他们就和额么格住在这毡房中,喝奶茶吃炒米,听老人家唱着草原的歌……

孛儿帖赤那脑海中清晰的记得小时候经常跟在额么格身后,守在羊圈外,看着额么格一个人在羊圈里把羊往外赶。

在他的印象中,额么格的身体是很硬朗的,可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他忘了,他长大了,他的额么格老了。

阿布就如同这世界上所有的父亲,外表坚韧,内心柔软,他拥抱着孛儿帖赤那,眼圈红了,眼泪在眼圈中打着转,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三个小辈此时默默陪在阿布和额吉的身边,听他讲着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讲着额么格的过往及曾经。

全家人围坐在一处,有时候说到有趣的地方,大家笑着,眼中都充满着泪水。

毡房外寂静的夜空,北斗星、银河……满天星星像是要掉下来一般。没有到过草原的人,根本感受不到这种属于大自然的美。

从毡房的门缝中透出来点点光亮,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生活就是这样,生命的到来以及生命的逝去,如斗转星移。

第二天清晨,一家人陆续醒来,他们走出毡房,朝着天边的方向跪拜祈祷,向在天堂的额么格寄托自己的思念。

……

苏芃邑早操时才知道孛儿帖赤那家人去世的消息。

孛儿帖赤那一大早就起程回内蒙了,苏芃邑没有手机,联丨系不上他,心里很慌,也很乱。

苦苦捱到星期二,当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便打开微信,看到孛儿帖赤那给他发的消息,说是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苏芃邑很心疼他,可是他又很懊恼,因为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他知道,孛儿帖赤那肯定比他更难受。

数着日子等着盼着,五天之后的傍晚,孛儿帖赤那背着行李出现在猎豹特战大队的大门口,他准时归队。

战友们此时在食堂里就餐,他没有去吃饭,而是先回了宿舍,之后一个人跑去CQB训练馆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的抹眼泪。

李朋扬回到宿舍,一眼就看到了孛儿帖赤那床边的行李,对陈玉飞道:“小狼回来了?”

“算日子应该是今天回来,可是没看见他去吃饭啊。”

“跑哪儿去了这小子。”

李朋扬走到门口扬声吼着孛儿帖赤那的名字,苏芃邑忽的从隔壁宿舍蹿出来,“分队长回来了?”

“只有行李,不知道人跑哪儿去了。”

苏芃邑什么也没说,他有预感,那个人应该会在那个地方。于是他想也不想的,拔腿就跑。

气喘嘘嘘的冲进巷战训练馆,苏芃邑放松脚步,一间间寻过去,在最靠里的房间中,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孛儿帖赤那。

孛儿帖赤那听到动静看过去,发现是苏芃邑,他什么也没说,又把头埋进臂弯中。

苏芃邑也经历过最亲的人离世,他知道孛儿帖赤那选择躲进这里,是怕战友们看到他哭泣。

这个人蜷缩在角落,显得那样孤独落漠,如果没有找过来,都没有人能给他一个拥抱……

苏芃邑在此刻,无比心疼孛儿帖赤那。

他想走过去,陪在他身边,想紧紧抱着他,哪怕什么也不说,至少能让孛儿帖赤那感觉身边还有人在,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好受一些。

才这样想着,身体比思想更快的有了行动。

当苏芃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曲膝静静的坐在了孛儿帖赤那旁边。

感同身受永远是一种深刻到无言的悲伤,明明知道这个人比你难过千万倍,当苏芃邑看着孛儿帖赤那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疼的泪流满面。

微信里,他改了很多遍措辞,写了一大堆安慰的话发给了孛儿帖赤那。

此时,他知道孛儿帖赤那需要的不是心灵鸡汤,也不是安慰,而是有个人默默的陪伴,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说出来,因为有人会静静的倾听。

苏芃邑知道自已其实起不了多少作用,他只是单纯的想要给孛儿帖赤那一点力量,也能让他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慰藉。

身边的人吸了吸鼻子,脸在胳膊上胡乱擦了擦,便慢慢抬起了头,操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回去吧,我没事。”

“你想吃点儿什么吗?”苏芃邑说着,从迷彩裤里掏出来两个小香肠,“要不要吃?”

看孛儿帖赤那面无表情,苏芃邑又立马从另一边的口袋中掏出来几块巧克力,“喏,还有这个。”

把东西如数交到孛儿帖赤那手里,他又从裤子侧兜中翻出来几块香辣豆干。

“豆干丨你喜欢吃吗?这是上次大队长给的。”

这时,孛儿帖赤那突然轻轻的笑了,苏芃邑诧异的看向他,用眼神询问着。

“你变魔术呢?”

苏芃邑下一秒也笑了,觉得自已这个样子还真是有那么点儿变魔术的意思,“我想你一定还没吃晚饭。”

想了想,他接着问道:“这些都不想吃吗?那你想要什么,我去服务社买。”

孛儿帖赤那轻轻摇摇头。

记得小时候,额么格也是这样哄着他——

“看额么格今天给你做了什么?炸蒙!”

“还有呢!看,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米凉粉,酪丹子。”

突然悲从中来,孛儿帖赤那哽咽得说道:“苏苏,我特别想额么格……她最疼我了,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苏芃邑想也没想,扔下手中的豆干,将人紧紧搂住。

下一秒,他便听到了孛儿帖赤那轻轻的啜泣声。

孛儿帖赤那到现在都无法相信,额么格去世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没有了。

“以后,再也没人会喊我‘朵朵’了。”

朵朵,是额么格给孛儿帖赤那起的小名,是温暖的意思。

“朵朵,朵朵乖,朵朵不哭……”

苏芃邑下意识的,轻声呼唤着,眼圈红红的,几欲哽咽。

孛儿帖赤那见额么格最后一面是在两年前,他探亲归队那日,大哥开车来接他。

那天阳光出奇的好,额么格佝偻着背,站在毡房外,整张脸都在阳光下发着亮,向他挥手说再见。

额么格一生都生活在草原上,辛苦了一辈子,没有给子女添一点麻烦就走了。

孛儿帖赤那觉得额么格好狠心,怎么让他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界,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我好恨我自已,我为什么要走这么远?我为什么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已的前程!”

孛儿帖赤那边哭边痛骂着自已,苏芃邑紧紧抱着他,却找不出一句恰当的话语来安慰怀中的人,他唯一能坐的,就是紧紧抱着这个人,陪他一起哭。

孛儿帖赤那渐渐哭累了,他窝在苏芃邑怀里,跟他讲额么格。

额么格是一个朴实而简单的人,她从不臭美,孛儿帖赤那给他买的保暖衣也让她一直心心念念很久。

孛儿帖赤那从小就皮,一被请家长就叫额么格去,额么格就问他见了老师该咋说,于是孛儿帖赤那就教她,出来的时候还有点余怕的说:以后别再犯错了,下次我可不来了,吓人。

额么格虽然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她却有着渊博的智慧,她不仅是一个平凡伟大的母亲,她也有草原女人的坚毅,博爱,也有她的深邃。

额么格总是教导说:女人要大方,男人要多承担。

孛儿帖赤那流着泪给苏芃邑讲着额么格的故事,声音依然哽咽。

后来,孛儿帖赤那总会时常想起他的额么格,在和朋友聊天时,在看电视时,在喝酒时,在回家的大巴上,在无数个不眠的夜。

每次想起来都会泪流不止,额么格走了,这个世界再不可能有这么一个人,抚摸着孛儿帖赤那的头顶,慈爱的对他说:翻过高山的岩羊才是真正的岩羊,去吧,在部队好好干,额么格在家乡等着你立功的好消息……

后来有一年,孛儿帖赤那在海边看着日落,拿出镶嵌着额么格照片的项链,对着它说:“额么格,我带你来看海,看日落了。”

……

徐翊乔刚一进门,便看到金启晗和周朕阳蹲在地上整理着零乱的快递。

在她进门之前他们一直费力的整理搬运这一地的包裹,一大一小累得满头大汗,金启晗看到她进门后连忙吆喝着:“来得正是时候,赶紧搭把手。”

“你疯了,买这么多东西?”

“不是我买的。”

把十几个大箱子都搬进厨房,金启晗翻出一排AD钙奶,三个人一人一瓶。

徐翊乔一愣,好笑的道:“你都多大人了,还喝这玩意,宸宸都不喝了。”

“都说了不是我买的,再说不喝浪费。”

徐翊乔好笑的拿着一把驱蚊贴在金启晗面前晃了晃,“这些驱蚊贴、零食,还有……棒棒糖?别跟我说这些全是晏大哥给你买的?他这是把你当孩子养啊。”

“不是他还能有谁!你俩先待会儿,我出去打个电话。”

借金启晗出门打电话的空档,徐翊乔又走进厨房给周朕阳和自已各拿了一根冰棍。

“你又给我买那么多零吃干嘛呀,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呢大哥。”

晏麒在电话里笑,“上次是上次的,这次是这次的,不冲突。你慢慢吃,吃完我再买。”

金启晗赶紧制止,“你可别介,有钱没处花了是不?我看一个月给你五百块钱都不够你祸祸的。”

晏麒有些不明白,他以为收到这些东西金启晗会高兴。

上一章把我搞的,周三才过审,累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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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而复始
连载中梦中修行 /